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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你心里记了好多东西 画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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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驰野说到做到。
从那天起,他每天早上都比平时早起来半小时。他妈烙饼的时候,他就蹲在灶台旁边等着,饼一出锅,他就用油纸包好,揣进口袋,往外跑。他妈在身后喊“慢点跑”,他根本听不见,耳朵里只有风声和自己心跳的声音。
陈禾安每天早上都在门口等他。
不管多早,他都在。
有一次贺驰野天刚亮就去了,巷子里还黑着,只有东边的天空有一线灰白色的光。他以为陈禾安还没起来,正犹豫要不要敲门,就看到门槛上坐着一个小小的黑影。
陈禾安抱着膝盖,坐在门槛上,头一点一点地往下栽,像是在打瞌睡。他听到脚步声,猛地抬起头,眼睛还没完全睁开,嘴角已经翘起来了。
“你来了。”他说,声音沙沙的,像是刚醒。
“你几点起来的?”贺驰野问。
“刚起来。”陈禾安说,但他的衣服是湿的,头发也是湿的,明显已经洗过衣服了。
贺驰野没拆穿他。
他把油纸包递过去,陈禾安接过来,照例掰成两半,一半递给贺驰野。两个人蹲在门口吃早饭,吃完了一起穿过那条夹缝,钻过墙洞,跑去秘密基地。
日子就这样一天一天地过。
秘密基地里的东西越来越多。
陈禾安又带了好几幅画来。他画了一只蜻蜓,翅膀上的纹路画得很细,一根一根的,像是真的。他画了一棵老柳树,树叶子画得密密麻麻,风一吹就沙沙地响——当然不会真的响,但贺驰野看着那幅画,总觉得能听到声音。
“你画得太好了。”贺驰野说。
“苏晚教我的。”陈禾安说,“她说画画要观察,要把看到的东西记在心里,然后再画出来。”
“那你心里记了好多东西。”
陈禾安想了想,点了点头。
“嗯。”他说,“以前记的东西没人看,现在有人看了。”
贺驰野把那幅老柳树的画贴在墙上,用石头压住四个角。墙上已经贴了好几张画了,有蜻蜓,有河,有秘密基地,还有一张画的是贺驰野打弹弓的样子。贺驰野第一次看到那张画的时候,愣了半天。
画上的他眯着一只眼,拉满弹弓,嘴巴微微张开,像是在喊“中”。姿势不太准,腿站得太直了,腰也太硬了,但那个表情抓得很准,就是他每次打弹弓时的样子。
“你怎么记得我长什么样?”贺驰野问。
“天天看,就记住了。”陈禾安说,然后耳朵红了,低下头去翻小人书。
贺驰野看着他的耳朵,觉得自己的耳朵也有点热。
除了画,陈禾安还带来了别的东西。
一块河边的石头,形状像一颗心,表面光滑得发亮。贺驰野把它放在墙角最显眼的位置,说“这是镇馆之宝”。陈禾安说“什么是镇馆之宝”,贺驰野说“就是最厉害的那个”。
一根羽毛,灰色的,很长,不知道是什么鸟的。陈禾安说是在河边捡到的,可能是白鹭的。贺驰野把它插在石棉瓦的缝里,风一吹就摇摇晃晃的,像一面小旗子。
一个玻璃瓶,透明的,很小,比贺驰野的大拇指大不了多少。陈禾安说里面以前装过药,他洗干净了,可以拿来装东西。贺驰野往里面塞了一颗弹珠,弹珠刚好卡在瓶口,露出半个身子,像一只探头的乌龟。
贺驰野也往秘密基地里添东西。
他从家里偷了一盒彩色蜡笔,是表姐上次来玩的时候落下的。蜡笔已经用得差不多了,红色的只剩一截手指长,绿色的还完整,黄色的断成了两截。他把蜡笔放在报纸上,说“你以后可以在这里画画”。
他拿来了一本图画本,封面上印着米老鼠,是上学期学校发的奖品,他一直没舍得用。他把图画本放在陈禾安面前,说“送你了”。
陈禾安翻开图画本,第一页是空白的,什么都没有。他摸了摸纸,纸很白,很滑,和他平时用的那种发黄的草纸不一样。
“这么新的本子,给我用?”他问。
“嗯。”贺驰野说,“你画得那么好,要用好纸。”
陈禾安低下头,翻着图画本,一页一页地翻,翻到最后一页,又翻回来。他的手指在纸面上轻轻滑过,像是在摸什么很珍贵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