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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召唤(二)缘定
刚刚是你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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宛城,燕京的核心区域,也是韩氏家族的祖地。燕京崇佛,契答贵族中佛教亦大为流行,建立无数佛寺,造就佛国一般的燕京。
燕京街巷虽多,但走几步就能看见一座寺庙。
周边香火缭绕,梵音不绝,连空气中弥漫着从早到晚散不掉的香灰味。
她站在行宫的院子里,看着远处一座座佛塔的尖顶,叹了口气,家族信道,上京贵族多信佛教,燕京更是梵音阵阵,想找个道观真不容易呀。
穿过宫殿,踏入他处理政务的行宫。她坐在他身边,手指抓着他的小臂,有一搭没一搭的点着他的硬邦邦的肌肉。
额头抵上他的臂膀,在他的臂膀和肩膀之间来回磨蹭,如同狸奴戏珠一般,良久,下巴抵着他的小臂,嗓音软道:
“妾有一事,求于陛下。”
他合上奏折,心生疑窦:她这样行动,一准没什么好事。
“涿州离此地不远,妾可——”
“不行,”他打断了她,“你想都别想,太远了。”他摇摇头,表示这事没商量,但还是轻声细语哄着她,“回去的时候可以绕路一起去,等你生完孩子再说。”
“哼。”赵杳立刻松开手,推开椅子,转头离开,不带一丝犹豫。
可恶的男人,明明不远,我就想去看看不行吗?可恶可恶。
“等等——”他感觉身上一轻,心中有些空落落的,便将她喊住。
她喜笑颜开转过头,以为他是改主意了。
“过几天,你跟朕一起去佛寺,拜谒大师。”他期待地看着她,希望她给些反应。
切——她翻了个白眼,转身走向门口。
“你给朕回来,你长本事了,敢给朕甩脸。”他心中有些恼火,站起来,快步走到她身边,一把拽住她的胳膊,将她拉入自己怀中。
“我就甩了,怎么了?” 她气鼓鼓地看着她,毫无悔改之意。
“反了你了。”他捏了捏她有些圆润的下巴,伸手乾住,将她抱到床榻上。
“我不去。”她撇头不去看他,在床上奋力挣扎,试图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听话。”他按住她作乱的双手,轻轻安放在床榻围栏与她的头顶间,轻轻吻了几下她的眉眼。
“我就不去,除非让我先去涿州看看。”她黝黑的眼眸闪着星辰般的光辉,笑嘻嘻地看着他。
“朕说了,等回去的时候。”说罢,一吻堵住了她的唇。
她摇头抗议,发出嗯嗯的长音——
他知道,她说的是:我不要,我就要现在去。
他没理她的话,继续亲吻,直到她安静下来,默默回应他的动作。
他从背后揽住她的腰身,贴在她耳边:
“景行的家族便是当地望族,熟悉燕京。你之前说,孩子们特别想出去玩,那这几天便让他带着几个孩子到处转转吧。你可以跟着去。”
“哼。”刚刚被他欺负过,她还气着,便不想应他。
“不想去就算了,你就留在这里陪朕吧。”他作势起身走开。
“想去想去。”她立刻握住他的双手,转身钻到他怀里,手指在他身上不断画圈圈。
他低头看了看她的手,紧了紧胳膊,让她靠得更近些。
提醒了一句,“别跑太远。”
她淡淡回了一句,“知道了。”
第二天一早,五个孩子如同出栏的小羊,四散开来,一会儿便跑得没影了。
明微带头,跑得最快。道济紧随其后,敦实的小身子跑起来咚咚响。
勺勺和南珠手牵手,跑得跌跌撞撞。涣涣最小,两条小短腿倒腾得飞快,追在哥哥姐姐后面,嘴里喊着“等等我——等等我——”
赵杳看着跑闹的孩子们,轻声说了一句,“慢些跑,别摔着了。”
赵杳和韩景行在后面慢悠悠跟着,看着前面的孩子们嬉笑打闹。
“这里是我长大的地方。”景行指着那片街巷道,“后来才跟着爹爹去了上京。”
赵杳看着那片地方,似乎有些熟悉的感觉,是不是以前来过这个地方?
他低下头,似乎在做什么很重要的决定,“我以前和公主见过······不知道公主还记不记得?”
赵杳茫然地摇摇头。
他看着赵杳,露出了一抹苦涩的笑容,摇摇头自嘲道,果然如此。
一会过后,他定了定神,又开口,“十三年前,在燕京的时候。您跑出来玩,我们见过一面。
就在这附近。”他指了指周围。
赵杳愣了一下,转头看他,似乎想从他脸上看出什么过去的痕迹。
他继续回忆,“那时候公主刚从南边来,跟着一队人,在街上走。我正好从寺里出来,远远见了公主一面,可能公主没看到我吧。”
“······我以为再也见不到公主了,没想到竟然还能相遇。”和煦的笑容似乎又把她带到了夏末,她看着景行,脑子里闪过一个模糊的画面。一个少年的面容缓缓浮现在眼前,好像是他——那个给我送帕子的男孩。
景行本欲继续说下去,忽然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撞上来了。
他定睛一看,原来是道济。
他不知什么时候跑了回来,一下扑在了景行身上,“抱抱!”
景行笑着弯腰把他抱起来。
“道济又敦实了呢!”他颠了颠。
道济在他身上奋力够着赵杳的头发。
他继续对着赵杳说话,丝毫不觉得孩子在他身上都快探出去了,“以后一定是一个威武雄壮的男子汉。”
“晓晓,不能抓娘亲的头发。”她拍掉道济的小手,结果道济瘪了瘪嘴,眼泪如珍珠般掉落,开始嚎啕大哭。
景行赶忙开始哄着道济,转着圈圈哄着他。
赵杳只能摘下自己的一只耳环,放到道济手中,这才止住了哭声。
南珠站在几步远的地方,眼巴巴地看着两人,两只小手攥着衣角。
赵杳看见了,叹了口气,把自己的另一只耳环也摘了下来,走过去,塞到南珠的手中,小女孩的眼睛一下字亮了起来,双手捧着耳环围着赵杳转圈圈,一会儿后,停在赵杳跟前,看看赵杳,又瞅瞅景行和道济。
赵杳又叹了口气,双胞胎真是——做什么都要一样,她牵住南珠的手,将她带到了景行身边,又看了看景行。
无奈地摇摇头。
景行把道济放下来,又弯腰把南珠抱起来。
南珠被他抱起来,把小脑袋靠在他肩上,高兴地唱着歌。
道济一看姐姐唱歌了,自己也要唱歌,两个人一唱一和吵了一路。
赵杳感觉耳朵都要聋了。
直到两个孩子累了,南珠说道,“我要下来走,去找姐姐玩。”
道济揉了揉眼睛,张开手便要抱,景行只得抱起他,拍拍他的背。
她看着道济靠在景行肩上的样子,忽然想起年少时,自己趴在哥哥身上睡觉的时候,也是这样安静、这样温和。
从寺里回来的路上,孩子们已经累得东倒西歪。道济趴在景行背上睡着了,口水流了他一肩膀。勺勺和涣涣被保母抱在怀里,已经已经睡着了。
明微牵着南珠,南珠一边走一边揉眼睛,接着被保母抱起来,她也很快便睡着了。
远处是金色的晚霞,赵杳和景行并肩走着,夕阳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今天谢谢你。”
“公主客气。”
回去之后,她便休息了好一段时间,几个孩子是真的能吵能闹,已经把家里人能用的都用上了,还是耗不动——
几日后,伴随着沉沉的钟声与幽幽的檀香,两个人踏着金色的落叶走入了寺庙。
一番洽谈之后,两人并肩走出大殿。
扫地僧像是凭空从侧殿走出。他拿着扫帚,扫着地上的落叶。路过两人身边时,他停住了,开口道:“两位施主。”
两人转头看他。这僧人年纪不小,神态平和。
“二位施主是三世情缘,姻缘由天定。”
“前世今生的缘定,如今终于遇上了。”
他了然一笑,并无多兴奋。
赵杳嘟囔了一句,”三世怕是说少了。”
他牵着她的手,捏了捏她的手掌。
僧人话锋一转,“只是两位业力太深了,恐······”
他摇了摇头,拿着扫帚慢慢消失在殿后。
两人对视一眼,那眼底,翻涌着同样的情绪和热烈——
她闭了一下眼。再睁开的时候,眼前的场景已经换了天地。
无天无地、无日无夜,只有无尽的光在流动,无数的碎片在飘荡。
姬颂漂浮着,光团在他周围缓慢扩散。冥灵站在另一边,沉默着,像一棵扎根在光里的树。
“你们俩发现什么不对劲了吗?”姒妙开口。
姬颂没说话。
“一切都无法阻挡了。”他沉默了很久,才开口,“开弓没有回头路了。”
姒妙看着他。
“姬颂呀,你一直都清楚你要干什么,你在干什么。”
“你只是不撞南墙不回头罢了。你一直看得很清楚。”
姒妙又转头看向冥灵。“冥灵呀,你一直忘记。顺着以前的轨迹走,顺着他人的道路走,却永远看不见你的道路。”
冥灵没有回答。
“如此便已失大道——”
光流继续翻涌。
画面沉入一片火光中。
鹿台上,一白衣男子身披玉片串成的衣袍,从肩头垂到脚面。珠玉在他身上泛着冷光,像一层薄薄的霜。他在熊熊大火中屹立,嘴中念念有词——
周人的军队已经占领朝歌,祖宗基业亡于吾手,实是不甘······以此献祭。
火舌肆虐着,火光映红了半边天。
祈求祖先,让我大商再临。
复我殷商——
复我殷商——
声音淹没在火海中。鹿台在他脚下坍塌。横梁一根一根落下来,砸在废墟里,扬起漫天的火星和灰烬。灰烬飘向朝歌,飘向城外的旷野,飘向看不见的远方。
赵杳睁开了眼睛,满身大汗。道济抱着她安稳地睡着,小脑袋窝在她臂弯里,呼吸均匀。她低头看了孩子一眼,又抬起头。
阖剌也醒了。他侧躺着,单手支着头,看着她。
“做噩梦了?”
她点点头。
“梦到什么了?”
她摇摇头,什么都没说。
两人小心翼翼地起身,推开窗户。黑暗中,赵杳一直频频往道济那里看。
“别担心小子了。”
“当时让他和南珠并称双胞胎姐妹,给南珠的封号为冀国,道济的封号为卫国,等朕能认他,再给他魏王的封号。”
“只是没想到如此多波折。”
赵杳魂游天外,卫国、朝歌,卫国都城便是朝歌。
月光从窗缝里漏进来,白冷如冰,像一层薄霜铺在地上。
她想起梦里那个站在火里的人。他穿着玉衣,站在火里,声音一遍一遍地响。
主力军队不在都城,军队临时倒戈,就这样突然国破了,内奸当道。我家也是这么被送走的,历史重演吗?怎会如此?
复我殷商。
刚刚是你吗?帝辛?
难道我殷商注定还要亡吗?不,那不是殷商,我要让殷商重返人间。
她闭上眼又睁开,黑色的眼睛在月光下熠熠生辉。
我们商人,献祭最高可到商王本人。
那现在为止,献祭了多少个商王了呢?
两个?还是三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