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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现实(下)   狭 ...


  •   狭小昏暗的审讯室密闭压抑,头顶白炽灯嗡鸣不止,惨白冷光尽数砸在桌面,其余角落尽数沉在浓黑阴影里。屋内再无旁人,只有白祟独自坐在固定审讯铁椅上,双手被金属手铐牢牢锁在桌沿,一身单薄寿衣衬得他身形格外单薄,安静垂着眼,周身漫开一层漠然的死寂。

      “姓名。”
      一道冷硬严肃的男声骤然刺破沉寂。
      白祟指尖微蜷,心底一片茫然。他是穿越而来的外来者,对这具身体原本的过往一无所知,一时竟无从作答,只含糊地发出一声疑惑的气音。
      桌后两名办案民警对视一眼,眼底都掠过几分审视。见他迟迟没有回应,年轻负责记录的警员话锋一转,再度开口:“年龄?”
      白祟依旧缄默,眼底浮起一层茫然的茫然,半点应答的意思都无。
      执笔记录的警员笔尖一顿,两人再度交换眼神,无声达成共识,中年民警放缓了几分语气试探:“是记不清了,失忆?”

      白祟心里快速盘算了一番,多说多错,装失忆才是眼下最稳妥的自保方式。他微微缩了缩肩,露出几分怯意,轻轻点了点头,语气含糊:“大概……是吧。”

      一旁中年民警端起保温杯抿了口温水,指尖摩挲着杯壁,沉声发问:“知道我们为什么把你带回警局问话吗?”

      白祟飞快摇头,脑袋晃得像拨浪鼓,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茫然:“不知道。”

      记录警员不再多绕弯子,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叠现场照片,“啪”地轻拍在铁桌面上,推到白祟视线范围内。多年办案的经验让他们笃定,眼前这人一定藏着关键线索,索性直接抛出物证施压。

      照片定格在清晨的沙滩上,画面中央躺着一名长发男人,一把匕首直直贯穿他的脖颈,大片干涸暗红血迹浸透沙土,刺目得让人窒息。

      看清照片面容的刹那,白祟瞳孔骤然一缩,心脏猛地一沉。
      照片里的死者,分明就是他自己。
      可画面场景和他当初抛尸的记忆完全对不上——沙滩上没有面包车,也没有那名黑衣死者,整片滩涂只剩他一具冰冷尸体。

      “今早七点二十分,沙滩保洁工人发现这具男性遗体。”年轻警员平铺直叙地念出卷宗记录,“法医鉴定,死因是匕首锁喉失血过多,定性凶杀案。”

      “下午遗体移送怀安殡仪服务中心准备火化,”警员翻了一页笔录,语气添了几分诡异,“下午一点三十五分,殡仪馆两名工作人员打来报警电话,称本该火化的死者,当场活了过来。”

      见白祟依旧一脸怔忡恍惚,中年民警报出一串清晰信息:“白祟,男,二十六岁,西成星光孤儿院的孤儿,灵枢大学毕业,毕业之后居住在永落城西区,槐安老街三层筒子楼302室,无官方登记异能,属于普通自然人。”

      他放软语调,试图卸下白祟防备:“不用害怕,我们只是例行核查,你好好配合,想起什么就说什么,还记得多少?”

      长久的沉默在密闭房间里蔓延,灯管持续的嗡鸣成了唯一声响。半晌,白祟缓缓抬眼,声音平淡无波:“你们问吧,很多事情我记不太清了。”

      另一名民警见状,抛出更为关键的核心问题:“你是畸变者吗?”

      白祟没立刻听懂这个世界专属词汇,愣了愣:“畸变?”

      见他神色不似伪装,眼底全然是真切的困惑,两名民警心底的怀疑淡去几分,记录员低头在笔录本上添注:间接性记忆缺失。

      中年民警简单解释:“就是拥有异能的人。”

      白祟稍稍反应过来,轻轻颔首:“应该算是。”

      “你的异能是什么?”

      “不太确定,大概是伤口自愈、再生一类。”他垂眸扫过自己完好无损的脖颈与四肢,淡淡补充,“就像你们看到的,我本该死在沙滩,现在还活着。”

      “那你还记得遇害前的经过吗?是不是有人追杀你?”

      “记不清了。”

      一轮又一轮盘问持续数小时,白祟半真半假拼凑说辞,刻意隐瞒穿越、惊悚副本、梅花J面具人的全部秘密,只挑无关紧要的零碎信息作答。直到窗外天光渐暗,两名民警才结束问询,告知他暂时可以离开警局,但需要先完成身份信息登记。

      登记时警员索要手机,白祟坦然摇头,身上一身寿衣空空荡荡,连一处口袋都没有,根本没有随身手机。
      两名民警得知白祟没有手机,便示意他先在大厅外的长椅等候,二人返回内勤室处理登记手续。

      这个世界有硬性规定,无论先天还是后天觉醒异能,能力者必须完成官方备案登记,等下办完手续还需要白祟核对笔录签字。

      白祟独自坐在大厅冰冷的塑料长椅上,心底五味杂陈。从前他安分守己,是循规蹈矩的普通社畜,这辈子头一回踏进警局接受问询,难免坐立难安。巷子里那具尸体、沾满双手的鲜血一遍遍在脑海闪过,即便他清楚动手抛尸的是这具身体原本的主人,可心底依旧揣着一份说不清的心虚,到底是沾上过命案相关,难免惴惴不安。

      他强行压下纷乱思绪,在脑海里唤出系统,试图借问话转移注意力,长久以来盘旋在心底的疑问终于问出口——自己究竟是如何被拉入天启惊悚游戏的。

      “系统。”
      【在哦~亲】
      普通人一般通过什么方式进入游戏副本?
      【民用渠道:神经接入头盔
      校园专用:沉浸式神经舱
      军方/官方管控:颅内植入式神经芯片】

      白祟暗自思索,头盔、神经舱他一样都没有,这么说来,自己属于第三种?难道大脑里被植入了芯片?
      【亲~准确来说,芯片不在你的脑子里哦。】
      这话是什么意思?
      【你的绑定芯片,安置在脖颈中上位置。】
      可你方才说官方渠道都是植入脑神经?
      【那是针对玩家阵营的配置,咱们诡异执行者体系不一样的,亲~】

      这个世界的执行者数量很多吗?
      【并不多哦。】

      人这么少,规矩还一套接一套严苛束缚,就不怕所有执行者直接撂挑子不干?
      【亲,绝大多数执行者本就是现实里走投无路的亡命之徒,为高额报酬愿意铤而走险。而且咱们百岁系统福利并不算差:吞噬同类诡异能获取基础属性点,击杀诡异赚取积分可兑换现实货币,猎杀玩家还能缴获对方随身装备;副本里还有大量原生诡异,只是系统生成的数据NPC,并非真人。】

      原生诡异,也就是副本内置NPC?
      【没错,单纯数据构成,没有真实自我意识。】

      白祟理清其中逻辑,又追问:执行者和玩家的比例大概多少?
      【玩家与执行者比例为100:20。】
      一百名玩家,对应二十名执行者?
      【完全正确哦,亲。顺带提醒一句,你如果长期副本评级垫底,会触发主系统抹杀机制。】

      抹杀?这话是什么意思?
      【用人类通俗的话解释,就是业绩不达标,直接被裁员清除。】
      【上一轮阳光精神病院副本,你的最终评定为E级,属于严重不及格水准。】
      【只是看在你是初次入局的新手,主系统才暂时放过你。但新手保护仅有两次容错机会,两次副本依旧拿不到合格评级,一样会被抹杀。】

      白祟一时语塞,心底默默吐槽:就这还敢说系统不黑心?

      他平复好起伏的情绪,继续发问:副本评级及格线是什么标准?
      【及格最低要求为D级~亲要抓紧提升实力,新手优待不会永久生效,最多再开放两场副本,新手保护机制就会彻底关闭。】
      白祟重重叹了口气,茫然抬眼望向警局大厅入口。

      两道刺耳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两名民警押着一名戴着手铐的犯人走了进来。那人额角磕破一道狰狞伤口,暗红的血顺着眉骨源源不断往下淌,糊住半边脸颊,想来是押送途中不慎磕碰摔倒。

      只是一眼望见那温热流淌的鲜血,白祟浑身血液骤然躁动起来,血管里像是有无数毒虫疯狂窜动、嘶吼。一道阴冷又贪婪的低语凭空钻进脑海,反反复复蛊惑着他:
      捏碎他的头骨,鲜血四溅炸开的模样一定很美。
      动手,快动手。

      心脏不受控制地疯狂擂动胸腔,砰砰的巨响几乎要冲破耳膜,指尖不受控地微微蜷缩、发抖,心底那股嗜血的欲望疯狂翻涌,不断拉扯着他的理智,仿佛下一秒就要不受控制地冲上前。

      就在他沉溺在那扭曲可怖的念头里,心神濒临失控的瞬间,方才审讯他的民警忽然抬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声音拉回他涣散的神智:“过来签字登记。”

      白祟猛地回神,浑身一颤,慌忙用力晃了晃发沉的脑袋,方才那疯狂嗜血的念头还残留在脑海里,清晰得吓人。

      他心底涌上一阵刺骨的后怕,后背瞬间沁出一层冰凉冷汗。他明明从小到大安分守己,是三观端正、循规蹈矩的普通人,怎么会生出这般残忍可怖的想法?

      他尚且浑然不知,每一次吞噬诡异,都会有一丝非人特质潜移默化侵蚀他的心神,吞噬得越多,他便会一点点被诡异的本能同化。贺警官顺着白祟方才紧盯犯人的目光看过去,随口搭话解释:“这人是珠宝抢劫案的嫌犯。”

      他叹了口气,眼底藏着几分底层人的疲惫无奈:“浮空城层层加码收税,咱们地下城普通人扛不住压力,走歪路的越来越多,如今这世道,跟吃人没两样。小伙子,你可千万别学他走上歧途。”

      白祟压下心底方才翻涌的嗜血妄念,语气平稳作答:“我不会的。”

      贺警官领着他走到办事前台,递过一支黑色签字笔,示意他完善异能登记表格。白祟指尖攥住笔杆,落笔签下“白祟”二字,中途抬眼看向身侧的中年民警,轻声开口:“对了,还不知道您怎么称呼?”

      “喊我贺警官就行。”

      “好。”

      办完所有手续踏出警局大门,白祟心里头第一件事,就是赶回原主的住处。方才审讯时记下的地址清晰浮在脑海:永落城西区槐安老街三层筒子楼302室。

      他低头摸了摸衣兜,清点完仅剩六块零钱。这点钱必须攥紧,一分都不能乱花。

      身上没有手机没法打车,况且他兜里这点微薄家底,万一路途遥远,到时候付不出车费只会陷入难堪。权衡一番,白祟只能选择徒步,沿路向路人打听方位,靠双脚走回去。

      可他全然忘了自己身上还套着一身惨白寿衣,布料粗糙刺眼,光裸双脚踩在路面,模样怪异得吓人。但凡他上前开口问路,路人要么慌忙侧身快步躲开,要么远远绕开整条街道,没人愿意停下同他搭一句话。

      一路磕磕绊绊问到夜里八点。地下城昼夜不分,街道商铺灯火长明,看上去和他从前生活的世界别无二致,可连续数小时长途跋涉下来,双腿早已酸胀发软,脚底磨出灼人的痛感,他总算摸到了槐安老街这一片筒子楼。

      白祟站在楼下,仰头望向三层的窗户。302的窗口亮着暖黄灯光,朦胧光影映在玻璃上,看不清屋内人影。
      谁在里面?难不成是那个梅花J面具人提前守在了他的出租屋?

      心头警铃骤响,他进退两难,站在楼梯口反复纠结,敲门怕直面危险,不敲门又无处可去。

      就在他犹豫不决之际,一道轻缓脚步声悄无声息从身后靠近,一只干枯手掌轻轻拍上他后背。

      白祟浑身汗毛瞬间炸起,条件反射侧身猛地躲闪,心脏狠狠一缩,差点惊出一身冷汗。

      街边路灯昏黄光晕落到来人身上,他才看清是位年迈老者,脸上沟壑纵横,乌黑发丝里大半已是花白,双眼微微眯着,眼神有些浑浊。

      老人放缓语调,试探着开口:“是小祟吗?”

      白祟脚步顿住,暗自揣测这人应当认得原主,迟疑片刻,低声应道:“嗯,是我。”

      老人当即叹了口气,语气满是惋惜:“哎哟小祟,你这两天跑哪儿去了?你一走杳无音信,房东见房租迟迟不交,早就把这间屋子收回去了。”

      白祟脑子一时转不过弯,先是茫然吐出一声“哦”,转瞬反应过来,音调陡然拔高,满是错愕:“……啊?什么?”

      折腾数个小时一路徒步奔波,到头来住处早就不属于自己,一股荒谬无力感狠狠砸在他心头。

      一番交谈后他才弄清原委:这位老者是筒子楼的物业管理员。原主本就拖欠许久房租,房东心善宽限了两日期限,可整整两天不见人回家,只当租客卷铺盖跑路,干脆收回302室,重新转租给了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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