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普通朋友》虎牙fang

11、你是不是关心我 【轻松熊.

　　担架卡槽闪着冷光，呼吸机波纹管随着引擎震动轻轻摇晃。
　　救护车的每次轻微摇动都好像踩着贺忱的心跳节拍，他有点难受地捂着心口缓了缓，发了条微信给黎舟衡妈妈要黎舟衡的身份证正反面照片。

　　其实黎舟衡身份证上面的每一个字儿他都记得清楚，但这毕竟不是银行。医护人员简单检查了一下就告知他：“你朋友很明显就是脑震荡了。他现在还在昏迷，我们一会儿直接去分诊看一看，做个CT。要是情况比较严重呢，估计就得住院观察一下。”

　　贺忱点点头，没说什么。
　　他收到复印图片后就慢慢地从裤兜里拿出了大疆，开始录制，一开口才发现自己的声音好像在抖：“Oh my god……咳咳，没想到第一天我的Tobiah就受到了如此严重的伤害，绝对是这个守护天使定律闹的鬼。”

　　他举着相机也不知道能录个啥出来，把镜头拉近了：“不知道我同甘共苦的兄弟抽到了哪位幸运儿，可惜了要作废了，因为他脑震荡，估计要在家里瘫着。”
　　“诶。”贺忱自娱自乐，“我突然感觉我的心情变好了，是不是幸灾乐祸？”

　　他又自言自语地说了会儿就停止了录制。贺忱叹了口气，看着黎舟衡紧拧的眉心，很想把它抚平。
　　·
　　黎舟衡的情况没有太糟，头上缠了个纱布还有点萌，在医院观察了三四个小时就回家了。
　　“七点多，还早。”贺忱点开外卖软件，“想吃什么？”

　　“随便，我好累啊。”黎舟衡答道。
　　“那就先回我家。”贺忱把外卖软件关掉开始打车，“我给你搞点清淡的东西吃了得了。老雷让你在家里至少歇他个两三天的，确认没问题了再回来上学。”

　　“你把病历发给她了吗？”黎舟衡问。
　　贺忱呵呵道：“我哪用发病历给她？我们班那些人一张小嘴儿叭叭的自动传到她那里，脑震荡叫个救护车能给你变成你已经去见死神了。”
　　黎舟衡：“……有病。”他扬了一下唇角，连笑的力气都没有了，“好饿啊。”

　　“车来啦。”贺忱把手机放回兜里，“你能不能自己走，还是说要我架着你啊？”
　　黎舟衡意外地没有顾及什么中二的自尊，该示弱就示弱，把胳膊横了过去：“你架着我吧。”
　　贺忱：“……看你这懒样我估计你走着走着路能睡着。”

　　上了车之后黎舟衡就想趁这二十分钟眯一会儿，贺忱直接把人捞过来了：“你靠着我睡。”
　　“？”黎舟衡瞪着他，“不至于吧？”
　　“医生说了要保护好你的头。”贺忱的表情看上去也不太情愿，“你看到前面这破路有多陡了吗？到时候给你脑浆甩出来，师傅晚上还接不接单了。”

　　司机突然惊恐地回头看着他们，贺忱随口敷衍：“被篮球砸到头了，脑震荡。”
　　黎舟衡安静了十来秒，还是慢慢地挪过来了，很轻地把头搭在贺忱肩膀上。
　　看得出来他真的很累了，一开始可能还控制着靠在贺忱肩膀上的力度，贺忱耳机里过了一首歌，那颗头就已经把全部重量搭上来了。

　　“哎。”贺忱已经数不清楚这是多少次叹气了，他揪着病历本的边缘，悄咪咪拿出相机拍黎舟衡的发旋，很小声地说，“直接靠着我的肩膀睡着了，我还是太有魅力了。”

　　然后他补了句：“黎同学，Tobiah，早点康复！你的眷顾者还在等你呐。”
　　黎舟衡估计睡的更熟了，前面很小地颠簸了下，他整颗头就要往下滑。贺忱眼疾手快地扶住：“Wu！吓死我了。”
　　·
　　黎舟衡跟一家之主似的躺在贺忱床上又休息了半个小时，在贺忱准备煮速冻饺子的时候进去浴室洗了澡。
　　贺忱感觉现在黎舟衡就跟家宝似的禁不得碰，好像跟他说几句话容易让他精神衰竭。妈的刚才这二货还眼睛瞎把他的洗脸巾当厨房用湿巾甩到他头上了。

　　他以为是黎舟衡眼前不清晰都打算直接打车再回医院了，结果黎舟衡说他故意的，贺忱想把他脑子打飞。

　　磨磨蹭蹭地吃完饭之后黎舟衡就先去睡觉了，贺忱则灵感突现，在另外一个房间里面借写作业的名义剪视频。
　　黎舟衡躺在床上无所事事，有点开心虽然脑震荡了，但是不用写作业也不用拍那个什么死鬼守护天使了，挺好的。

　　但是精神好像真的跟衰竭了似的，做什么事都很容易累，比如在心里想贺忱现在写到哪科作业了，无聊又累。所以他很快就卷着被子睡着了。

　　贺忱按下导出键时已经是凌晨两点51分了。
　　他靠着舒适柔软的电竞椅小眯了三分钟，等视频导出完之后潦草看了一遍，就站起来回卧室了。

　　黎舟衡现在的睡相比以前好多了，估计是太累也动不了，一小坨的卷在那里还挺可爱。
　　然后贺忱又拿出了相机，指着那一坨东西说：“睡相非常端正啊黎同学。”
　　“但是！”贺忱咬牙切齿，“把我的被子全部卷走了！”
　　·
　　贺忱替黎舟衡请了假回学校上课了，黎舟衡一早起来发现自己脸上贴满了贺忱亲手写满文字的便利贴想杀人。
　　他伸出手摸了两下就在贺忱的枕头上摸到了他的手机，他点开之后就发现很多人都给他发了关慰的消息，猪哥自然是发的最多的，什么叽里呱啦的他也懒得看，每个人回复一个“已阅”就关闭了微信。

　　他想了想，又给贺忱发消息问：你吃早餐没？
　　贺忱那边回的很快：没吃啊
　　白痴：你是不是关心我
　　白痴：好高兴呀【轻松熊.JPG】
　　15：有病吧

　　他就知道贺忱这二逼没吃早餐，其实没有什么具体依据，就是凭感觉。
　　15：那你为什么不吃早餐
　　白痴：这还用问？我作业没写完呗。

　　黎舟衡想说那你昨天晚上那几个小时拿去干啥了出去喝酒了吗，但他还是没再问，慢吞吞地下了床，拉开贺忱的衣柜。
　　·
　　阳光斜穿过玻璃，将黑板边翻飞的粉笔灰映作一片细碎的金雾。
　　贺忱撑着脸姿态悠闲地看着数学老师背对着学生唰啦唰啦地写着板书。

　　“看你们很困的样子，先做道题清醒清醒脑子啊。”数学老师把一块黑板滑过去，“等大家差不多写完了，再请一位同学上来写他的答案。”

　　教室里面瞬间变得安静，所有人埋头扯着草稿本开始写——虽然有些人题都没看完，但还是不想把脸凑到数学老师跟前。这要是没写对是非常丢人的，虽然不是最牛逼的那个实验班，但分也没差多少，人多多少少还是有心高气傲的骨子。

　　贺忱动作不改，一只手还拿着手机，另外一只手就随便从笔袋里拿了一支笔出来转着，很快地开始读题目。

　　设实数 a_1, a_2, ..., a_n 满足
　　∑(i=1到n) a_i = n, ∑(i=1到n) a_i^2 = 2n, ∑(i=1到n) a_i^3 = 3n.
　　求：最大的常数 C，使得对任意 n ≥ 4，都有max{a_1, a_2, ..., a_n} - min{a_1, a_2, ..., a_n} ≥ C.

　　他对这题有点印象，好像是24年CMO的题目，当时他和黎舟衡比谁先做出来，黎舟衡还赢了。
　　贺忱一想到这个就瘫脸。

　　他在草稿纸上很快地开始写答案，严余求助似的往后看了一眼，发现贺忱根本就没时间看他，一副只恨自己笔没脑子写的快的表情。
　　“喂猪哥。”严余怼了怼同样皱眉苦思冥想的猪哥，“你看后面，有个怪物。”

　　“妈的你又不是不知道他多牛逼。”猪哥不耐烦，“我刚有点思路，别吵我行不行？”
　　“啧，凶什么凶啊，你女朋友跟你分手啦？”严余翻白眼，自己专心致志地做题了。

　　手机震了两下。
　　贺忱没看，急促地写着过程，小声的交头接耳中，他感觉有越来越多的视线投到他这儿。
　　手机又震了震。
　　贺忱烦躁地把题目收了尾，点亮手机屏幕，发现是病号儿给他发的消息。

　　病号儿是他给黎舟衡的新备注，非常限定，要找个时间给黎舟衡看一下。
　　病号儿：你们这节什么课啊？
　　病号儿：我来学校了
　　病号儿：【图片】

　　那张图片居然是一堆早餐。
　　贺忱挑了挑眉，本来想看一下数学老师的方位玩手机，结果一抬头就和非常多双眼睛对上了。
　　他还听见有人小声说：“卧槽，这就写完了？”
　　“……他开始玩手机了，牛逼。”
　　“What the fuck？”

　　贺忱马上把头低下来了。
　　7号：？黎舟衡你他妈不能在家老实呆着吗？？
　　7号：这节数学。
　　7号：大家都还在写题氛围非常沉重！

　　病号儿：？
　　病号儿：行吧。
　　病号儿：但是我已经在上楼梯了，妈的好累啊。
　　7号：该你的。
　　病号儿：【引用图片】？
　　7号：爸爸。
　　病号儿：哦。

　　贺忱看数学老师在用电脑备课，就顺手把黑板上的题目拍给黎舟衡：是我们很久之前写过的题
　　7号：所有人都在盯着你帅气的儿子

　　病号儿：为什么？
　　7号：他们都写不出来
　　病号儿：哦。

　　病号儿：菜
　　7号：嗯嗯
　　7号：我也这么觉得
　　病号儿：仗着自己之前写过就装逼，你也菜
　　7号：。。。

　　贺忱真是服了。
　　但是饥饿值在轻微累积的的时候，人的脾气还是会比平时顺从一些。
　　而且他好像已经闻到那股喷香的味道了。

　　一体机上显示的倒计时过了几十秒，自己的衣角就被人拽了一下。
　　贺忱马上回头，看见黎舟衡穿着他的衣服跟大爷一样蹲在教室后门：“快点儿，别被发现了。”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就已经被发现了。
　　因为还有很多双眼睛因为2G网才知道贺忱已经把题目写完，转过来看学神，发现了黎舟衡。
　　然后数学老师就因为这一点不太正常的躁动抬起了头，黎舟衡瞬间暴露在各位广大民众的视野里无处可藏。

　　“黎舟衡？”数学老师懵了，“你不是脑震荡回家了吗？”
　　贺忱心说我也很懵逼啊，医生说尽量在二十四小时内躺卧在床，这个逼直接就来学校给他送早餐了。

　　黎舟衡还没来得及辩论什么，数学老师就说：“还有你这穿的什么衣服？？”
　　黎舟衡扯着衣服看了一眼，一个巨大的血淋淋的骷髅头印在上面：“我觉得……我觉得还挺帅的老师，而且这个是贺忱的衣服哈，不是我的。”

　　教室里面瞬间炸起笑声。
　　“那你上来解这道题吧，黎舟衡。”数学老师把一盒粉笔都放在桌面上了，“让我看看你脑震荡有没有把脑子摔坏，况且你都来学校了。”

　　贺忱都来不及出口阻止，这脑震荡不是睡饱了就可以恢复的，哪知道黎舟衡直接就站起来说了声行。
　　下一秒黎舟衡就又蹲下去了。

　　教室里又有笑声。
　　“对不起老师。”黎舟衡揉了一下眉心，“刚有点低血糖。请问我可以边吃早餐边解题吗？”
　　数学老师：“？”

　　贺忱把那个一看就是黎舟衡为自己准备的核桃包递给他。
　　黎舟衡接过之后就悠闲地晃着步子上了讲台，拿了一根粉笔，单手折掉前面半段方便写字，大概读了下题目就开始写。

　　贺忱其实完全不想看这个逼王操作，但突然想到什么，从桌柜里拿出相机，打算录一下这个场景。

　　买这个相机当然不是纯纯为了守护天使活动下血本，还有缅怀一下曾经昙花一现的爱好。他记得那几台陪他度过了两年的相机里还有蛮多关于黎舟衡的照片的，丑照什么的用手机拍拍算了还能更丑，用相机拍的，基本上都是黎舟衡好看的瞬间。黎舟衡那两年朋友圈很少发，都是自恋的帅照，80％都是贺忱贡献的。

　　黎舟衡飞快地写完过程，半个核桃包都没吃完，写到中途就有人恍然大悟地开始在自己的草稿本上写答案。

　　数学老师马上走过去看答案，不过一会儿就鼓了两下掌，台下也渐渐的有掌声。
　　贺忱看着自己的答案和黎舟衡的对了对，黎舟衡的方法简化了很多，他用手机拍下来，打算找个时间看一下。

　　数学老师先夸赞了黎舟衡清晰的逻辑，又说了黎舟衡两句，就让黎舟衡快点离开学校了。
　　黎舟衡“昂”了声，拿着自己的书包出教室的时候还别眼看了下贺忱。
　　贺忱正专心致志地解着早餐塑料袋上绑得很紧的结，估计是闲的没事干。

　　刚下楼梯，贺忱就给他发了一张图片。
　　白痴：【图片】
　　白痴：卧槽你故意的吧
　　白痴：怎么是韭菜馅

　　黎舟衡差点呕出血。
　　15：我操
　　15：我买的是玉米猪肉馅的啊
　　15：然后我跟那个老板娘说如果没有了
　　15：就除了韭菜馅随便拿一个
　　白痴：？
　　白痴：她估计直接看到韭菜了
　　白痴：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15：那你吃着不行吗
　　15：你不会过敏吧
　　15：我记得我还买了个发糕本来是给猪哥的
　　白痴：我不过敏啊就是难吃而且吃了嘴臭

　　15：那你把发糕吃了
　　15：把韭菜包子给猪哥他很喜欢吃的【破涕为笑】
　　白痴：？我都咬过了
　　15：你说那个阿姨夹烂了

　　白痴：你咋这么坏
　　白痴：让人家吃我口水
　　15：别说了我突然感觉好恶心
　　15：从单纯的二手包子变成了有你的唾液加入的二手包子【破涕为笑】

　　白痴：？
　　白痴：你针对我就直接说
　　15：【破涕为笑】
　　白痴：？【破涕为笑】【破涕为笑】【破涕为笑】
　　然后黎舟衡就不回了。

　　贺忱把手机放回桌柜，数学老师已经在台上开始讲题了，前面两个人目测听的还算认真。
　　他戳了戳猪哥的背。

　　猪哥回头：“怎么了？”
　　“黎舟衡给你的爱心早餐。”贺忱面无表情地说。
　　猪哥接过：“哦哦。这个角怎么破掉了？？”
　　“到我手里就变成这样了。”贺忱说，“应该是被阿姨夹烂了。”

　　他看着猪哥认真地把那个韭菜包子吃完，点开了微信语音，用气声问猪哥：“好不好吃？”
　　“韭菜哪儿不好吃？”猪哥嘴里瞬间喷射出韭菜的香气，贺忱绝望地闭上了眼睛，从书包夹层里翻出口腔清新喷雾，“给你。”

　　猪哥疑惑：“干啥啊？有毒？”
　　“最好毒死你。”贺忱微笑，“喷了这个和你女朋友亲嘴，你女朋友直接爱死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