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下位男友》捡尽南枝

8、第8章 这就承认了

　　从江北新区回来的时候，天已经很晚了。
　　投标还算顺利，标书是陆时熬了个通宵做出来的，江甜甜翻了两次，只改了几个数字。回来的路上他开车，她坐在副驾驶，靠着车窗，看着外面的天从灰蓝色变成橘红色，又从橘红色变成灰紫色。

　　“你这次预算做得不错。”她说。
　　“你改的那几个数字是关键，”他说，“没你那几个数，利润率算不下来。”
　　“你底子打得好，我只是调了调。”
　　陆时没接话。车里安静了一会儿，收音机开着，放的是她听不懂的曲子，但调子很轻，不吵。

　　“林总说，这次项目结束之后，希望我和我的团队正式加入公司。”等红灯时陆时忽然开口，“负责成本部门，算公司员工。不是挂靠和外包，我那两个小兄弟按公司标准发工资，我个人的收入按照项目来，也算是一种合作模式。”
　　江甜甜转头看了他一眼。路灯的光从车窗照进来，落在他脸上，他的表情很平静，但她注意到他握着方向盘的手指收紧了。她在心里笑了一下——陆时紧张了？他在紧张什么？

　　“什么时候跟你说的？”她问。
　　“昨天晚上打电话说的，”他说，“我还没回复她。”
　　“为什么不回复？”
　　他沉默了一下。“我想听听你的想法。”
　　“我的想法？”江甜甜故意把语调放平。
　　“嗯。”
　　她看着陆时的侧脸。他在意她的想法，不只是“江总”的想法，是“她”的想法。她把这个判断收好，脸上什么都没露出来。

　　“林姐是老板，她说了算。你觉得合适就留，不合适就走。”
　　“你希望我留吗？”
　　江甜甜没有立刻回答。前面的车动了，陆时松开刹车，车子慢慢往前挪。她希望吗？她在心里问自己。陆时不来，成本部还是空缺，她还是要找人填。陆时来了，这个位置就是她的人。她当然希望。但她不会直接告诉他。

　　“陆时。你这个人，工作专业度没得说。你那个小团队虽然人不多，但做事踏实，比很多大公司的人都靠谱。你的加入对璟禾不是坏事。”
　　“我问的不是公司。”他说。
　　江甜甜看了他一眼。他还是在看路，表情没什么变化，但她注意到他喉结动了一下。还说不紧张。
　　“你问的是什么？”
　　陆时沉默了几秒。“你知道我问的是什么。”

　　江甜甜没有接话。车里的安静变得有点不一样了，不是那种舒服的安静，是那种——两个人都知道有些话没说出口，但谁都不想先说的安静。她知道他问的是什么。他希望她需要他，不是公司需要他，是她需要他。她需要吗？她把这个问题往后推了推，先回答了眼前的。
　　“林姐这个人，她不会无缘无故做决定。她让你加入，肯定是她觉得你值。”
　　“我知道。”
　　“那你还问我什么？”
　　“没什么。”陆时笑了一下。那笑里有东西。

　　江甜甜没在问了。路灯一盏一盏地往后退，橘黄色的光在车窗上拉成一条一条的线。她想起那天跟林薇吃饭，她主动提了一句：“陆时那个小团队，干脆收进来算了。成本部经理的位置不是一直空着吗？”林薇看了她一眼，笑了，“你倒是会替人打算。”她说：“不是替他打算，是替公司打算。他专业度够，人靠谱，比他强的人你花多少钱都挖不来。”林薇没再说什么，过了几天就打电话给陆时了。

　　江甜甜没告诉陆时这件事。她不知道为什么没告诉他。也许是不想让他觉得她在帮他，也许是不想让他觉得她对他有什么特别的，也许是她自己也没想清楚——她到底想不想让他觉得她对他有什么特别的。但她心里承认，对于陆时的殷勤，她确实是有好感的。就一点点，她不会告诉他的。

　　上了高速没多久，雨就下来了。不是那种淅淅沥沥的小雨，是突然砸下来的、像有人在天上泼水一样的暴雨。雨刷开到最大档还是看不清前面的路，车速从一百二降到了六十，又从六十降到了四十。江甜甜坐在副驾驶，握着手机，信号已经断了。
　　“前面找个出口下去吧。”江甜甜说。
　　“嗯。”陆时盯着前方的路，“最近的出口还有十五公里。”
　　话音刚落，前方的车流停了。刹车灯连成一条红线，在雨幕里模糊成一团。他踩下刹车，车子稳稳停住。他们在大货车后面，左右都是车，动不了。
　　陆时拿起手机导航看了一眼。“前方事故，封路了。”

　　雨砸在车顶上，砰砰砰的，像有人在外面拍门。车里很闷，窗户起了雾，陆时打开空调，刚启动的冷风吹过来，江甜甜缩了一下肩膀。
　　“冷？”
　　“有点。”
　　陆时把自己搭在椅背上的外套拿起来，递给她。“穿上吧。”
　　江甜甜看了他一眼，接过去，披在肩上。外套是棉质的，里面有一层薄绒，带着他身上那股淡淡的洗衣液味道。
　　他们在车里等了很久。前面的车一动不动，雨没有要停的意思。江甜甜靠着车窗，闭着眼睛。她没睡着，但她不想睁开眼。她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也许什么都没想。只是觉得，有人在旁边开车，不用她自己开，不用她自己看路，不用她自己做决定——这种感觉，挺好的。

　　“饿不饿？”他问。
　　“还好。”
　　陆时从后座够过来一个袋子，里面是两瓶水、一袋面包、几颗糖。“车上常备的，你先垫一下。”
　　江甜甜接过面包袋，拆开，掰了一块，把剩下的递给陆时。“你也吃。”
　　“我不饿。”
　　“你中午就没吃。”她说。
　　他看了她一眼，没再拒绝，接过去吃了几口。

　　“陆时。”
　　“嗯？”
　　“你车上为什么常备吃的？”
　　“以前创业的时候，经常顾不上吃饭，就在车上放点东西垫肚子。后来习惯了。”
　　江甜甜没接话。一个习惯了照顾别人的人，不是天生的，是被生活逼出来的。
　　“那下次我也帮你备一份，”她说，“总不能老吃你的。”
　　“你车上什么都没有。”
　　“你怎么知道？”
　　“上次我坐你车的时候，手套箱里只有一副太阳镜。”
　　江甜甜愣了一下。她都不记得了，他还记得。这个人，到底记了她多少事？她没问。

　　雨还在下，车里的温度慢慢合适，前方的车流终于动了，但只往前挪了几十米，又停了。
　　“看来一时半会动不了。”陆时说。
　　“嗯。”
　　“你睡一会儿吧，我盯着。”
　　“不用。你开了这么久的车，你睡。”
　　“我不困。”
　　“你眼睛都是红的。”江甜甜说。
　　陆时伸手摸了摸自己的眼睛，笑了一下。“有吗？”
　　“有。”
　　陆时没再坚持。他把座椅往后调了一点，靠下去，闭着眼睛。江甜甜看着他的侧脸。路灯的光从车窗照进来，落在他的脸上，他的睫毛很长，在下眼睑投下一小片阴影。他的呼吸慢慢变沉了。
　　江甜甜转过头，看着窗外。雨还在下，但小了很多。雨滴落在车顶上，声音变得细碎，像很多人在很远的地方轻轻鼓掌。

　　她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也睡着了。醒来的时候，雨已经停了。身上盖着他的外套，陆时不在车上。她坐起来，看到他在车外面站着，靠着车门，手里拿着手机。
　　她推开车门，下车。夜风吹过来，凉凉的，带着雨水和泥土的味道。
　　“怎么出来了？”陆时问。
　　“醒了，”她说，“路通了吗？”
　　“刚通。前面的车在动。”
　　江甜甜坐回副驾驶，陆时上车，发动车子。车流慢慢地往前挪，速度不快，但总算在动了。

　　“陆时。”江甜甜叫他。
　　“嗯。”
　　“林姐让你加入公司的事，你答应了吧。”
　　“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成本部确实缺人。而你也确实值。还有我——”她停了一下，“还有我不想让你再当草台班子了。”
　　陆时笑了。“好。”

　　车子拐进市区的时候，雨已经停了。到家时，江甜甜没有立刻下车。
　　“陆时。”她叫他。
　　“嗯？”
　　“你有没有骗过我？”
　　陆时沉默了一下。车里很安静，只有空调的风声。
　　“有。”他说。
　　“什么事？”
　　他想了想。“我一开始接近你，不单单是为了工作。更重要的是你背后的资源。”

　　江甜甜知道。她早就知道。但她没想到他会直接承认。她看着他，陆时的表情很平静，没有躲闪，没有心虚，就是很平静地承认了。她心里动了一下，不是因为意外，是因为他选了说实话。她以为他会继续演，至少再演一阵子，但他没有。
　　“现在呢？”她问。声音比她自己预想的轻了一点。
　　“现在……不知道。除了最开始的目的之外，我对你——”
　　“好了，我知道了。”江甜甜打断了他。再听下去，她怕自己会心软。她推开车门，走了几步，又回头。
　　“陆时。”
　　他摇下车窗。
　　“明天早上来接我。”
　　他看着她，笑了。“好。”
　　江甜甜转身走进楼门，没有回头。但她知道他在看她。电梯门关上了，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嘴角是翘的。

　　第二天早上，江甜甜下楼的时候，陆时的车已经停在楼下了。他靠在车门上，手里端着两杯咖啡。看到她出来，他把其中一杯递过来。
　　“拿铁，少糖。”
　　江甜甜接过去，喝了一口。温度刚好。
　　“你怎么知道我喜欢少糖？”
　　“我第一见你的时候就知道了。”
　　江甜甜白了他一眼。“切，我才不信呢，走吧。”
　　“去哪？”
　　“没睡醒啊你，去公司上班呀，还能去哪？”

　　他笑了笑，没说话。车子驶出小区，拐上主路。江甜甜靠着车窗，看着外面的街景。阳光很好，梧桐树的叶子黄了大半，落在地上，被风卷起来，又落下去。
　　她忽然想起昨晚她说“明天早上来接我”的时候，陆时答得那么快，好像生怕她反悔似的。她嘴角又翘了一下，赶紧看向窗外假装在看风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