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普通朋友》虎牙fang

1、滚 我想吐。

　　天热得跑道都像要被融化，在少男少女的鞋底留下一层红印。
　　“我特么单单脚踝，还有小腿，被咬了六个包。”贺忱单手比了个数字，“而且都在左腿上，神他妈毒蚊子。”

　　“你那哪是蚊子包啊，”严余的声音打头开始调侃，男生堆里稀里哗啦响起一阵笑声，流氓似的，“这是尼罗河雕版印刷在你腿上了，黏一块儿了都。”

　　贺忱踹了他一脚：“你有毛病吧？爸爸为了你才遭这罪。”
　　刚开学回校就出师不利，严余这混账东西拉着四个人在厕所抽烟还一根都不分。恐怖的是千年难得一遇倒霉被级长发现，级长直接破门而入把五个人魂吓飞，管他三七二十一是谁抽的，全都罚圈写检讨。

　　“今天晚上我要拔掉这个逼的资本。”靠在严余肩膀上的男生已经力竭，闭着眼骂了句。
　　严余：“好暧昧呀。”

　　贺忱没地方坐，而且这群男的身上的汗臭味简直无与伦比，他在旁边站着拎领子扇风。

　　他上学期统考没考好，从9班调来6班，十五名的差距让他现在对这个数字几乎产生了应激反应，谁知道那冤家是怎么知道的，现在微信名都是15。

　　他正想冤家想得咬牙切齿，严余就提起了：“喂小公主，你那个发小是不是在6班？”

　　贺忱才想起来严余和他是同道中人，心里感慨一声我操缘如冰，应一声：“怎么？”

　　旁人插话：“叫人家小公主叫得我都恶心了，换一个呗？小富豪怎么样？”
　　严余：“你他妈有毛病吧，我还小嘉豪呢。对了别□□话，小嘉豪，你弟长挺乖啊，之前咱班好多女的喜欢他呢。”

　　贺忱一愣，做了个呕吐的动作：“疯了吧，跟他比还是我更乖一点儿。”
　　严余喊：“乖乖女!”
　　贺忱：“你去死行不行？”

　　贺忱坐到后排的时候心弦一松。
　　那冤家和他的座位隔了十万八千里，动作松弛地趴在桌子上补觉，一头略长的头发被他自己抓得非常乱，放两颗鸡蛋能直接让农民伯伯搬走那种。手腕上标志性地戴着那串暗红的串珠——贺忱到现在都清楚地记得每颗珠上都写什么。

　　因为那是他五岁和黎舟衡爬山的时候他亲自挑了珠子串给他的，一串臭珠子几乎花光了他当时所有的积蓄，一想到他自己在包里各个地方找出了二十多个一毛钱硬币霸气地拍在老板的桌面上，贺忱就尴尬得想原地自杀。

　　高三的上下课铃声是可以让广播站的同学换成歌的，《We Don't Talk Anymore》经典的前奏响起来时，班里面的人连怕班主任都忘记了，一个劲儿的猴叫。

　　班主任是个小女生，但是压制人的力道是真牛逼，教案往桌上一拍班里热闹的氛围就散去一半，坐在前排的同学支支吾吾地去关掉广播。

　　坐门口护法位的男生动了动，一抬眼就发现班主任恶狠狠地瞪着他。
　　班里面有人小声在笑。

　　“老雷，”男生声音不大地喊一声，很认真地问，“我可以不坐副机长的位儿吗？”
　　老雷恶狠狠地说：“不可以！”
　　“哦。”黎舟衡把头重新缩回去要准备睡。

　　“黎舟衡。”老雷一字一顿地叫了他的名字，“站起来，别睡了。要么你给我滚到外面去。”
　　教室里的笑声越发大了，老雷感觉有失颜面，叫了一声上课，又下讲台掐住黎舟衡的耳朵要他站起来。

　　老雷的表情徒然变得古怪难懂。
　　她摸到了一个硬硬的东西，老雷定睛一看，火气轰地烧了起来：“黎舟衡！你打钉子我包容你，但我的耐心是有限的！你这个耳朵可以沿虚线撕开了！”

　　“老雷——”黎舟衡拧起眉心，“好痛啊，我刚打的。”
　　老雷气不打一处来，也不想浪费太多时间，让黎舟衡下课来找她之后就重新回到讲台上压制下面的躁动：“都给我闭嘴！十秒钟后我发小测下去！”

　　哀嚎声不绝于耳。
　　贺忱旁边的男生不免有几个知道他俩关系的，这时候都用一种新奇的眼光打量他。

　　“乖乖女。”严余忍不住凑过来，“我突然感觉这个班有点诡异啊，黎舟衡被抓他们看你干啥？”
　　“我觉得。”贺忱认真道，“他们可能是都暗恋我。”

　　严余：“……你有病。”
　　贺忱：“嗯，帅逼病。”
　　严余：“我这辈子都不会再和你讲话了。”

　　贺忱嗯一声：“随便你。”
　　他暑假把这高三物理学得差不多了，接过前面传过来的A4练习纸，慢吞吞地开始写题。旁边严余和得了多动症一样动来动去，抓耳挠腮想抄他的答案，看了一眼就放弃——贺忱极限卡视角，他就看得见两个他已经写出来的填空。

　　贺忱瞥他一眼：“你能不能拿点儿9班人的风范出来，过去式也行啊。”
　　严余义正言辞：“今天校长发言你忘了？让我们忘记过去的一切重新开始……”

　　贺忱：“你他妈有病吧，让你忘记过去没让你忘记知识点。”
　　严余：“一，切。”
　　贺忱冷笑：“傻逼。”

　　贺忱飞快已经写完，时间一到，老雷一声令下，前排的同学就已经冲过来收了。
　　相反，第二列的七个人还在奋笔疾书。

　　——因为他们组最前面的副机长还在研究新买的粉焰打火机。
　　等老雷把黎舟衡的打火机收掉，黎舟衡才叹了口气，慢吞吞去收他们组的小测。

　　贺忱看黎舟衡收一张和一个人调笑一句的样子只觉得有意思。
　　严余抽出崭新的物理书，随便翻了一页垫在胳膊肘下面装认真：“你弟弟好像那个bking啊，我收回我觉得他长得乖的那句话。”

　　贺忱无奈：“你能不能把乖乖女这个外号也一并收回去？”
　　“不行。”严余说，“多美好啊。”
　　贺忱：“你妈。”

　　黎舟衡收贺忱的小测收得非常干脆，没有要和他扯几句话的意思，但是盯着严余看了很久。

　　严余感觉头皮发麻，只能赔笑：“怎么了同学？”
　　黎舟衡又定定地看了严余三秒钟，猛地伸手往严余桌柜里拿东西。

　　“What？”贺忱都看蒙了，这他妈什么情况？
　　他和严余惊恐地对视了一眼，但是下一秒他就懂了。
　　黎舟衡快准狠地抽出了严余偷偷没交上去的，近乎空白的物理小测。

　　严余：“……”
　　贺忱做了个深呼吸，瞄一眼黎舟衡看起来就心情很美好的轻快的背影，脸埋进胳膊里面笑。

　　严余咬牙切齿：“他到底怎么知道的？！”
　　“你管他怎么知道的。”贺忱说，“大哥你能不能老实点儿？一脸偷。”

　　严余：“够了，你现在帮他说话，你已经不爱我了，终究是回忆抵不过鲜花，我的心脏很痛。”
　　贺忱白他一眼：“我都没爱过你。”

　　这节课黎舟衡还是没能撑完，换了好几个睡姿都不舒服。
　　他瞄了眼讲台上唾沫星子横飞的老雷，叹口气，开始怀念自己后排的位置。

　　没交小测的那个男生莫名其妙就占了他的位置，黎舟衡本来打算把那个男生的书包扔到旁边的，结果自己回来教室发现教室前门多了个护法位，自己的书包被放在那儿，而男生的书包还放在最后一排。

　　他知道这是老雷的杰作，没得反抗，只能坐在护法位补觉。尽管坐到后排要和自己冤家做同桌，但黎舟衡真心是一点都不介意，他更介意被老雷的大嗓门轰炸。

　　手机在桌肚里面震了一下，黎舟衡警惕地望了眼老雷，她正在刁难人，并没有看他这边。
　　黎舟衡缓慢地点开手机，是老爸发的消息。

　　粗略扫一眼，大致就是放学后要他一起出去吃饭。老爸不太称职，六点半他们年级才刚开始晚自修，还以为是初中呢。黎舟衡叹了口气，本来心里还挺期待可以借口逃晚修，但他看消息还是看得太粗略了——因为老爸还说，要带上贺忱一块儿出来。

　　黎舟衡把手机哐啷一声扔柜桶里，果然吸引了老雷的注意力，他马上装模作样在翻找东西。
　　老雷给他赏了个白眼，停止教导，讲自己的课。

　　黎舟衡在桌柜里面一通乱翻，终于找出了不知道什么时候那些女生顺手塞给他他又忘记还的小镜子，慢吞吞地摆在桌面，撩起耳边的一缕头发。

　　刚才被老雷扯过的地方还在红着，带着一股滚烫的烧意。他的耳朵薄，耳骨又软，按理来说应该是天生的穿孔圣体，但是这也意味着黎舟衡的耳朵被人扯那么几下就痛得要命。
　　黎舟衡这人可怕疼。

　　他百感交集地叹了口气，把镜子叠好。
　　这个镜子背后的图是小甘菊，他依稀记得这是女生心理委员的。

　　老雷讲试卷讲得非常认真，无暇顾及黎舟衡，他思考一会，再次打开了折叠镜，然后从桌柜里翻出了他新买的一对耳钉。

　　黎舟衡往手上喷了点酒精，研究了一下这些花里胡哨的钉子怎么戴。
　　他把钉子摆耳朵旁边比对，刚想观察一下老雷，就和镜面不小心框上的另外一个人在镜子里面对视了。

　　贺忱在心里感慨一句我操，他上课偷偷打量发小都能被人家发现，自己的运气也是真他妈绝。他把架在鼻梁上的眼镜扯掉打算趴桌上睡觉，然而被他打量的人却转过了身，意有所指地瞄了他一眼。

　　贺忱：“……”
　　他装忙别过头打了个哈欠，回头，黎舟衡还在看他。
　　贺忱闭了闭眼，须臾，他双手优雅地比了个爱心。
　　然后他又做了个口型：滚。

　　黎舟衡的身体僵了僵。
　　十七年的发小，十七年的死对头，十七年的宿敌，这三个关系好像都不是那么匹配贺忱刚才做出来的举动。

　　莫名其妙盯着他，被发现之后朝他比心，还撅嘴。
　　黎舟衡脑中乱成一团，他做了三个深呼吸还是无法平静心情，终于举手：“老雷。”

　　老雷面色不善：“干嘛？”
　　黎舟衡捂着胸口，脸色发白，艰难道：“我想吐。”

　　班里沉寂三秒，爆发出一阵狂笑。
　　老雷：“……”
　　刚和这位病患“聊天”的贺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