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下位男友》捡尽南枝

14、第14章 桐庐（上）

　　窗帘拉的很严，黑暗中江甜甜眯着眼摸到手机，屏幕光刺得她又闭上眼，过了两秒才睁开。九点二十，第一条：“醒了没？”九点四十五，第二条：“还没醒？猪。”她看着那个“猪”字，心里骂了一句你才是猪，没回，把手机扔在枕头上，翻了个身。过了几秒，又拿起来，打了几个字：“别吵，我上午想睡觉。”发完她又觉得自己回得太快了，好像一直在等他的消息似的。

　　中午吃完饭，陆时说已经在楼下了。他靠在车门上，手里端着两杯咖啡，正低头看手机。江甜甜赶紧放下窗帘，动作快得像做贼。心跳有点快，她小声嘀咕了一句“来这么早干嘛”，然后开始换衣服。换了三件，第一件太正式，第二件太随意，第三件——就它吧。上次约会穿过的，他说好看。她不是特意挑这件，是正好挂在最外面。

　　下楼的时候，他看到她，笑了一下。“终于醒了。”
　　“你每天都买一样的，不腻吗？”江甜甜接过咖啡。
　　“你每天喝，我每天买，咱俩谁比较腻？。”
　　江甜甜白了他一眼，坐进副驾驶，“走吧，去哪？”陆时上车，系安全带，发动车子。“杭州。”

　　江甜甜的手顿了一下。杭州。这两个字像一颗小石子扔进平静的湖面。她把咖啡放回杯架，动作很慢，假装在找放杯子的位置。“杭州哪里？”
　　“桐庐。”
　　不是杭州市区。她在心里松了口气。桐庐是杭州下面的一个县，她没去过，但听说过。转头看着窗外，“去桐庐干嘛？”
　　“露营。我找到一个特别棒的山顶露营基地，叫盼云。”他一边开车一边说，“那边风景很好，能看星星，能看日出，运气好还能看到云海。”
　　“露营，在外面过夜啊？”
　　“对呀，不喜欢吗。”

　　江甜甜靠着车窗，看着外面的街景一帧一帧往后退。露营过夜。他倒是挺敢安排。不过心里又嘀咕了一句，杭州……他是不是故意的？应该不是，桐庐离杭州市区还远着呢。而且他也不可能知道。她没问，怕问了显得她心虚。

　　车子上了高速，路况比预想的好。江甜甜拿手机刷了一下陆时发的链接——盼云露营基地，名字听着还行，盼云，盼云，像是盼着云海，也像是盼着什么人。
　　点进去，照片拍得很好看：清晨的云海，深夜的星空，日出时金色的光从云层里漏下来。评价不多，每一条都在说“老板人很好”“风景绝了”“晚上星星多到睡不着”。她翻到一个客人的评论，写了长长一段，说在那里求婚成功了。她看了一眼，把手机放下了。又拿起来，截了个图。

　　“这地方看着不错也挺小众的，你咋找到的？”她一边翻评论一边问。
　　“搜的。”
　　“搜了多久？”
　　陆时顿了一下。“没多久。”
　　她不信。搜了没多久能找到这种地方？评价又少、照片又不好搜、连定位都偏。她没戳穿他，把手机举到他面前，“这张拍得不错。”屏幕上是一张星空照。
　　“嗯。今晚应该也能看到，这几天天气好。”
　　她把照片存了下来。她也不知道为什么要存，又不是没看过星星，可能是因为他说“这几天天气好”的时候，语气很确定，好像他查过天气预报很多遍一样。
　　“安排得还不错。”
　　“还没到呢。”
　　“我先提前给你加个分。别骄傲。”

　　到桐庐镇上已经快四点了。阳光从挡风玻璃照进来，暖洋洋的，晒得人发懒。他们找了家超市停下来买点东西带上去顺便休息会。山上可以烧烤，老板提供炉子和炭，食材自备。
　　陆时推着购物车，江甜甜走在旁边。超市不大，灯光偏白，货架上的东西摆得有点乱。她往车里扔了两盒牛排，他放回去一盒，“你吃不完。”
　　“吃不完你吃。”
　　“你上次也这么说，最后剩了半盒。”
　　“那是因为不好吃。”
　　“那也是你挑的。”
　　江甜甜瞪了他一眼，把那盒牛排放回去了。走了两步又拿了一盒，“这盒看起来比较好吃。”陆时看了一眼，没再拦她。她又拿了几串鸡翅、几根玉米、一袋金针菇。他跟在后面，把烧烤酱、油、刷子、一次性手套一样一样往车里放。
　　江甜甜又拐进零食区，拿了两包薯片、一袋话梅、几颗糖、两盒酸奶。陆时看了一眼购物车，“你这是露营还是搬家？”
　　“够了够了。”江甜甜拉着他往收银台走。他结账，她没跟他抢，先一步出来在超市门口的长椅上坐着喝水。太阳已经偏西了，光线变成橘黄色，照在地上拉出长长的影子。陆时提着两大袋东西走出来，江甜甜看了一眼，“怎么又多了这么多，你吃得完吗？”
　　“慢慢吃。晚上看星星的时候可以边看边吃。”江甜甜把水递给他，他接过去喝了一口。她看着他的喉结动了一下，收回目光，站起来，“走吧，一会儿天黑了。”

　　山路比预想的陡。路不宽，一边是山壁，一边是山谷，山谷下面黑黢黢的，看不到底。他开得很慢，江甜甜也不催，反正又不赶时间。车子一档一档地爬，发动机的声音在山谷里回荡。
　　快到半山腰的时候，江甜甜正低头看手机，信号已经没了，她也没在意。
　　“停车！”她忽然喊了一声。
　　陆时踩下刹车。她摇下车窗，山下有人放烟花。不是城里那种大型烟花秀，是山脚下的村子里，一家一户在放。这个刚炸开，那个又升上去，此起彼伏的，像是在比谁家的更好看。

　　江甜甜趴在车窗边，头发被风吹到脸上也顾不上撩。
　　“你看你看！全是紫色的！”第一个炸开是紫的，第二个炸开还是紫的——她抓着车门把手探出头去，“这个也是紫色的！你看那个，也是紫色的！好好看啊！”声音跟平时完全不一样，像一个没见过烟花的小孩。她喊完自己也觉得有点丢人，但没空丢人了，因为又一朵紫色的炸开了。
　　陆时坐在驾驶座上，看着她趴在车窗上的兴奋劲，没说话。他见过她在会议室里拍桌子，见过她在工地上跟甲方据理力争，见过她喝咖啡皱眉的样子，没见过她这样。
　　江甜甜看了好一会儿才缩回来。坐回座位，眼睛还亮着，头发乱糟糟的。陆时伸手帮她撩了一下，她没躲，但也没看他，还在看窗外最后那几朵烟花的尾巴。

　　“这烟花不会是你刻意安排的吧？”她转头看他，眼睛亮晶晶的。
　　陆时愣了一下。“我上哪安排去，我也是第一次来？”
　　“真的不是？”
　　“真的不是。我可以发誓。”
　　“那你发。”
　　陆时举起右手。“我发誓，不是我安排的。要是我安排的，就让我——”
　　“好了好了，信你了。”江甜甜把他手拉下来，没让他发完。烟花可以不信，但他举手的那个样子有点傻，她信了。

　　“那也许就是命中注定让我们捕捉到这个美好的瞬间吧。”陆时说的时候看着窗外，最后一点紫色的光在天边散开。
　　江甜甜没接话，转过头继续看烟花。嘴角翘着，窗外的光一明一暗地映在她脸上，紫色的、金色的、银色的，轮番闪过。她趴在车窗边，看着最后一朵烟花散尽。天彻底暗了，山谷里安静下来，只能听到虫鸣。
　　她看着窗外忽然说了一句连自己都没想到的话：“陆时，你以后会一直陪着我吗？”
　　话一出口她就后悔了。太软了，太不像她了。还在车里，没有风，只有发动机低低的嗡鸣。江甜甜假装还在看窗外，假装刚才什么都没说，手心已经出汗了。
　　陆时的手伸过来，握住了她放在膝盖上的手。他的手指慢慢扣进她的指缝，她的没躲。
　　“会。”只有一个字。但他说得很稳，没有犹豫，像是在回答一个他早就想过的问题。
　　江甜甜没看他，也没把手抽回来。

　　到山顶的时候天已经黑了。营地比照片上还好看，几顶白色的帐篷散在一片平地上，周边围栏挂满了淡黄色的小灯，一串一串的，风一吹轻轻晃。灯不是那种LED白光，是暖黄色的，像萤火虫聚在一起开会。远处是山谷，墨绿色的，再远的天边还留着一丝橘红，舍不得走似的，像谁在天边抹了一笔颜料没抹匀。

　　营地老板是个三十出头的男人，姓陈，皮肤有点黑，笑起来很和气。他招呼他们，“路上好开吗，来的早不如来的巧，我刚烤了2个烤红薯。”
　　“山路有点陡，还行。”陆时跟他握了握手，陈哥笑着看了一眼江甜甜，“他定的时候跟我说要最好的位置，我一听就知道是带重要的人来的。”
　　江甜甜看了陆时一眼，他假装没听到，转头看帐篷去了。她嘴角弯了一下，没让他看到。

　　陈哥带他们去看帐篷。帐篷很大，里面铺了防潮垫和气垫床，摆了两张铺位，是分开的，不是一张大床。两床被子叠得整整齐齐，被子上还放了两颗巧克力。
　　“这是送你们的，欢迎来盼云。”陈哥笑着说。
　　“谢谢陈哥。”江甜甜说完，等陈哥走远了才压低声音，“就一顶帐篷？”
　　“嗯。这个位置最好，方便明早出来看日出。”
　　江甜甜没再说什么。她心里其实不是那个意思，前天晚上已经让陆时得逞了一次。她还没有想好。

　　营地里今晚还有一对小夫妻，女生姓周，圆脸，爱笑，正蹲在旁边调相机。看到江甜甜就招手，“你们也是来看星星的？”
　　江甜甜点头，“他定的这里，说星星多。”
　　“多！”小周把相机递给她看，“上周我们在别的地方拍的，不够好看，今天特意来这儿。”屏幕上夜空亮晶晶的，从山这头跨到那头，像一条发光的河。
　　“好看，这都是你们拍的？。”
　　“嗯！老板说这几天天气都好，今晚应该也能拍到。”小周压低了声音，“你老公还挺会选地方的，不像我老公，这地方都是我自己找到的。”
　　陆时走过来把外套披在她肩上，“山顶风大。”
　　江甜甜刚想说“还不是老公”，还没等说出口小周看了陆时一眼，就识趣地回到她老公身边去研究相机了。江甜甜看着他们，觉得这种两个人一起出来拍星星的日子，好像也不错。

　　天黑透了之后，烧烤支棱起来了。
　　陈哥帮他们生好火，把炉子和炭摆好。陆时负责烤，江甜甜负责坐着等。她本来想帮忙，但陆时让她乖乖坐好，“你坐着。”她就坐着了。他翻肉串的动作不算熟练，但很认真。烤糊了两串，自己吃了，把烤得好的给她。糊的那串咬了一口皱着眉也咽下去了，江甜甜看着想笑。

　　“好吃吗？”
　　“还行。”
　　“还行是几分？”
　　“八分。”
　　“差两分差哪？”
　　“差在你问了。”
　　陆时笑了，她没笑，但嘴角翘了。江甜甜把他烤好的肉串分享给小周夫妻两，小周接过去咬了一口，眼睛亮了。“哇，你老公好会烤！你看他这个手法，比我老公强多了。”小周的老公高高瘦瘦的，戴着眼镜，在旁边抗议，“我烤的也不错好吗。”“你烤的鸡翅是生的。”“那是因为你说饿了。”“生的是生的跟我饿不饿有什么关系。”
　　江甜甜听着他们拌嘴，笑了，也懒得再解释还不是老公呢。陆时看她笑了，也跟着笑。

　　营地中央的大幕布亮了起来。陈哥打开投影挑了一部电影，今晚放的是《时空恋旅人》，江甜甜没看过，陆时也没看过。两个人并排坐着，她靠在他肩上，他把外套披在她身上，远处，山影层层叠叠，围栏上的小灯在风里轻轻晃着。

　　夜深了，那对小夫妻去拍星星了。陈哥也回了休息室。营地里安静下来，只剩虫鸣和远处偶尔传来的风声。风不大，一阵一阵的，把围栏上的小灯吹得轻轻晃。
　　他们坐在山头的长椅上，背后是帐篷，面前是山谷，头顶是星星。很多星星。多得不像话，密密麻麻的，像有人把一盒碎钻打翻了，随手一抹，抹得到处都是，大的小的、亮的暗的，嵌在天鹅绒一样的夜空里。山峦的轮廓在夜色里若隐若现，像一道温柔的剪影。

　　“你今天的安排，我打满分。”江甜甜看着手机上自己刚刚拍到的最满意的一张星空照片。
　　“中午不是还说让我别骄傲嘛。”
　　“中午是中午。现在是晚上。”江甜甜还在看照片，“晚上我比较容易心软。你别太得意，明天还有一天。”
　　“陆时。”
　　“嗯。”
　　“我那天跟你说了我的爱情观。成年人只筛选，不改变。我需要一个本身就很好的人，不是需要一个对我好的人。对我好是会变的，但他本身是好的，就不会。这点对你还有待观察。”
　　“嗯。”
　　“不过今天表现确实不错。”

　　她靠在他肩上。他搂着她的腰，她没躲。风吹过来，围栏上的小灯晃了晃。
　　“刚才那部电影。”江甜甜说，“你之前看过吗？”
　　“没有。”
　　“我也没看过。不过，挺好看的。”江甜甜想了想，男主角的家族有一种超能力，可以穿越回过去。他一遍一遍地回去，想把事情做得更完美，但后来他发现，那些不完美的、出糗的瞬间，才是最珍贵的。
　　“你说，如果人真的能穿越回去，会怎么样？”江甜甜看着陆时的眼睛。
　　“会累死。要修正的事情太多了。”
　　她笑了一声。“也是。”

　　沉默了一会儿。陆时又开口了。
　　“不过，如果能穿越回去，我会回我们刚认识的时候。”
　　“这才几天啊，回去干嘛？”
　　“不干嘛。就是想重新认识你一次。”他的声音不大，风把字吹散了一些，但她听得很清楚。“那时候不知道后来会这么喜欢你。如果知道，第一天就会对你更好一点。”
　　江甜甜没有接话。她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手指。他的手搭在她手边，拇指轻轻蹭着她的虎口，不紧不慢的，像他这个人。

　　“如果是我，”她说，“我大概穿越回去也会做一样的事。”
　　“什么事？”
　　“该不理你还是不理你嘿嘿。”
　　陆时笑了。“你倒是省事。”
　　“本来就是。该发生的总会发生。”
　　江甜甜又转过头看着他，“你说你第一天就会对我更好一点。那你觉得，你现在对我够好吗？”
　　陆时想了一下。“还不够。”
　　“哪里不够？”
　　“以后你就知道了。”
　　江甜甜没追问。她低下头，看着两个人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从搭着变成了十指相扣。她没挣开，拇指蹭了一下他的手背，蹭完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风从山谷那边吹过来，带着草木和泥土的气息。围栏上的小灯轻轻晃着。江甜甜靠在他肩上，“男主角回到过去也没让女主角爱上他，是女主角自己选择了他的。”
　　“嗯。”
　　“你听懂没有。”
　　“听懂了。”
　　“听懂了什么？”
　　陆时想了想。“你选择我了。”
　　“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
　　江甜甜张了张嘴，转过头，耳朵有点红。“算了，鸡同鸭讲。”
　　“怎么了？”
　　“没怎么，我好像不想穿越回去了，太麻烦了。”江甜甜的声音闷闷的，如果真的能穿越回去，告诉那个年轻的自己“你选错人了”，那然后呢？没有那些人，那些事，她不会知道什么是对的。也许“错”不是需要修正的bug，是必经之路。没有那段错的路，她也许不会认出什么是对的。

　　陆时没再说话。她靠在他怀里，没再动。头顶的星星亮着，密密麻麻的。
　　过了一会儿，江甜甜轻声说了句什么。声音太小了，被风吹散了。陆时没有听清，他猜她不是说了什么重要的话。也许只是叫了一下他的名字。他转过头，吻住了她。唇齿交缠，江甜甜没躲并且热情回应了。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松开，额头抵着她的脸。
　　“你现在想什么？”
　　“在想——你是不是又想得寸进尺。”

　　帐篷里，露营灯调得很暗，光晕橘黄色。江甜甜躺在铺位上，陆时躺在她旁边。两个人中间隔着一条缝。他侧过身看着她，她也看着他。陆时凑过来吻她，慢慢伸手拉下了她的外套拉链，被江甜甜按住了他的手。
　　“不行，不想这么快又便宜你。”
　　陆时的手缩回去了，懊恼的翻了个身躺平。“那你离我远点。”
　　“为什么？”
　　“我怕我控制不住。”
　　江甜甜俏皮的笑了，把被子拉到自己下巴。两个人并排躺着，看着帐篷顶。灯光把他们的影子投在帆布上，两个头挨得很近。
　　“晚安。”
　　“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