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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神元藏旧忆 虚拟内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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柱间昏睡了整整五日。
这五日里,镜域的雨没停过。细密的银雨织成帘,将木屋与花海隔绝成两个世界。斑坐在床榻边,指尖缠着柱间散落在枕上的长发,黑眸一瞬不瞬地盯着他沉睡的脸。
伤口在杀伐之力的压制下渐渐愈合,可柱间始终没有醒。他的神元像是陷入了某种沉寂,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偶尔翻涌的戾气却又暴烈得吓人——那是自封神力后,神格反噬与失控神力的角力,每一次冲撞,都让他眉头紧蹙,额角沁出冷汗。
“哥哥,他体内的冲突越来越频繁了。”泉奈端来新熬的药汁,看着柱间泛着青黑的眼下,“你的神力只能暂时压制,再这样下去……”
斑没说话,只是将掌心贴上柱间的胸口。熟悉的灼热感传来,他能清晰地摸到那枚藏在皮肉下的神元结晶——创世神的本源所在,此刻正像颗滚烫的石子,时明时暗地跳动。
他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地触碰“神”的核心。没有想象中的冰冷或神圣,只有一种鲜活的、挣扎的温度,像个困在躯壳里的灵魂,既强大又脆弱。
“再等等。”斑的声音有些沙哑,“他说过,创世神没那么容易死。”
泉奈欲言又止,最终只是将药碗放在桌上。这些日子,他看着哥哥守在柱间床边,看着他笨拙地为柱间擦身、喂水,看着他在柱间神元暴动时,不顾自身神力耗损也要强行压制……那个曾经对一切都充满戾气的哥哥,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悄悄改变。
而这份改变,让他心惊,又隐隐生出一丝不安。
第七日清晨,雨终于停了。
第一缕阳光穿透云层,落在床榻上。柱间的睫毛轻轻颤了颤,缓缓睁开了眼。那双黑眸蒙着一层水汽,带着初醒的迷茫,在看到床边的斑时,才一点点亮起来。
“斑……”他声音干涩,像被砂纸磨过。
斑心头一紧,下意识地想收回手,却被柱间轻轻攥住。他的力气很弱,指尖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执拗。
“你醒了。”斑别过头,语气依旧生硬,耳根却悄悄泛红。
柱间笑了笑,黑眸里漾着温柔的涟漪:“让你担心了。”
“谁担心你?”斑嗤笑,却没再挣扎,任由他握着自己的手,“只是怕你死了,没人解开镜域的结界。”
柱间低低地咳嗽了几声,牵动了伤口,脸色又白了几分。斑见状,连忙想扶他坐起,手忙脚乱间,却不小心碰到了他胸口的神元结晶。
就在指尖相触的瞬间,一股奇异的吸力突然传来。斑只觉得眼前一花,意识像是被拽进了一条光怪陆离的隧道。
画面在飞速流转——
那是一片荒芜的古战场,断戟残垣间,一个身披黑甲的少年正浴血厮杀。他不过十六七岁的年纪,黑长炸的发被血黏在脸颊上,黑眸里燃着不灭的战火,手中的长刀劈开最后一道剑光时,身后的“宇智波”战旗在狂风中猎猎作响。
“这是……凡间的我?”斑愣住了。
画面跳转,少年在尸堆里小憩,怀里揣着半块干硬的饼。几只秃鹫落在不远处,被他眼一瞪,竟吓得扑棱棱飞走。他低头啃着饼,望着天边的残阳,小声嘀咕:“泉奈,等打完这仗,哥带你去看海。”
斑的眼眶微微发热。他记起来了,那是他征战最苦的一年,泉奈发着高烧躺在后方的山洞里,他抱着必死的决心冲进敌营,只为抢回一袋退烧药。
画面再次变换。神坛之上,几位长老正对着水镜议论纷纷。
“那凡人的杀伐之气竟如此强盛,再任其发展,恐会动摇神界根基。”
“不如……悄无声息地了结了他?”
“不可。千手柱间似乎在关注他……”
水镜外,一道素色身影静立在云雾中,正是年轻些的柱间。他看着镜中少年啃饼的模样,黑眸里没有平日的平静,只有一种难以言喻的专注。直到长老们的议论越来越露骨,他才轻声开口:“此子心性纯烈,非祸乱之源。且让他去吧。”
长老们面面相觑,最终还是悻悻闭上了嘴。
斑的心猛地一颤。
原来……早在那个时候,他就已经被这个神盯上了?
更多的画面涌来——
他被敌军围困时,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雨冲垮了敌营;他误食毒草时,身边恰好长出解毒的灵药;他追杀叛徒至悬崖边,那叛徒脚下的石头“恰好”松动,坠崖而亡……
那些他曾以为是“运气”的瞬间,原来都是有人在暗中相助。
最后一幅画面,是他斩断飞升路的那一日。剑光劈裂天地时,他看到云端有一道素色身影,黑发被狂风掀起,黑眸里翻涌着他看不懂的情绪,有痛惜,有无奈,还有一丝……如释重负?
“不……”斑想开口,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意识被猛地拽回现实,他踉跄着后退几步,撞在桌角上,疼得他倒抽一口冷气。
柱间撑着坐起身,担忧地看着他:“斑?你怎么了?”
斑抬起头,黑眸死死地盯着他,眼眶泛红,声音里带着压抑的颤抖:“那些事……是你做的,对不对?”
柱间的动作顿住,黑眸里闪过一丝慌乱,随即化为坦然。他没有否认,只是轻声道:“你都看到了?”
“看到了什么?看到你像看猴子一样看了我整整一年?看到你假惺惺地暗中相助,转头又把我困在这镜域里?”斑的声音越来越高,积压的情绪如同火山般爆发出来,“千手柱间,你到底把我当什么?!”
“我没有……”柱间急切地想解释,却被斑厉声打断。
“没有?”斑一步步逼近,黑眸里的怒火几乎要将人灼伤,“你早就认识我!你看着我在凡间厮杀,看着我挣扎求生,却始终站在云端,像个看戏的观众!现在又摆出这副温柔的样子,你不觉得恶心吗?!”
柱间看着他暴怒的模样,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他张了张嘴,却发现任何解释都显得苍白无力。
是啊,他早就认识斑了。
千年前,他在巡视凡间时,偶然看到那个在尸山血海中厮杀的少年。明明浑身是伤,明明身陷绝境,黑眸里却燃着比太阳还要耀眼的光芒。那一刻,他那颗沉寂了千年的、属于神的心,第一次有了跳动的感觉。
他开始不自觉地关注他,在他危难时悄悄伸出援手,却又不敢靠得太近。他是高高在上的创世神,而他是凡间浴血的少年,他们之间隔着天规,隔着身份,隔着难以逾越的鸿沟。
他看着他一步步变强,看着他成为“战场玫瑰”,看着他斩断飞升路……每一次,都让他既骄傲又心疼。
他把他带回镜域,或许有私心,有占有欲,却更多的是想护他周全。神坛的冰冷,规则的残酷,他比谁都清楚。他怕斑那身桀骜,最终会被神界磨得一点不剩。
可这些话,他该怎么说出口?
“斑,你听我……”
“我不想听!”斑猛地转身,冲向门口。他现在只想逃离这里,逃离这个让他心绪混乱的神,逃离那些被隐藏了太久的真相。
柱间急忙想下床去追,却牵动了伤口,疼得他闷哼一声,跌回床榻上。他看着斑决绝的背影消失在门口,黑眸里的光芒一点点黯淡下去,只剩下无尽的苦涩。
斑冲出木屋,漫无目的地在花海中狂奔。银雨过后的花瓣沾着水珠,踩在脚下软绵绵的,却硌得他心口生疼。
那些被他忽略的细节,此刻一一浮现——柱间总是能精准地知道他的喜好,柱间看他的眼神里总有种难以言喻的熟悉,柱间在他受伤时,比谁都紧张……
原来不是错觉。
原来这份温柔,从千年前就开始了。
他停下脚步,蹲在地上,双手插进乱糟糟的黑发里。心头像是打翻了五味瓶,有愤怒,有委屈,有迷茫,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动容。
他一直以为柱间的温柔是算计,是囚笼,却没想到,这份温柔背后,藏着这么长的一段光阴,这么深的一份执念。
“混蛋……”他低声骂了一句,声音却带着浓重的鼻音。
不远处的青金树林里,羽抱着那枚破碎的玉简,偷偷看着蹲在花海中的斑,大眼睛里满是困惑。刚才他不小心听到了木屋中的争吵,也看到了斑冲出来时泛红的眼眶。
“斑大人……柱间大人……”他小声嘀咕,“他们明明是在意彼此的,为什么要吵架呢?”
玉简突然微微发烫,上面再次闪过“大蛇丸”三个字,随即又恢复了平静。羽愣了一下,像是想起了什么,转身朝着密林深处跑去。
他得把这件事告诉泉奈大人。那个叫大蛇丸的妖域叛徒,好像要对柱间大人不利了。
花海中,斑渐渐平静下来。他抬起头,看向木屋的方向,那里的窗户敞开着,能看到床榻边那碗已经凉透的药汁。
柱间还在那里。那个自封了神力,为他挡过幻境,藏了他千年的神,此刻正独自承受着神格反噬的痛苦。
他深吸一口气,站起身。
不管怎么说,现在还不是撕破脸的时候。大御还在虎视眈眈,神坛的危机尚未解除,柱间的伤也还没好。
至少……等他伤好了再说。
斑这样告诉自己,脚步却不由自主地朝着木屋的方向走去。
阳光透过云层洒下来,照在赤色的花瓣上,折射出温暖的光芒。花海中,两道身影的羁绊,在神元藏着的旧忆里,悄然缠绕得更深。
而他们都不知道,一场更大的阴谋,正在镜域之外,悄然拉开序幕。大蛇丸的蛇信,已经舔到了界渊的边缘,只待一个时机,便会狠狠咬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