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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毛豆腐其实没有毛毛 想要听到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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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叙白跟在楚骋身后,盯着他后脑勺那缕翘起的头发。细细的黑发柔顺地贴在后颈上。看上去柔软又顺滑。
但是这个人却并不柔软。
楚骋忽然停下来,转过身。
“怎么了?”宁叙白的声音比自己预想的要僵硬。
楚骋歪了歪头,嘴角挂着那种似笑非笑的弧度:“没什么,我看看你跟上来没有呀,宁老板,今天你可是我的大金主呢。”
宁叙白没有接话。他侧身推开门,示意楚骋先进去。
他在戏弄我。
先是“叙白”,然后又是“宁老板”。这个称呼从他嘴里说出来轻飘飘的,到底是在调笑,还是在……调情。
宁叙白皱眉,又很快舒展开。
他不需要知道楚骋在想什么。他只需要确保这顿饭吃得体面周到,无懈可击。
菜品只上了一道毛豆腐,他刚想按照流程介绍。
对面的楚骋就支着脑袋看着他,嘴角挂着那种让他欣赏又莫名烦躁的笑容。
“你叫我出来,只是想道歉吗?”
楚骋歪了歪头,边说边递过来一个茶杯,里面装着温热的茶,是毛峰。
“......”
宁叙白不知道怎么回,他神色如常,只是接茶杯的手多用了几分力。瓷白的茶杯稍稍晃荡,几滴透亮的茶水溅出来,落在楚骋递过来的手上。
其中一滴正好停在腕骨处凸起的位置,缓慢地舔舐着他的腕骨,沿着骨头凸起的弧度滑下去,没入袖口。
楚骋没注意到。但宁叙白的目光跟随着这一滴水走了一瞬。
他突然不合时宜地想到:楚骋的手很好看。
宁叙白接过茶杯喝了一口。
楚骋收回手,带着笑意:“不说这个了,等我很久了吗?”
宁叙白放下茶杯,摇摇头,用公筷夹起一块毛豆腐:“没有,我也刚到不久。毛豆腐,尝一块吗?”
他将菜放入楚骋的碗中。
楚骋点点头,“这样呀,还好没让宁老板多等。否则我这饭吃得可不安心了。我会很抱歉的。”
尾音向上飘,但眼中却没有一丝歉意。骗子。
说着说着,楚骋拿起筷子夹起毛豆腐,咬了一小口。表情没什么变化,但喉咙很快滚动,将毛豆腐吞咽下去。然后用表演一样的语气快速说道:“很好吃。”
停顿了两秒,楚骋补上:“谢谢”
宁叙白想起小时候被父母逼着吃下带血丝的海鲜时,自己也是这样不咀嚼直接吞的。
不喜欢为什么不说呢?
“喜欢吃就好。”宁叙白嘴里说着完全相反的话。
菜很快上齐了。
宁叙白没有再主动给楚骋夹毛豆腐。他不动声色地观察着。
楚骋的筷子在几道菜之间游走,臭鳜鱼夹了两筷子,刀板香吃了三片,一品锅盛了一碗。
唯独那道毛豆腐,从第一口之后,再也没碰过。
他果然不喜欢吃。
然后他伸出筷子,又夹了一块毛豆腐,放进楚骋碗里。
这次还是不愿意说吗?
“毛豆腐要趁热吃,凉了会有腥味。”
楚骋看着碗里那块豆腐,抬眼看了看宁叙白。
宁叙白表情如常,甚至还微微抬了抬下巴,示意他“不用客气”。
楚骋的嘴角还挂着笑,但眉毛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又迅速松开。
“好吃。”楚骋说,语气和上次一样,轻快乖巧,挑不出毛病。
宁叙白看着他吞咽时微微绷紧的脖颈线条,心里涌上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为什么都这样了还是不愿意表露真实想法呢?
楚骋笑着把碗往旁边挪了半寸,低头去夹臭鳜鱼。那个动作很自然,像是只是顺手。但宁叙白知道,他只是在借机躲避。
宁叙白垂下眼,喝了一口茶。茶已经凉了,毛峰的清苦在舌根散开。
他觉得自己有点恶劣,可是想到楚骋皱眉忍耐的样子,他又有些隐秘的兴奋。
楚骋似笑非笑地看着宁叙白,刚刚吃下那块毛豆腐的时候,他感知到了来自对面的视线,一动不动,盯得很认真。
熟悉的兴味又爬上楚骋心间,挠的他心里痒痒的。他很好奇,这个看似正经呆板的人,到底怎么回事。
一个想法突然跃进他的心间,他突然发出邀约:“不用,我吃饱了。下周六早上六点,
我要去神武山滑雪。你想...跟我一起去吗?”
楚骋在“我”上压了点重音,带着点引诱的钩子。
楚骋看着宁叙白微微睁大眼睛的样子。
宁叙白垂下眼睛,单手摩挲耳垂,没有和他对视。
楚骋等待着对面人说出类似“抱歉,我很想去,但是下周实在抽不出身。”之类推辞的话。
当然了,如果宁叙白真的如此无趣的话,那几分缠绕着他的兴味也将瞬间被抽离。如果对方让他失望了,他会立刻抽身离开。
他又想起殷桃祈求的眼神,那么可怜……又那么让人厌烦。
楚骋笑眯眯地等待着,到底是失望,还是新的乐趣。他很期待。
审判的天平在楚骋心中浮起,一块块砝码蓄势待发,静候着结果。
宁叙白唇边的红痣在夕阳下变得很浅。他琥珀色的眼珠照得透亮,眼睫毛投下的阴影让人看不清瞳孔。
“抱歉,我……”
楚骋笑容依旧。单手在桌沿无声敲击着,像是一种催促。如果宁叙白拒绝的话,那就算了吧。
他会体面结束这场饭局,两人会礼貌道谢,然后在夜色降临之时分道扬镳。各自回家,让微信永远在列表沉底。逢年过节的时候问声好。他继续上课,泡吧,偶尔交几个合适但不交心的女友。日子继续这样平淡过下去。
楚骋有些走神,他半张脸位于阴影中,眼珠黑沉沉的,一点光都透不进。散发着几分消沉,但细看又仿佛是错觉。
宁叙白抬头,表情很平静,“我不太会滑雪。但我很想和你一起去。你可以教我吗?”
审判的天平义无反顾地坠向一侧,楚骋端起茶杯,抬手,一饮而尽。
陶瓷杯底磕碰在桌面上,发出一声脆响。
茶杯“咚”一声放下,
砝码“彭”一声落下。
“那周六我们在木里门口集合。”
楚骋又喝了一杯茶,他对宁叙白有些兴趣了,像是死水里被投下的小石子。涟漪一圈一圈地在心中荡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