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回燕》邶淮

14、娄掌柜 太阳渐

　　太阳渐渐西下，铺子里的人也渐渐少了。

　　此时来了一位特别的客人。

　　一个穿着绸布衣裳的男子，走进了铺子里。

　　其中一个小丫鬟拦住了他：“这位郎君，我们铺子是只接待女客的。”

　　那位穿绸衣的男子也不生气，对着一个小丫头好声好气道：“是这样的，我想为我夫人买衣裳，你且每个样式拿一件给我就行，我不进去也行。”

　　小丫头看着他，方才想应下，正好，燕鸣春原本在后面整理衣裳，从后院库房，取些衣裳回来，将今日卖得一件不剩的衣裳补齐。

　　抬眼就看见李记铺子门口站了个面生的男人。

　　燕鸣春怕小丫头吃亏，手里还抱着衣服就走了过去，离近了，才听清，原来是这个男人想买衣裳。

　　燕鸣春上下扫视了他几眼，这男人顶着她的目光摸了把额角的汗，开口催促道：“你赶快去拿衣服吧，我是隔壁县人，再耽搁下去，我今日就回不去了。”

　　燕鸣春倒是不知道隔壁县离这有多远，但她对眼前的男人倒是有了结论：“你不是来帮你夫人来买衣裳的吧。”

　　男人一愣，又尴尬笑道：“你这话说的，我不是来帮夫人买衣裳的，那我买女人衣裳做什么？”

　　燕鸣春也笑了：“买来卖啊。”

　　将买来的衣裳裁了剪了，看看具体是怎么做的，再叫裁缝绣娘一比一复刻。

　　那中年男人一下变了脸色：“你胡说什么！”又看了眼，和小丫头身上穿的差不多的燕鸣春，当下对她的身份心里有了定数。

　　他当下也不愿与一个铺子里的伙计计较，看向方才的小丫头道：“你还愣着做什么？还不快去，要是耽误了我回去的时辰，这衣裳我就不买了。”

　　燕鸣春没说话，小丫头也没动，眼观鼻鼻观心地杵在那，燕鸣春是教她的师傅，虽然没正式拜过，但衣裳怎么搭配，遇到客人要怎么说话，客人才会买衣裳，时下风气，对师傅夫子一类的总是有些畏惧的。

　　燕鸣春虽然平时对她们很好，不打也不骂，但要她们违背燕鸣春的意思去做事，她们也是不敢的。

　　才来了李记铺子几日，虽然也卖了不少衣裳，但实际上她们还是有一种不安定的感觉，深怕有一日碰到这也不和她口味，那她也不喜欢的刁蛮客人，有燕鸣春在，就像说话办事有了个托底的人，到底是十岁左右的孩子，有个“长辈”看着，才安心。

　　绸衣男人顿时声量大了：“让你们掌柜过来看看，你们这些做伙计的，就是这样把客人往外推的！”

　　燕鸣春和小丫头都没有说话，李掌柜倒是闻声过来了：“呦，这是怎么了？”

　　男人指着燕鸣春和那个小丫头道：“我路过这个花溪县，想买些衣裳带回去给我夫人，没想到竟是被你们家的伙计给拦下了，死活不让我买，我倒是还好，但是这两个伙计要是一直这么干，您作为这个李记成衣铺子的掌柜，一年得损失多少钱啊？”

　　李掌柜听完，眼神就瞟向了燕鸣春：“什么情况？”

　　显然她对这个男人说的话，不能说一个字不信吧，只能说，一句话里挑两个字信都算多了。

　　燕鸣春言简意赅：“隔壁县的，估计也是个成衣铺子的掌柜，来咱们家取经来了。”

　　李掌柜长长哦了一声，便朝绸衣男子道：“是这样的，我们铺子里的衣裳，目前不卖同行，还请这位掌柜，从哪来的回哪去吧。”

　　那绸衣男子一愣，他还以为他说了那番话以后，这李记掌柜，怎么也要发落了这两个伙计，没想到她就这样信了燕鸣春的说辞。

　　又听得李掌柜的话，想了想也不再隐瞒如实道：“我确实想买您家的衣裳回去研究。但是我也是隔壁县的人，就是要卖一样的衣裳，也不会影响您的铺子的！”

　　李掌柜还要拒绝，燕鸣春却道：“也不是不不能卖，但不是这个卖法。”

　　那绸衣男子，一听有希望，也顾不得刚才的恩怨了，连忙道：“您放心，只要您愿意把所有类型的衣裳都卖我一套，我可以加钱，加两倍......不，是加三倍！”

　　李掌柜拉着燕鸣春到一旁说小话：“春姐，这做酒楼的靠着一门好手艺，咱们卖成衣的，那不就靠着款式和绣娘的技术吗？”

　　甚至在这样一些小地方，前者比后者更重要。

　　卖衣裳给旁人研究，那无异于自掘坟墓。

　　再说了谁知道这人是不是真的是隔壁县衙的，要是将衣裳给了他，万一次日就在隔壁街看到了他该怎么办，届时可就没有后悔的余地了。

　　燕鸣春道：“放心，不是单给衣裳，是连带着咱们卖衣裳的话术，以及培训好的伙计一起卖！”

　　李掌柜瞪大了眼，不可置信地看向燕鸣春，饶是她再信任燕鸣春，如今也不得不开口道：“你疯了！”

　　燕鸣春摆了摆手道：“您当这些都是免费给他的不成？”

　　李掌柜一愣，好奇打败了理智，她问答：“怎么说？”

　　燕鸣春道：“这些都是我们加盟商家才能享受的福利。”

　　李掌柜听出了点汤头。

　　燕鸣春图穷匕见道：“加盟，当然是需要向我们缴纳加盟费的，一百五十两加盟费，获得购买我们店里衣裳图纸和样衣的权利。”

　　李掌柜犹豫地看向她：“一百五十两！这不能成的吧？”

　　燕鸣春朝她一挑眉：“您瞧好就是。”说着又回头强调道：“这个加盟费我也是要分两成的。”

　　李掌柜摆了摆手道：“你要是真能谈下来，分你一半都成。”

　　要是眼下这单能成，按照李记越来越大的名气，有一就会有二！

　　闻言燕鸣春就放心大胆地去干了，她看了眼天色，铺子里也没客人的，便道：“想来今日这位郎君是回不去了，不如移步到对面酒楼雅间详谈？”

　　绸衣男子虽然不知道这两个人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还是拱手一礼道：“在下姓娄，樟河县人士。”

　　李掌柜到底是走过些地方的，暗自点头，樟河倒确实是花溪隔壁，于是她也客气道：“那娄掌柜请。”

　　娄掌柜微微侧身，示意李掌柜先行，李掌柜也不客气，朝他点了点头就径直往斜对面的酒楼走去。

　　李记成衣铺子的位置选的还是不错的，想来当时李掌柜也是狠下来一番功夫去挑选。

　　要是地段不好，届时任凭衣裳再好，燕鸣春有再多手段，也是不得行的。

　　几人在雅间落座，点了几个小菜，配了壶酒，倒是像模像样。

　　娄掌柜心急便直言道：“这菜也上了，不知李掌柜到底想出价多少？”

　　李掌柜心虚地压根不敢瞧他，只装作随意的模样放下手中杯盏道：“一百五十两。”

　　话音刚落，娄掌柜便大声喊道：“你疯了！”倒不是想骂人，只是纯震惊。

　　李掌柜立刻给燕鸣春使了个眼色：该你上场了！

　　燕鸣春淡定地给娄掌柜倒了杯酒：“娄掌柜不用着急，且听我们细细给你道来。”

　　娄掌柜气笑了，一副我倒是要看看你们还有什么离谱招数的模样道：“那你们说说看。”

　　燕鸣春道：“不知道娄掌柜对我们李记成衣铺子了解多少？”

　　对于这个问题，娄掌柜还真能说出个子丑寅卯：“我倒是打听到了一些闲言碎语，说掌柜是京城来的，做的衣裳都是京城的样式，因此很多有些家底的夫人就很喜欢李记的衣裳，甚至愿意帮忙宣扬李记的名声。”

　　燕鸣春点了点头道：“倒确实是如此，但不知道娄掌柜有没有打听到，李记在几日之前，还是个无人问津的成衣铺子。”

　　娄掌柜若有所思地摸了摸自己的胡子，虽然未曾亲耳听到相关消息，但若是细细想来倒也是有迹可循，例如不管是买了衣裳的夫人小姐，还是酒楼里闲谈的伙计，说的也基本是李记近几日发生的事情，甚至娄掌柜还刻意引导了一下这些人，多说些李记的事，但同样的，也是在几日前的时间嘎然而止。

　　但他还是不太确定道：“这不可能吧？”

　　几日前还无人问津的成衣铺子，几日后就客似云来？

　　燕鸣春却是一副不怕你查的模样道：“您要是不信，等会，去这条街其他铺子打听打听就是了。”

　　娄掌柜其实心里已经信了八成烂，但要他交出一百五十两银子也还是不可能的。

　　燕鸣春也不着急继续道：“同样是京城来的掌柜，和京城来的衣裳样式，之前的客人嫌贵，现在的客人们是买了又买，可见要想铺子里卖的衣裳多，光凭样式可不够。”

　　娄掌柜人到中年，也见过不少货品质量没得说，价格又公道实惠的铺子，撑不了几个月就关门的。

　　可见货品的质量并不是决定生意能不能成功的唯一要素。

　　燕鸣春说到这，娄掌柜的思绪其实已经跟着她的话在走了。

　　只是本人尚且没有反应，他是真觉得燕鸣春说的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