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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爱吃酱肉包的没有坏蛋 “抱歉”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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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十平米的出租屋中,手机震动声打破了寂静。
震动停了片刻,又响起。空调外机在窗外嗡嗡响,楼下发春的猫扯着嗓子哀嚎。
楚骋趴在床上,一只手垫在枕头底下,正做着乱七八糟的梦。他迷迷糊糊捞出手机,眯着眼看了一眼,六点五十五。
果断按灭。
他将脸埋进枕头,享受五分钟的黄金赖床时间。
五分钟后,震动再度响起。
他闭着眼睛摸出手机,赤脚走到窗边,一把拉开窗帘。阳光涌进来,劈头盖脑地撞进他的视野,刺得他眯起眼睛。
房间不大,一眼就能望到头。
窄小的单人床占据了大部分空间,墙角放着一把吉他和一个不大的音响。一张电脑桌和歪歪斜斜的铁质衣架挨挨挤挤得占据了剩下的一点空隙。
要换的衣服就搭在椅背上,皱巴巴的,像主人一样刚刚睡醒。
他抓了抓头发,趿拉着拖鞋走到窄小的浴室兼卫生间洗漱好,换好衣服就出了门。
滨江早上七点,迷蒙的雾气被阳光一照就消散了,唯有早餐店的蒸汽透着光。
人群熙熙攘攘。
早起的嬢嬢拎着菜篮子,大声讲着菜市场的菜几斤几两几多新鲜;打工人穿着工装,睡眼惺忪地挤上去地铁站的公交;包子铺白净圆润的包子散着蒸汽,一团一团的,把排队的人脸都蒸得模糊了。
长长的队伍像是蚂蚁一样向前蠕动。
队伍的末端,楚骋正单手拿着手机,慢吞吞地跟着队伍向前挪动。
前面有人扫码支付,“滴”地一声。塑料袋被扯下来,窸窸窣窣的。
他手机上,一条红白色的玉米蛇脑袋旁边,一条简短的“Hi”,正静候着回复。
微风拂过他发梢,吹得几缕头发翘起。
他伸手理了理头发,动作慢悠悠的,薄薄的晨光倾泻在脸上,照得黑色眼珠亮亮的。
他指腹敲了敲手机侧面,随即低下头一边打字一边向前挪动。
“Hi”
“探头的柴犬「表情包」”
“抱歉啦,昨天喝完酒回家没有及时回复。”
他垂眼盯着屏幕上的那行字看了半秒。语气轻快,表情符号乖巧。
楚骋向前走一小步,却不小心踩到了前面女士的皮鞋鞋跟。
穿着整齐的女士回头,刚准备说点什么。
楚骋后撤一步,拿出口袋里的纸巾,递到女人面前。一脸真挚地看着她,露出很难不让人原谅的表情。这套表情他用了很多次,熟练得很。
“抱歉,很不好意思踩到你了。我正好带了纸巾,你可以擦一下。”
女士看到他可怜兮兮的神色,哼了一声,接过纸巾将鞋跟擦干净。
楚骋见状露出讨饶的微笑,很识趣地收起手机,并再次抱歉表示自己很不小心。
女士嘟囔了一句“没事。”
楚骋看着女士转过身,嘴角还挂着笑,那双眼睛弯弯的,看着很讨喜。
“抱歉”这个词,他说的一向很顺。
对谁都一样。
手机躺在楚骋口袋里,一片漆黑中,小蛇头像下显示“正在输入中……”
一分钟后,手机震动了一声。
楚骋掏出手机,小黑蛇旁边又多出一句话。
“没事,应该抱歉的人是我。如果你方便的话,可以告诉我你什么时间有空吗?我想请你吃个饭,以示歉意”
楚骋看着白色聊天框中整齐罗列的汉字,怎么发个信息也和本人一样正经。
“随时都可以,我周末都有空。”
“比ok的小猫「表情包」”
屏幕上方,“正在输入中”闪烁又亮起,亮起又闪烁。
“那后天可以吗?不麻烦你的话。”
楚骋回想起昨晚这人愣头青一样的搭讪和挑衅一样的问题。
现在却这么快约他出去吃饭,他以为宁叙白会踌躇很久,毕竟自己晾了宁叙白一晚上。
楚骋有点感兴趣了,他快速打下:“好呀,时间、地点你来定。定好了发我,我会来的。”
对面几乎秒回:“好,春水阁,周末下午18点。”
附赠春水阁定位。
他退出聊天界面。
点进小蛇头像,空空荡荡,连个性签名都是空白,只有朋友圈背景放了一张毛笔楷书照片,骨力遒劲,结构平正。
楚骋挑眉,下滑界面却依旧空空荡荡。
他扫码支付,提着两个酱肉包和豆浆,骑上小电驴。带着一顶蠢兮兮的白色头盔,往学校方向开。
晨风灌进领口,凉飕飕的。
小电驴汇入早高峰的车流,尾灯亮了一下,拐进巷子,不见了。
两天后。
傍晚六点的滨江,天色还没完全暗下来。
春水阁坐落在一条安静的街道尽头,青砖黛瓦,飞檐翘角,门口挂着两盏暗红色的灯笼,看着有些徽派建筑的古韵。
宁叙白提前二十分钟到了。
他在门口站了片刻,抬头看了一眼那块黑底金字的匾额,“春水阁”三个字写得规矩端正。
服务员迎上来,是个穿素色旗袍的年轻姑娘。
“宁先生,您订的包间在二楼,请跟我来。”
楼梯是木质的,踩上去有轻微的“咯吱”声。包间不大,一张方桌,四把木椅,桌上摆着一套白瓷餐具。
窗户正对着院子,暮色透过玻璃洒进来,在桌面上铺了一层薄薄的光。
宁叙白坐下来。他检查了一遍餐具,调整了一下筷子摆放的角度,又用手背贴了下茶杯。茶水还是温的,他端起来抿了一口。
服务员站在门口,轻声问:“宁先生,现在上菜吗?”
“等人到了再上。”
“好的。”
服务员退了出去,带上了门。
包间里安静下来。宁叙白看了一眼手机,屏幕暗着,没有新消息。
宁叙白靠在椅背上,盯着窗外那片薄薄的暮色。
他在心里过了一遍今天的菜单,都是他提前定好的。他希望楚骋会喜欢。
手机震动了一下。
他低头看了一眼,楚骋发来一条消息:
“我到了,马上过来。”
宁叙白站起来,理了理衣领,走出包间,下楼。
对面的人穿着浅色卫衣,头发被风吹得有些凌乱,他饶有兴致地观察着餐厅,嘴边挂着笑。
就像那天在木里表演时一样。宁叙白想着。
楚骋远远得招手,三步做两步很快靠近宁叙白,他态度熟稔得道了声好,仿佛两人不是刚认识几天的陌生人,而是很久的朋友:
“晚上好。”
“叙白,我可以这样叫你吗?”
宁叙白盯着楚骋的脸,对方神色如常,甚至眉眼弯着,心情很好的样子。他看不穿楚骋的好恶,甚至分不清那声“叙白”里,藏着几分调侃,又掺着几分亲密。
我们才相识多久,他怎么能这么……
宁叙白的表情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瞬。
楚骋忽然回头,眨着眼看他,眼底带着点戏弄:“抱歉,宁老板,我开个玩笑。还是叫你宁叙白吧。”他顿了顿,“叫叙白,是不是有点……太轻浮啦?”
他怎么会知道。
“好……”
他声音压得低低的,应了一声,面无表情地跟在楚骋身后,走进了包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