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杀手 “他，跟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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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导吐出的气息滚热，一路从耳尖烫到心尖，哨兵甚至隐隐嗅到了湿润青绿的海风。
就像月亮倒悬，潮汐更迭，唯余海风轻轻吹过晒在礁石表面的盐渍柠檬，留下一缕清涩的水汽。
那是一种很独特的味道。
随着那些气味分子愈发明显，安珀感受到雁回圈住他的手臂在逐渐收紧，像是要把他整个人都融入骨血，那些难以安放的心跳此刻在两个胸腔共振。
他们一手十指交扣，一手互相拢住对方。
交颈相贴，腰腹相抵。
这是一个远超正常社交边界的姿势。
但明明，明明几分钟前他们还只是陌生人。
匹配度真的那么强大吗？
安珀恍惚地想着。
他有些贪婪地吸了口气，后知后觉，这种独特的味道应该是向导溢散的精神分子。
精神分子，是一种向导和哨兵在情绪起伏剧烈时才会不自主溢散的、难以捕捉的东西。
尤其比起哨兵，素来情绪平稳的向导更难分泌出较为浓烈的精神分子。
但现在，怀里向导的味道浓郁得甚至让他有些晕晕沉沉。
安珀几乎在那一瞬间就意识到，往后他怕不是要做巴普洛夫的狗了。
只要一闻到向导的精神分子，他就会想起此刻胡乱的心跳和滚烫的拥抱。
深巷顶上是一条狭窄的夜空，乌云缓缓从月亮这头飘到了那头。
那些撒下的束束夜光也随之从哨兵身上渡与向导，又从雁回这头开始晕开，直至落了安珀满身。
他们共享了二分之一的月光。
直到此刻，雁回才真正走出那场大火。
他紧紧抱着安珀，很紧，很紧。
终于，这不再是是他记忆里高悬的月亮。
而是活生生的、触手可及的哨兵。
是他的哨兵。
又是一阵风吹过，空气中兀然多了一丝奇异的花香，带着糜烂的尾调，刺鼻扑目。
同时不远处多了几道陌生的气息。
雁回转着手里粘连的银色长发，漫不经心地想到：
可惜，总有些不长眼的。
下一刻怀里的哨兵却猛然转头，双目失明让他的其他感官达到了巅峰，他眉心一拧：是那些人吗？
啧。
这么久了，艾奇怎么还没找过来？
艾奇，就是鼎鼎大名的东曦军团的副官，暴君之下第一人。
当然，据艾奇本人说，他是安珀从小穿一条裤子长大的兄弟，过命的那种。安珀·忒弥斯则对这种说法嗤之以鼻，却也令人意外的没当众反驳过他。
足见二人还是有些塑料兄弟情在的。
而此刻，艾奇的过命兄弟正在思考回去之后要如何给他加训。
素来柔弱的向导都找到他了，那几个来“补刀”的也找到他了，艾奇他们这些接受过正经训练的“军队精英”竟然还没找到。
看来他不在的这段时间，东曦真是懈怠了。
如果叫艾奇知道安珀·忒弥斯现在的“责问”和“计划”，一定会背着他狠狠翻个白眼，然后再小声地据理力争：
首先，他和暴君又没有99%的匹配度！
其次，中城区那么大，他们手里又没有安珀·忒弥斯任何一点定位信息，短短几分钟他上哪去找这么个犄角旮旯的巷子？
随着几道身影逐渐靠近，那股如开至盛极的荼靡花般芬芳酷烈的味道愈发明显呛鼻。
雁回低头看了眼怀里无知无觉的哨兵，不动深色地扶起他，斜倚在墙边。
他轻轻抚过哨兵的发顶，顺着银白的长发，最终落在耳垂上。
“没事的，安珀。”
雁回用小指勾了勾安珀耳垂的软肉，轻声道：
“睡一觉，马上就结束了。”
下一刻，一道极其细微的银丝自他指尖弹出，飞快隐没进哨兵的太阳穴。
“唔！”
昏迷的前一刻，安珀黑盲的双眼前竟好似闪过一道流光。
就像水蓝色的宝石在夜光折射下，迸发出流光溢彩的那一瞬。
雁回解下身上的黑色风衣，俯身盖在哨兵身上，动作间耳坠轻晃、熠熠生辉。
从前为了维护温柔无害的“人设”，他的衣柜里大多是浅色明亮的衣服，这件风衣是里面为数不多的重色。
他今日是特意挑选的这件。
因为曾经，他就是穿着这件衣服、挂着这条耳坠“拥有”了安珀。
然后，安珀就从他的世界消失了。
雁回眼底蕴满了难以言喻的情绪。
风衣、耳坠，于他而言，何尝不是一种刻舟求剑？
面对着昏迷的哨兵，雁回第一次展露出如此浓烈的占有欲，那些浓重的阴暗几乎要把他淹没。
没事的，他这样安慰自己。
“剑”，已经回来了。
这一次，他会把它牢牢握在掌心，彻底占为己有的。
现在，先把那几只杂碎解决了吧。
雁回直起身，转身面向巷口。
上一世，他进入深巷时，那几个来历不明的人已经被艾奇引走了，狭长的巷道里只剩馥郁花香，和双目紧闭却神色如常的哨兵。
他当时只以为哨兵是昏迷了，才对如此浓烈的味道无动于衷。
现在想来，哨兵应是真的闻不到。
雁回自嘲一笑，他还真是关心则乱。
一个S级哨兵，尤其是失了一感的S级哨兵，就算昏迷了，面对这样冲击剧烈的气味分子也会下意识有所反应。
如果安珀上辈子能闻出花香，也许就不会……
雁回的眼神暗了暗。
只有他能闻到的花香，这倒是让他想到一个人——中央星区西家的家主，西德。
如今的联盟，看似是议会和军部二足鼎立，实则真正的掌权者还是世家，而世家中又以三大家族为首：
安珀·忒弥斯所在的忒弥斯家族。
西德所在的西家。
以及耶律·索托领导的索托各族。
在雁回还在联盟的时候，他就曾和西德擦身而过，那一瞬间浓郁扑鼻的花香让他以为是自己出了幻觉。
后来他在帝国受任王储，开始着手调查安珀的“精神暴动”时，西德已经因为“意外”横死荒野，成了桩至今未破的悬案。
雁回轻飘飘扫过精神海里突然回归的光团，有些遗憾地想到：上辈子他还是想当然了。那么多次机会，明明只要和安珀提一嘴，他或许就会对西德多一份警惕。
“欻——”
刀刃破空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只一息就直逼面门。
而雁回站在原地，一个眼神都没给出。
电光石火间一粒石子从旁侧弹出，猛地击中了刀柄，打偏了它原先的轨迹，那枚石子也在巨大的摩擦力中化为齑粉。
雁回这才微微仰头，仍由那柄通体漆黑的匕首擦着下颌而过。
“叮——”
匕首钉在深巷尽头的水泥墙上，刀柄金属余音不绝，几乎大半刀刃都没入墙体。
如此大力，难以想如果是落在血肉之躯上会是如何惨象。
雁回叠着衬衣袖口，向前走了一步。
巷口的几道人影互相对视了一眼，同一瞬间无数尖刃像一张细密的蛛网，当头罩来。
雁回眼皮抬也没抬，右手五指微张——
谁都没看清他是怎么出手的，那些“人影”只觉得兀然眼前一黑，下一秒就周身一紧，猛地被一股巨力吸附向前，紧接着就被强压着脊背，轰然跪倒在地。
全程不超过半秒。
“嗒，嗒。”
皮鞋踩在地面的声音从前方传来。
杀手肘肩着地，费力抬起头，越过锃亮的鞋面和垂顺的西裤脚，就看见无数密密麻麻的亮点罩在他们头顶。
再定睛一看，赫然是他们先前射出的“刀刃蛛网”，竟被向导反客为主拿来“招待”他们了。
杀手：“……”
那一瞬间对眼前人的恐惧甚至大过了一直以来对家主的畏怕。
要知道，那些刀刃都有他们的精神烙印，在射出时甚至都注入了大量精神力，这个人竟然能在瞬息消融他们的烙印且转而为己所用。
这得要多么庞大的精神力、多么精密的掌控力才能做到？
他们那一刻甚至绝望地想劝家主收手。
跪在最前面的杀手小幅度地扭了扭身体，感受到身上不仅仅是精神威压，更像是一圈一圈的……精神触手？
精神触手？
杀手心下大骇。
他是个向导？
可高等级的向导不都在白塔吗？
分析敌人早已成为他们的本能，可此刻他甚至不敢通过颅内芯片将消息传递过去。
等级的碾压于下位者而言，是源自基因的鸿沟。
那种战兢到万念俱灰的感觉让他生不起一丝反叛的念头。
而雁回，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他抬脚踩在杀手的肩膀上，精神触手卷着对方的脖颈，强迫他抬起头。
看着那双惊恐到瞳孔轻微扩散的眼睛，雁回指间夹着片熟悉的银刃，在那张脸上慢条斯理地从眼尾划到唇角，又学着安珀的样子抵在颈间，恶劣地弯了弯眉毛：
“又见面了。”
“！”
哪怕有精神触手捆着，杀手还是止不住地浑身颤抖，怛然失色：
救命！没见过吧？我和您没见过吧？
他哆嗦着唇瓣，似是想要开口，被向导轻飘飘的动作打断了。
“嘘。”
向导竖起食指抵在唇间，杀手却颓然软下肌肉。
他明白向导的意思了。
“出来吧。”
这时，向导突然微微提高音调，不知道在冲谁说话。
四周一片寂静，杀手先生甚至清晰地听见了自己的心跳。
“给你三秒，”向导收回腿，淡淡开口：“我不想重复第二遍。”
三。
二。
指针没走到第三秒，一道穿着简易作战服的高大身影出现在巷子口。
月光照在他脸上，正是前世雁回无比熟悉的那张脸——安珀的副官，艾奇。
“嗡。”
这次通讯器只短暂震动了一下。
正正好好，七分钟，不多也不少。
雁回倚在安珀旁边，冲巷口招招手。
艾奇：“……”
他怎么觉得向导这是在招狗呢？
硬着头皮，他不得不一步步往里走，越是靠近那道瘦削的身影，他就越是能感受到滔天的威压阻力。
救命！老大这是你从哪惹来的祖宗啊！
如果精神力能被肉眼辨别，那艾奇就会看见独属于向导的银白色的精神力密密麻麻铺满了整条深巷，唯有安珀昏睡的那一隅被另一片蓝色好好护在那。
艾奇好不容易走到向导身边，一低头，就看见自家暴君身上披着一件明显不属于他的黑色风衣。
至于风衣的主人…不必多言，不必多言啊。
艾奇默默撇开眼。
那片银刃还被精神触手卷着压在杀手颈边，雁回朝那轻轻扬了扬下巴：“要留活口吗？”
艾奇这才神色复杂地看向那几个倒地的杀手。
一分钟前他刚到巷口，就看见匕首朝着向导疾速飙去，情急之下他只能用石子打偏匕首轨迹，好在向导躲了过去，他正打算上前将那几个杀手引走。
没想到接下来的情景让他瞠目结舌。
短短十几秒，向导就以雷霆之力镇压并反制了那几个A级哨兵。
有如此精神力，那向导必然知道他就在一边，甚至看向导现在波澜不惊的神色，像是早已知道他就是安珀·忒弥斯的副官。
那向导还特意这么声势浩大……是在杀鸡儆猴啊。
艾奇神色复杂地对上了雁回似笑非笑的眼睛。
然后猛地打了个激灵。
一片短暂的安静后，艾奇陡然意识到向导在等他的回答。
“不用留了，审不出什么的，”他摇摇头，“这种级别的死士都会在中枢植入芯片，一旦察觉到受体有泄密趋势，就会开启自毁模式。”
“他们根本撑不到把那些话讲出口。”
地上的杀手闻言彻底绝望的闭上眼。
雁回点点头，抬手做了个比枪的手势，嘴唇无声一动：
砰。
电光石火间，几个杀手的额头正中央出现了一个血淋淋的空洞。
前额的“洞”周围甚至还有被高速贯穿后留下的灼烧样。
“结束了。”向导淡然开口。
一切都快得匪夷所思。
几条生命在一息间赴于黄泉。
连见惯了生死的艾奇惊愕地看向他。
他扫遍向导全身都没看见一个热武器，这才后知后觉：那些状似枪决的洞，是向导的精神触手留下的。
不是，精神触手是可以这么用的吗？威力这么大的吗？
他是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怀疑人生。
他觉得他们以前接受的什么“向导都是柔弱善良需要被保护的”理念简直是在放屁！
艾奇其实是看过雁回的档案的，不过是一个平平无奇空有脸蛋的漂亮花瓶，甚至连精神体都没有。
但因为那见鬼的99%匹配度，他还是背着安珀同意发送了那道“匹配度通知”，毕竟如果暴君这边不同意，给研究所几百个胆子他们也不敢擅自做主。
他本意是想着给老大找个好拿捏的花瓶美人，就算安珀无视匹配度死活不肯用他，那光摆着看也挺舒心的。
可眼下，美人是美人，花瓶要变成别人的骨灰瓶了。
即便这几人的死状并不惨烈，甚至可以称得上体面，可一个“平平无奇”生活在象牙塔里从没见过死亡的向导，竟然能如此轻描淡写地亲手了结数条人命……
东曦的情报部门是吃菌子了吗？
他难得和安珀生出了同样的想法：加练，必须加练！
“我，我叫他们来处理现场。”艾奇心绪不宁地转移了话题。
“不用，”向导出声打断：“你们的人太惹眼了。”
话落他抬手拨通了某个通讯：
“小沅。”
通讯对面是长久的沉默。
雁回毫无心理负担地继续开口：“我给你发了定位。”
“…雁主任，”对面疑似没招了：“我才刚刚到家。”
“啊，那还是不麻烦你了，”雁回语气随意：“只是，这里死了几个人。”
“我杀的。”他淡定地补充道。
“嘟嘟——”
通讯器传来一阵忙音，助手小姐疑似被逼疯。
几秒后，沈沅的通讯重新打了过来，咬牙切齿：“给我十分钟，雁回，你最好……”
“一个月，”雁回向沈沅抛出一记惊雷：“一个月后，你妹妹会顺利转入X学院。”
连艾奇都听见通讯那头的女人猛地吸了口气。
在那短暂沉默的三秒内，沈沅脑中飞过无数思绪：雁回是怎么知道她有个妹妹的？又是怎么知道“X学院”这个只有她和妹妹才知道的代号？他还知道什么？是他的情报网还是副院长的？他是什么立场……
最终，她还是把满嘴问号全都咽了下去，只是语气恭敬又意有所指：
“您送的通讯器真是太贵重了。”
“七分钟，我马上到。”
雁回满意地挂断通讯。
沈沅作为助手非常好用，他上辈子就知道，可惜前世的沈沅已经和副院长深度绑定，她就算再好用，对于雁回而言也只是“借用”。
但现在不同，趁沈沅还在摇摆不定的时候，他当机立断选择——挖墙脚。
在中城区遥远的另一端，副院长突然狠狠打了个喷嚏。
好了，其他问题都解决了。
雁回这才正式打量了一番艾奇，然后指着昏睡的安珀·忒弥斯，言简意赅：
“他，跟我走。”
无奖竞猜我们小雁的精神体是什么？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杀手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