《驰野永安》银河o_o

86、狮子王 林晓阳生日

　　林晓阳的生日在秋天。
　　秋天的柳巷有一种特别的味道，是烧落叶的味道。赵小北家的黑狗在落叶堆里打滚，沈瑜家的公鸡缩着脖子站在墙头晒太阳，空气里飘着从谁家院子里传来的炖萝卜的香味。林晓阳站在自家门口，穿着一件洗得干干净净的白衬衫，等着客人来。
　　他家在柳巷前面那一排，第二家。门是木头的，漆着淡黄色的漆，漆面很新，是今年夏天刚刷的。门前的台阶扫得干干净净，连一片落叶都没有。窗台上摆着一盆文竹，叶子细细密密的，像一小团绿色的雾。
　　陈禾安先到的。他手里攥着一幅画，画的是一片稻田——金黄色的，像一张铺在地上的毯子，天是蓝的，云是白的，田埂上站着两个小人。他把画递给林晓阳：“生日快乐。”
　　林晓阳接过画，看了很久。他看着那两个站在田埂上的小人，嘴唇动了一下，想说谢谢，但那个词太轻了。
　　“你画的真好。”他说。
　　“苏晚教得好。”陈禾安的耳朵红了，“我画了好久，画了好多张，这是最好的一张。”
　　林晓阳把画小心地卷好，收进屋里，放到了书桌上最显眼的位置。他再出来的时候，贺驰野也到了。贺驰野抱着一个纸包，纸包鼓鼓囊囊的，像是装了什么圆形的东西。
　　“给你。”贺驰野把纸包递给他，“我妈烙的葱油饼，还热着。”
　　林晓阳打开纸包，里面躺着三张葱油饼，金黄色的，冒着热气，葱花的香味扑鼻而来。他看了看那三张饼，又看了看贺驰野。
　　“谢谢。”他说。
　　“不客气。”贺驰野探头往屋里看，“你家真干净。”
　　林晓阳的家很小，但确实很干净。堂屋里只有一张桌子、两把椅子、一个书柜，但每样东西都摆放得整整齐齐。书柜里塞满了书，从地板一直摞到天花板，密密麻麻的，像一堵用书砌成的墙。每一本书的书脊都朝外，整整齐齐地排着，像在列队。
　　“这都是你家的书？”贺驰野走过去看。
　　“嗯。”林晓阳说，“我爸妈都是老师，书多。”
　　“你也都看过？”
　　“大部分看过。”
　　贺驰野抽出一本翻了翻，看不懂，又放了回去。他又抽了一本，封面画着一只狮子，字不认识，但画好看。
　　“这本讲什么的？”
　　“《狮子王》。”林晓阳说，“讲一只小狮子长大当国王的故事。”
　　“好听吗？”
　　“好听。”
　　“那你也给我讲讲呗。”
　　“行，改天给你讲。”
　　白露是最后一个到的。她跑过来的时候辫子都散了，气喘吁吁的，怀里抱着一个玻璃罐子——罐子里装满了纸鹤，五颜六色的，挤挤挨挨地堆在一起，像一群缩着翅膀的小鸟。她把罐子塞进林晓阳手里，气都没喘匀就说：“生日快乐！”
　　林晓阳抱着那个罐子，低头看着里面那些五颜六色的纸鹤。每一只都折得很仔细，翅膀对称，喙尖尖的，眼睛是用黑笔点上去的小点。他的手指轻轻碰了一下罐壁，里面那些纸鹤微微晃动着。
　　“谢谢。”他说。
　　白露的脸红了。从耳朵尖红到脖子根，像一颗熟透了的小番茄。她低下头，两只手绞在一起，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那个……我折了好久……你要是喜欢的话……我以后还给你折。”
　　林晓阳看着她的头顶，她今天扎了两个小辫子，辫梢上的蝴蝶结是粉色的，跟她的脸一个颜色。他犹豫了一下，说：“好。我会好好收着的。”
　　白露猛地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像两颗刚从水里捞出来的黑葡萄。她使劲点了点头，然后躲到陈禾安身后去了，躲在后面抿着嘴笑，笑得肩膀一抖一抖的。
　　那天下午，林晓阳的妈妈做了面条和几个小菜。面条是手擀的，里面卧了荷包蛋，还切了几片火腿肠。几个小孩围坐在桌边，吃完一碗又添一碗，吃得肚子都鼓起来了。林晓阳把三张葱油饼也拿上桌分了，葱香味在屋子里飘了好一阵。
　　吃完饭，林晓阳搬出几本书，给大家念故事。念的是《小王子》，他念得很慢，有些字还不认识，跳过去接着念。念到小王子离开玫瑰的那一段，他停了一下，看了一眼陈禾安。陈禾安坐在对面，双手捧着下巴，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林晓阳低下头，继续念。
　　太阳落山的时候，大家陆续走了。白露走在最后面，在门口又回头看了林晓阳一眼。林晓阳站在门口，手里拿着那罐纸鹤，冲她笑了笑。
　　白露跑走了。她在巷子里跑得飞快，辫梢上的蝴蝶结像蝴蝶一样飞起来。她跑到自家门口才停下来，蹲在门槛上喘气，脸上还是热的，烫得像刚出锅的馒头。
　　赵小北从院子里探出头来：“你跑什么？”
　　“没跑什么。”白露说。
　　“你脸怎么这么红？”
　　“跑热了。”
　　赵小北看了她一眼，又缩回院子了。白露蹲在门槛上，把脸埋进膝盖里。
　　她手里还攥着一张纸条——刚才走的时候，林晓阳塞给她的。她不敢打开看，一路攥着手心都出汗了。这会儿她才偷偷展开，上面写着：“谢谢你的纸鹤。很漂亮。”
　　字写得很端正，横平竖直的，每一个笔划都像印刷出来的一样。白露看了好几遍，然后把纸条小心地折好，塞进口袋里，跟那些还没折完的彩纸放在一起。
　　她想：他夸我折的纸鹤漂亮。
　　她把脸埋进膝盖里，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