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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龙门 我翻了 ...
我翻了个身,睡意消解了大半。
眼瞅着天色渐明,索性披上外衣,先去干些力所能及的活儿。
这阵子倒春寒,屋里少不了要生炭火。炭灰薄且轻,拨弄两下便飞得到处都是。我学着海德的样子,将隔夜茶泼进火盆,火光隐隐的木炭顿时痛得尖叫一声,磅礴的水汽喷涌而出,熏得我止不住地掉眼泪。
“我的小祖宗诶,天还没大亮就开始折腾我,真觉得我平日里闲得慌是不是?”
我平白挨了顿训,心里更加憋屈:“连你也觉得我笨,觉得我什么都做不好,对吧。”
海德收拾好火盆,又默默跪回到我的旁边。
别看这皇城占了“大”字,有什么风吹草动的,顷刻间就能从城东头传到城西头,更何况只是前朝到后宫这二里地的距离。
我心中一派了然:“你怎么不像以前那样,只要察觉出什么,就直截了当地问我呢?你明知道那些话不中听,你为什么,为什么连句安慰的话,哪怕是句安慰的话都不肯说?”
“那是,那是因为……!”
他涨红着脸,声音像是一根尖锐的鱼刺,紧紧卡在喉咙里。
“我怕,主子怨我。”
我怔怔地看着他,脸颊又一次变得湿润起来。
“那天,我看到了。”他嗫嚅着双唇,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您对韦小姐是有那种心思的,就因为我的一句玩笑话,您就刻意疏远了她。说到底,若是主子能讨得韦小姐的欢心,便是有那些流言蜚语,主子也能心安理得地登上皇位……”
“够了!”
海德吓得噤了声。
那是我第一次对他发这么大的脾气,也是第一次,我从他清澈的瞳孔里看到那张狰狞暴戾的面容。
我啊,不过是父皇一时犯错生下来的孩子,什么时候变成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了?
我抬手轻按住他抽动的肩膀:“你没错,她也没错,我们都没有错。”我紧咬住下唇,坚定地昂起头,任由天色把我的泪痕镀上一层银光,“错的是那些建立礼制、默许礼制的那些人,他们从未把我们当人看过,我们只是池塘里的游鱼,若是不反抗,终有一天会成为他们碗中的肉糜。”
“主子……”
“皇位,我要;情欲,我也要。”我压抑住窃喜,低声笑起来,“你且瞧着吧,我这条游鱼,会越过那高高在上的龙门的。”
待我裹着那件杂毛披风抵达杏阁时,韦相雪已经到了。也不知道她家离皇宫这么远,她得起多早才能在这个时间点出现在这里。
若是她早早起来温书也就罢了,好歹能落个“勤勉”的名号;可她偏要在这四面透风的地方睡个回笼觉……女人的心思还真难猜。
我悄没声儿地走过去,将滑落到地上的狐皮大氅抱起来掸了掸,披在她肩上。
那是我第一次离她那样近。
她就像是块鲜花馅儿的糯米团子,白白的底子,隐隐透着粉色,手指头轻轻一捏便是个红印儿——也就这一刻钟的功夫,挨着手的那块脸颊肉,已经印出了个五指山。
我没忍住嗤笑出声,确乎是把她吵醒了。
她眼睛眯成一条缝,睡意朦胧地看着我:“你都到啦……我又睡过头了。”她伸了个懒腰,抬手间又将那件狐皮大氅扬了下去。我顺势接住,又塞回到她怀里:“屋里冷,别冻着。”
“你……”
她歪着头,沉思了片刻,忽然一巴掌按在我脑门上,面色凝重:“经过韦大夫的诊断……你的病全好了!”
我松了一口气,笑问道:“那韦大夫对自己喜怒无常这件事怎么看?”
她的脸颊倏地飘起两抹红晕,眨巴眨巴眼,忙不迭地把自己藏进氅衣里。
“我那是……!我……!”她越说越没底气,却还是倔强地同我拌嘴,“我已然及笄,是个大姑娘了,若与你这小童计较,岂不显得我心胸狭隘?”
“原来如此。”我煞有介事地摩挲着颌骨上的胡青,“我还当是你嫌我心直口快,没能意会你的春水柔肠。”
“宋胤成!”
她叫我名字时,总会把“胤”读成“应”,别有一番韵味。还未等我打趣她的口音,便被她一脚踹倒在地上,若非有那杂毛披风垫着,屁股恐怕要摔成四瓣了。
“你和毓宁是不是串通好了来我这里说嘴?”她瘪着嘴,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样,“这是女儿家的心事,你怎么……你怎么受伤了?”
女人的心思变得真快。
她扑在我身上,掰着我的脖子使劲儿地瞧,那用粗陋脂粉遮住的伤痕,毕露无遗。
“谁弄得?竟有人不怕死的敢动你吗?”
我推开她的手,只道是寻常:“我不过是皇后媵妾之子,能活到这般年岁,已然是天大的恩惠。如今寄人篱下又不肯受规训,挨两下也是应该的。”
“应该吃苦,还是应该受罚?要我说,你是该享福的命!生在皇家,长在皇家,便是拿着生辰八字去算命先生那里走一遭,也是大富大贵命!”
她将白乎乎的一团塞进我怀里,簌簌几笔写下“请皇后娘娘凤体康健”,旋即说道:“我已经许久没给长安殿递请安帖子了,正好借此机会,好好向皇后娘娘问安。”
我拗不过她,只好一五一十地说出来。
奇怪,只是讲了几句兰嬷嬷平时教我宫规礼仪的那些事,她就掉了好几次眼泪。
难道我是什么讲故事的好手?
若真是如此……下辈子当个说书人也很好。当然,我还是最想当个种花弄菜的诗人,要是有陶渊明那般的造诣,肯定更好了!
我正宵想着下辈子的事,韦相雪又将一份请假条拍在桌子上:“趁先生还没到,咱俩赶紧走。”说罢,不由分说地拉住我的手往长安殿跑。
冽冽春风卷起她鬓边碎发,发间细香无度地扑向我的面颊,也将我浸成了一朵蔷薇花。日光凛然,我们盛放在细窄的宫墙之间,将红色染成了更为耀眼的红色。
有时,我希望那堵墙短一些,短到迈出一只脚便能踏出宫闱;现在,我希望那堵墙长一点,哪怕多一步的距离也好。
我如是想着,和她齐齐跪下,又像是拜堂,又像是结义,我也说不好。她叮嘱我:“皇后娘娘问什么,你只如实回答就好。看在毓宁和我爹的面子上,她不敢拿我怎么样。”
我痴痴地咧着嘴,笑她天真无邪。她却一本正经地将我护在身后,朝着皇后娘娘拜了又拜,说了好些吉祥话,哄得皇后娘娘眉开眼笑。
她切实地笑着。
笑得瘆人,教我垂下眼帘不敢去看。
“成儿,此话当真?”
我打了个激灵,怎么都觉得那声音不够顺耳。我低低地“嗯”了一声,又往相雪的影子里缩了缩。
“本宫知道了。”皇后娘娘颔首道,“但这并非你们二人逃学的理由。尤其是……你。”
葱管般的指甲直直刺过来,却在挨着我眉心的刹那,戛然而止。冷汗一蓬蓬地往外冒,连带着我的声音都止不住地打颤:“儿,儿臣,知,知道了……”
皇后嫌恶地挥了挥手,驱逐我们离开的话还没出口就被相雪抢了去。
“臣女跪安。”
韦相雪这个人,不管三七二十一,只要心里舒坦了就好。
我颇为忧心地回望了一眼,问道:“这样真的有用?”
她倒是信心满满。
兰嬷嬷百口莫辩,被罚了半年的俸禄。
海德把这桩事当笑话说与我听,我转头又告诉了相雪。
可她听到这个消息后并不高兴。
晌午,我和她并肩走在通往杏阁的小路上,她那张小嘴就没停下来过:“她敢这般欺负你,是仗得谁的势?要我说,皇后娘娘才罚了她半年的俸禄,这就是包庇!前朝那帮老头子搞那套远近亲疏、官官相护的手段,后宫竟也如此吗?真令人不耻!”
她停下脚步,义愤填膺地拉住我的手:“你是毓宁的弟弟,也就是我的弟弟,虽说将来是终要成为我夫君的,可我打心眼儿里是把你当亲弟弟看待的。你放心,我一定会保护好你的,你也一定要听我的话哦。”
我只当她是跟着皇姐学了两年规矩,看透了老嬷嬷们欺软怕硬的嘴脸,这才肯帮我说话的。谁承想还有这层缘故。
真是个妙人儿。
她的手不知何时握得更紧了些,那阵阵从掌心传来的温热潮湿,竟意外搅乱了我的气息。我突然咳得上气不接下气,只好靠着墙大口大口地呼吸,胸口的憋闷感却怎么也散不出去。
“相雪。”
我艰涩地撬开唇齿,又硬生生将那句话咽了回去。
“怎么了?”
她凑近了些,淡淡的蔷薇香气几乎占据了我的鼻腔。
我想答应她。
我怕我做不到。
我挤出一个恰到好处的笑容,点点头。
超绝回避型人格,作者本人在现实中遇到的心动男嘉宾真是和男主一模一样啊!预言家我先跳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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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龙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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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顶岗实习ing 更得比较慢 可以先收藏攒攒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