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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夫子 赵杳看着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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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气晴朗,风和丽日,适合睡觉,只是,才来几天,就要开始当差了吗?
明天就要见到夫子了。
我真是劳碌命,以前总是在家给父兄干活,现在还要给这小屁孩当陪读,命苦呀。
赵杳心中这么想着,仰头看看天,又看看身旁的阖剌。
只见他拿着一本《论语》,皱着眉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小胖墩看着还挺认真的,九岁的小孩能安静看书真不容易。她戳了戳阖剌,问道:“老师教你多久了?”
“一年多吧。”他抬头看着赵杳。
“你之前都学了什么?”赵杳懒洋洋地趴在桌子上,侧脸看他。
“唐诗、词赋、文章。”阖剌一边翻《论语》,一边答话。
哦,明白了,还在初学阶段。启蒙这样晚,汉语如此流利,也是不容易。
赵杳眨巴着眼睛继续问,“夫子是个什么样的人?”
一阵沉默。
赵杳以为阖剌在想如何形容夫子。
实则:她睫毛好长!忽闪忽闪像小蝴蝶!好可爱,想要小蝴蝶!他还沉浸在抓蝴蝶的幻想中,一只白皙纤瘦的小手挡住了他的目光。
阖剌看到眼前有手在晃,“你怎么了?夫子很难形容吗?”
阖剌立马开口,“温和、温暖,仁厚。”
“那他家世和仕途经历呢?”赵杳见他回归状态,继续问道。
“燕京人,曾仕契答,累世通显。”阖剌又想了想,“夫子五岁丧父,学识渊博,现在家中儿孙不少······”
晚上,赵杳躺在炕上,窗外秋风呼啸,吹得窗户沙沙作响。她心中乱糟糟,过去很多事情又一次浮上心头,这次会是个什么夫子呢?好不好相处?以前在宫里,倒是换过好几个夫子,希望这个好相处吧。
狂躁的秋风中,一天又过去了。
“老夫姓韩名昉,字公美。”
韩昉向赵杳作揖,赵杳回礼,“小女赵氏,名唤杳。”
“自今日开始,学四书五经。先学《论语·述而》,《论语》的第一篇。”
才刚学《论语》吗?怪不得他昨天在看《论语》,还问我某个词什么意思。
子曰:“述而不作,信而好古,窃比于我老彭。”
······
子曰:“圣人,吾不得而见之矣;得见君子者,斯可矣。”
子曰:“善人,吾不得而见之矣;得见有恒者,斯可矣。亡而为有,虚而为盈,约而为泰,难乎有恒矣。”
······要有恒心,不要华而不实,不要务虚夸,要务实。
“郎君在课后体悟,写一篇文章出来,下次课业要学剩下的部分,郎君需得好好预习一番。”
“今日,娘子的水平,老夫也大致知晓了。娘子可以翻一下其他书籍,有疑问可以问老夫。”
这个夫子,感觉人不错呢。
赵杳疑惑发问:“怎么都叫你郎君呀?”怎么他们这边也叫郎君呀。
“宗室子弟的称呼就是郎君。”
“只有宗室子弟被称为郎君吗?”赵杳觉得奇怪,郎君在我们那里是普遍称呼。
“几乎是,但也不完全是。”
“好吧。”赵杳无奈只得接受,果然理解完全不一样。
“我怎么听说,你们称呼自己亲娘为姐姐呢?”阖剌看着她,突然冒出一句。
赵杳抬起头,看着他:“宫里都这样,称呼生母为姐姐,嫡母才是娘娘。”
“不过,你怎么知道的?”赵杳心中疑惑。
“去把你带回来的时候,我在院子里逛,偶然听到你兄弟姐妹说话,才知道的。我当时还奇怪,以为自己听错了。”
赵杳心中无言以对:那你耳朵很好使呀,这都被你听到了。哼,让我看看你写的文章。
“咦?你没在写文章呀?”
“对呀,这个又不急,让我先看看诗。”
只见阖剌在木板上誊写句子,是李白的诗词呢。
选的诗都挺好。只是这字,实在是不敢苟同。而且,他为什么用木板?是他喜欢吗?
“你刚学写字吗?”看着他不像刚学汉语的样子,跟我一样,对外语会说不会写吗?还是能认字,写不了?
“学一年多了。”他回答道。
“你没有临帖吗?”赵杳卡看着他的字,憋出了这么句话。
“临了呀!”
“你临谁的?”
“颜真卿的。”
“是吗?”看着不像呀。赵杳无法形容这个感觉,只觉得十分违和。
看着有点鬼画符的字,她有些难受,坐到他身边写了几个字,表示可以这么写。
“好规整漂亮的楷书。我也想学,你教我。”他满眼星星,握住她的手。
“你还会别的什么字体?”他追问。
“篆书、草书、行书、瘦金体都会。”赵杳在新木板上开始写字,开始写部首,把字拆解开来。
“那你最擅长什么?”他看着她写。
“丹青。比起书法,我更擅长丹青。”赵杳头也没抬,继续写字。
“写好了,你可以比照这个顺序写一下。谁教你书法的?”赵杳发问。
“府里的渤海女眷。我来养父家后,才开始学写字的。养父家的孩子们,也是亲娘教的书法。后来,老师来教我了,大概是一年前吧,也教我了一些,但主要还是教儒学。老师书法写的特别好。”他有些落寞。
赵杳觉得他想自己亲娘了,她也想。
“你写字没有专门人教吗?”你们肃慎人的教育水平实在是堪忧呀。等等,书法都是渤海人教的,也就是说他养父的孩子都是渤海人生的,那这府里渤海人是真不少呀。
“还真没有。”他一边写一边说。
“我写不出这个感觉来,你带着我写吧。”
“你这么着急吗?”赵杳又一次确认,他果然是个急性子。
赵杳握着他拿毛笔的手,一笔一划的写着,“这个力度、这个感觉。”
少女散落的发丝洒在他的脸上,好痒,抬头就见到了赵杳认真的侧脸。
过了好一会,赵杳觉得胳膊有些酸,松开了他的手,“你自己写一会吧。”说着,站了起来,转了转胳膊,到处踱步。
原来教人握笔写字是这种感觉,好累呀,娘亲、姐姐、哥哥他们教我的时候也这么累吗?也会胳膊酸吗?
过了一会,赵杳实在是忍不住了,开口问道:“你为什么用木板写字?是因为喜欢吗?”
“都是用木板吧?”
“啊?”赵杳有些疑惑。
“没有纸吗?”
“没有呀——纸张少,所以都省着用。”他抬头看看赵杳,解释道。
赵杳看着他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眼前一黑,咣当一下,坐到了椅子上。
“杳儿,你怎么了?”阖剌看着她。
赵杳扶额头,想着没有纸张的生活,她有些欲哭无泪。
“那丝绢呢?丝绢有吗?”
“丝绢在这里也是紧俏用品,要先用来做衣服。大家都用木板,或者竹片。”
赵杳,我这感觉像是回到了东汉以前,这是梦吗?
老天啊,如果这是梦,能不能让我快些醒来——
赵杳还沉浸在以后怎么办的时候,地面的震动将她从悲伤、崩溃、焦躁中了拉出来。
感觉有很多人跑了过来,分量不轻的那种。
噔、噔、噔——
有人喊了一句,不知道是什么意思。只见几个小男孩飞速闪进屋子里——
小木剑、玩具弓箭、小刀······稀里哗啦落了一地。
赵杳感觉耳朵要聋了。
一个、两个、三个,哦,五个男孩,还进来了三个女孩。大的小的都有,后面提溜当啷还跟着一个小男孩。
一群小胖墩,一个比一个壮实。虽然我弟弟们也胖,但是这么壮实的还真没有。
好混乱,完全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赵杳早已躲在书架后面,透过书架间的缝隙悄悄看着外面。
她突然觉得阖剌好安静呀。现在甚至荒谬地觉得自己运气还不错,陪个最安静的,似乎也还好。
这些小孩太兴奋了,蹦起来的、手舞足蹈比划的、喋喋不休说话的······
真没见过这场面,虽然我家兄弟姐妹非常多,但上次这么混乱的场景还是——我和兄弟姐妹打架闹到御前的时候。
“听大哥和夫人们说,那小公主长的特别漂亮,像画里走出来的人。”
“我们过来看看有多漂亮。”
“咦,人呢?”一群小孩叽叽喳喳跟阖剌说话。
忽然阖剌的视线看了过来,示意她出来。
赵杳先探出半个脑袋来,只露出一双无辜的大眼睛,双手虚扶着书架,扫视一周,最后无助地看了一眼阖剌。
他点点头笑了笑,口型是:没事,快出来。
她在缝隙中看着这群小孩,确认他们没有恶意后,又转回头去,整理仪容。
她深吸一口气,一步步挪出书架,趋步前行至阖剌身旁,带笑容,看看阖剌,示意他给自己介绍。
原来这些都是他的兄弟姐妹们,他的两个弟弟元、查剌,妹妹殊哥,养兄弟们神士懑、狄古、梧桐,姐姐石哥、迪波。
赵杳一一记住了他们的脸和名字,慢慢挪动到阖剌身旁。
“她好白呀!”
“脸像鹅蛋一样!”
被围观了呢——把我当新鲜人了呢。
“脖子好长——像天鹅。”
“眼睛像小鹿。”
这都是什么形容,怎么都用动物来形容我。
送走了这群小孩后,赵杳累的只想躺下,难以招架的小孩们,好直白,累了烦了也不能甩脸。
这要是以前在宫里,我早跑了,这里不行。
真不知道自己能忍多久。
唉。人生艰难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