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驰野永安》银河o_o

20、你值得 我们是朋友

　　“贺驰野。”他说。
　　“嗯？”
　　“你对我太好了。”
　　贺驰野挠了挠头，不知道怎么回答。他觉得这不算什么，不就是一本图画本吗，不就是几根蜡笔吗，他妈说了，对朋友要好，最好的朋友就要最好地对他。
　　“因为你值得。”他说。
　　他不知道这个词是从哪里学来的，可能是从电视上，可能是从大人的对话里。但说出来的时候，他觉得就是这个意思，没有别的词能代替。
　　陈禾安看着他，眼眶又红了。
　　“你怎么又哭了？”贺驰野说。
　　“没哭。”陈禾安使劲眨了眨眼，“是这里灰太大了。”
　　贺驰野看了看四周。小屋确实灰大，地上是泥土地，风一吹就扬起一层细细的尘土。但他知道，陈禾安说的不是灰。
　　他没拆穿他。
　　——
　　有一天下午，两个人在秘密基地里待着，外面突然下起了雨。
　　不是那种淅淅沥沥的小雨，是那种突然砸下来的大雨，像是天被人捅了个窟窿，水哗哗地往下倒。雨点砸在石棉瓦上，砸得噼里啪啦响，像有人在屋顶上放鞭炮。
　　陈禾安缩了一下。
　　“怕打雷？”贺驰野问。
　　“不怕。”陈禾安说，但他的肩膀绷得很紧。
　　“那你怕什么？”
　　陈禾安沉默了一会儿。
　　“怕下雨。”他说。
　　“为什么？”
　　“下雨了，我爸就不出去了。”陈禾安的声音很小，“他不出去，就在家里喝酒，喝多了就打人。”
　　贺驰野明白了。
　　他挪过去，挨着陈禾安坐下。两个人的肩膀贴在一起，贺驰野的肩膀比陈禾安的高一点，宽一点，像一个不太合格的伞。
　　“他今天在家吗？”贺驰野问。
　　“不在。”陈禾安说，“早上就出去了，说是去镇上。”
　　“那就不怕。”
　　陈禾安点了点头，但肩膀还是绷着。
　　雨越下越大，石棉瓦的缝隙里开始渗水，一滴一滴地往下滴，滴在地上，溅起一小朵水花。贺驰野把报纸挪到不漏雨的地方，又把那些画从墙上取下来，卷成一卷，塞进那个玻璃瓶里。玻璃瓶太小，只塞进去两张，剩下的他揣在怀里，用T恤兜着。
　　“你的画不能淋湿了。”他说。
　　陈禾安看着他怀里的那卷画，看着他用衣服兜着的样子，突然笑了一下。不是那种嘴角翘一下的笑，是那种从鼻子里哼出来的、带着一点湿气的笑。
　　“你傻不傻。”他说。
　　“我不傻。”贺驰野说，“你画一张要好久，淋湿了又要重新画。”
　　雨下了半个多小时才停。
　　雨停之后，天放晴了，太阳从云缝里钻出来，把整个荒地照得亮晃晃的。草叶上挂满了水珠，风一吹，水珠就滚下来，像一串串碎掉的珍珠。远处的河水涨了一点，流得快了，发出哗哗的声音。
　　贺驰野和陈禾安从小屋里出来，站在荒地上。空气里有泥土的腥味和草叶的清香，混在一起，很好闻。
　　“你看。”陈禾安指着天上。
　　一道彩虹，从河的东边跨到西边，弯弯的，像一座桥。颜色很淡，红的黄的蓝的紫的，模模糊糊地融在一起，像陈禾安画里用的那种水彩，被水晕开了，变成一片一片的色块。
　　“好看。”贺驰野说。
　　“嗯。”陈禾安说。
　　两个人站在彩虹下面，谁都没说话。
　　过了很久，陈禾安说：“贺驰野，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带我来这里。”他说，“谢谢你给我看这些东西。谢谢你……把我当朋友。”
　　贺驰野转过头，看着陈禾安。他的侧脸被彩虹的光映着，有一层淡淡的颜色，红的，又像是黄的，看不太清楚。他的睫毛很长，微微翘着，上面还挂着没干的雨水，亮晶晶的。
　　“陈禾安。”贺驰野说。
　　“嗯？”
　　“我们是朋友，不用说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