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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七日来复 七日来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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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日来复
雨淋湿的记忆化为书籍中的一摊颜色,永久地存在于泛黄的纸张当中。
泡泡水映射出五彩的混沌的薄膜,一戳变化为泡影。
我好像在梦里过了另一段人生。
梦里,我和他有孩子。我们在追逐打闹,闹作一团。妹妹们成功离开,回到家中,而我留下来,与他有了一个家。
接着便是一片黑暗与血色,我看着他死在我的面前。
她吓得睁开眼睛,满头大汗,怎么又是这个梦。越过身边的男人,她披了件衣服起身。
又是一年七月,唉。
她环视四周。酒瓶子散了一地,还有凌乱的书籍与衣衫。
屋内满是酒味,她有些发晕,已经连着几天都是这样了。看着旁边赖床不起的男人,她又叹了口气。
越是临近七月七,他喝酒就越多,睡得也格外多。
我也想一直睡去,不必面对这糟糕的一切。
好想回家呀,回家就不用面对这些了,可我已经……
唉——
我一直觉得,我能有今天,全是我爹害的。
她看了看在床上睡去的男人。这男人也是没眼看。我怎么会看上他呢?
越相处越觉得像我爹爹。
尤其是出身,我爹从小克父克母,我看他也是。他登基没多久,我爹也死了,克父已经克到岳父头上了。
我对爹爹没什么好印象,他对我一点都不好。各种事情上,他都要负全责。
阖剌五岁没爹,我五岁没娘,都是七月初发生的。
阖剌的爹因病去世,是天灾。我没娘是纯纯我爹主导的人祸,他冤枉我娘巫蛊把她废为庶人了,还不是因为我娘没有活着的亲生儿子?
还不是因为我娘出身前任皇帝生母家族。
什么梦见刘安妃哭诉我娘害死她,全是借口。
他这么厉害,有没有梦见自己带着一家子被俘北上?
他对我说很喜欢我的地方:杳儿,你特别漂亮。爹爹在冬至日祭天大典回来的路上,小憩了一会,梦见了白色悬崖之下的一朵小兰花。
颤颤巍巍却迎风而立。
这下好了,真成悬崖下的小兰花了,夹在两国中间,夹在他和我九哥中间,来回受气。
能不能让我治治他们谷截家和我们赵家这波挨千刀的人,什么时候我也能把他们玩得团团转——
可恶!我九哥对我那么好,偏偏他在南边。
她又看了一眼熟睡的男人。这死小子天天管我特别严,甚至不允许我出去走走。
因为父亲在自己生日去世,他每年都不能过生日,都是第二天给他补过生日。因此他对自己的生日七月七日,又爱又恨。说起来,他也是小兰花,兰夜出生的小兰花。
我爹五月五浴兰节出生,也是兰花!都是兰花,凭什么他俩能当皇帝!可恶!
赵杳握紧了小拳头。
他还天天觉得人生凄苦,觉得是因为亲爹去世了才受叔伯欺负。
我爹活着也没见他多在意我呀。他还难受上了,我才是最应该喊冤的那个。
哦,他跟我大哥一样还是嫡长子。
赵杳更生气了,一骨碌爬到床上,狠狠掐了他一下,小拳头捶他的胳膊。
可恶,甚至跟我大哥重名——都叫亶。
我每次都觉得我就像没换地方一样,以前跟着我大哥和九哥,现在跟着他。
我大哥原名亶,他汉名亶,我九哥属猪,他也属猪……
她还在想着,手动着。结果被他翻身压制住了,“你好沉,快起来!”完全打不过,他一下就能把我摁住。
“朕不。”说罢,伸手解开她的衣带。
“别偷摸着掐朕,朕没睡死。”
她作势要从床上逃走,他一把将她拉到怀里,
“反了你了。”他拨了下赵杳的头,低头看着她。
酒气混着两个人的呼吸,一点点热起来。帐子不知什么时候被扯下来半幅,垂在床沿。手掌的触感从温热到滚烫。到将她的手腕按在枕边,低头亲了亲她的嘴角。
她起初还推他,推着推着就没了力气。
窗外的风灌进来,吹得烛火晃了晃,又灭了。屋里暗下来,只剩两个人的呼吸声,一声比一声重。
到后来她实在撑不住了,手抵着他的胸口,声音又软又哑:“妾错了,妾好累,陛下饶了妾吧。”
可怜楚楚,眼泪顺着眼角往下淌,头发散了一枕。
“又装哭。”他低声说,嘴上不信,手指却轻轻拭去她的眼泪。
“不好治治你,不知道天高地厚了。”
“别,我错了,你轻点,真的好累。”她困的睁不开眼睛。
又这样睡过去,梦还在继续——
灵魂深处传来一个声音:冬至日,反复其道,七日来复,天行也——
她睁开了眼睛,世界一片模糊,伸手摸索到了眼镜。
带上眼镜,世界也清晰了。
小王揉了揉自己的额头,坐起来,一副大为震惊的模样,你们俩是真的不把我当外人呀,这种事情也让我看?
小王开始洗漱,开始一天的学习升级,自从悬崖婚纱梦开始,我就没有睡过一个好觉。
我以为只是梦,可我在历史里找到了他们,甚至还有她的两个妹妹的信息。
我明白你们两个想让自己的故事重现人间。
可为什么找上我了呢?我甚至都不认识你们。
甚至是谷截亶的词条自己蹦了出来,在我没找到人想随便找个人当背景板的情况下。
你有多喜欢她,一定要狠狠抓住她。
我梦里的你们,是经由我的大脑拿我熟悉的事物翻译过的,比如公主穿着白婚纱,皇帝穿着西装在城堡里结婚。
因为我不知道肃慎人怎么结婚,只能拿我知道的事物来描述。
我梦中的男主角是个皇子,所以我查的是“皇子”,谷截亶是皇孙,但他给父亲追封皇帝了。
还是徽宗。
公主的父亲也是徽宗。
嗯哼——这我有兴趣了。
来吧,来告诉我事情的真相吧——
时空转换,景物逐渐凝聚成白山黑水的旷野。
会宁的冬日依旧来的早,九月便已银装素裹。这两个月,秋去冬来,似乎和往年没什么变化。每年这个时候都下雪。
“公主,外面太冷了,还是进去吧。”赵禺给赵杳披上大氅。
“公主还在想回家的事吗?”赵禺压低声音说。
赵杳没有答话,“公主,其实陛下对你挺好的,你们俩从小一起长大,跟着陛下也算是个不错的选择。而且我瞧着陛下还给公主打算了很多。”
“禺儿,你不懂。”赵杳看着月亮谈了口气。
“公主以前害怕,所以死命要逃,最后也是折在陛下手里,还好他没多追究,不然我们就完蛋了。”
“禺儿,从宗室女到为奴,你甘心吗?” 她转头问她。
“当然不甘心,可那又怎样?宗室子弟都为奴为婢了,上皇和官家的子女们还好,有嫁兑人的,有跟着去头城的。”
“公主之前把我摘的干净,逃跑也愿意带上我。禺儿一直心怀感激,禺儿没有令祐、华祐公主那样勇敢。”
赵杳看了她一眼,表示想听她的真心话。
“苟活和冒险之间选一个吗?如果没有公主,我愿意选冒险。”
室内烛火摇曳,赵杳盯着烛火发呆,忽然想起了什么,翻箱倒柜找东西。
“公主,你在找什么?”
“我的香囊和玉坠,我忘记在哪里了。”
许久以后,在首饰盒下面发现了葬在深处的物件:一个水滴形的盘龙云纹玉坠,红绳已经磨的掉色了,两个精巧的小香囊。一个是九哥送的,两个是妹妹们送的。
她耳边似乎还回荡着妹妹们的笑声:姐姐,你看我绣的好不好?姐姐,里面是我自己配的香方,可香了。
赵杳心中一片悲痛,眼泪不觉已流下,析儿,棉儿,我好想你们呀。
熟悉的感觉又开始出现,有什么东西涌现出来——碎裂的画面有一角是析棉,白衣一闪而过。
头好痛,好像是有人在等我。
感觉耳边尽是尖锐刺耳的声音,闪过一个碎裂的画面,我在跑马场看台上看比赛,然后我带着妹妹躲到台后。
“你要不要和我在一起呀!”
“好呀!”
赵杳捂着头,睁大了眼睛,原来是这样——
那种感觉又袭来了,又出现了很多画面,我穿着白色喜服与他成婚。
“这便是正式娶你为妻了,我肯定以后会对你好的,后宫之中,你的位分至少是第二位”
好悲伤——
头好疼——
我看着他倒在我面前的血泊之中。他死了,我才真正得到了自由。
这是什么?
是我的梦吗?
那个我五岁时在娘亲被废前一天晚上做过的梦?怎么会这样?滴答滴答,眼泪落在地上,出现一大团水渍。
我在为谁哭泣?为我娘?为我自己?为我的人生?为那天发生的一切——
这世界难道真是设定好的吗?我是活在梦里吗?可为什么这份悲伤那么真实。
不知何时,门开了,是阖剌来了。他先听到屋内有哭泣声,急忙进来,就看到了满脸泪痕的赵杳,快步向前走去,“杳杳,是谁欺负你了?跟朕说,朕替你出气!” 赵杳抬眼看到他近在咫尺的面容。
轰隆一声,梦中皇子的面容由模糊变得清晰,梦中的倒影和他缓缓重合。苍天岂可如此待我——
是不是这就是命运?永远无可更改的命运?不论如何挣扎、不论如何反抗,都会走上既定的道路。难道我真的要等他死了才能获得自由吗?
不,既使他死了我也不能离开肃慎,我该怎么办?我一步步挣扎却走向了既定的事实,为什么?阖剌见她哭的上气不接下气,连忙给她顺气。
一股无力感自赵杳心头袭来,她感到一阵阵眩晕。原来那天,这世间对我人生最有影响力的人都在生命中出现了,母亲、父亲、九哥、姐姐以及梦里出现的他和我的两个妹妹。
梦里的一切都变成了现实,我为了反抗命运所做的一切,全都变成了命运的注脚。赵杳哽咽地开口,除了最后他死了的场景,一一复述。
他听着赵杳的叙述,抱得越来越紧,最后激动地说:“杳儿,我们是天注定的姻缘,你五岁的时候就梦到了我,后来也来到了我的身边,前面的事情都发生了,后面的事情也一定会发生。”
“我们注定要在一起——”
冥灵,这是我们的约定,你忘记了吗?
她的脑海中浮现了一个画面,是一个男子牵着她的手,在说些什么,我只记得我叫他姬颂。
姬颂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