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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六、君心似我心不变 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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耳畔烈火轰燃,灼浪翻涌之声扰得人不得安眠。喉间如吞刃片,刺痛难言,发不出半点声响。
身体的麻木令耳朵更加敏感,我听见汤匙搅拌着苦药的声音,那是幼年时常听见的声音,冬宛死前半年腿已经走不动了,三餐服药,但又嫌药苦,总在犹犹豫豫,搅拌着汤匙一点一点服下。
“你不在时……”李绪将一勺苦涩送到我嘴边,“宛娘会睡觉,那个嬷嬷,偷偷进来拿走药,甚至想掐死我。”
我听后,心中一口气险些提不起,自己周身忽冷忽热,梦境与现实纠缠难分。这般诛心之痛,竟是头一回体会。
忽然裹紧的衾被掀开一角,一双粗糙却温热的大手覆上我小腹。
里衣早被冷汗浸-透,他耐心蘸了温水,细细擦拭我身子。又学着我平日模样,将眼皮贴在我额前试温,却显然辨不出是否高热。
他蹙眉思索半晌,索性俯身轻吻我额头权作安慰。倒忘了初衷,唇-瓣渐渐下移,最终捧住我的脸,将温软舌尖探入口中。
本已鼻塞气窒,被他堵住唯一通气之处,只得挣扎着翻滚醒来。
我勉力抬手制止,喉间逸出闷哼。李绪见我转醒,小心扶我坐起。
"你……"才吐一字,嗓子便哑得不成样子,引得一阵剧烈咳嗽。
我寻了个顺气的姿势倚在床头,忆起昏厥前种种,喉头哽住一口气,胸脯剧烈起伏,喘息声清晰可辨。
现在只会睁着一双泛着血丝的双眼,苦大仇深地瞪向李绪。
他手中拿着湿帕,极认真地拭去我梦中泪痕。目光停留在泪迹上,专注得教人心头发怵,我不由自主向后缩去。
"我知道你有时会恨我,觉得我不在乎她。"我红着眼看着李绪,心中五味杂陈,“但她也是我娘,在遇见你之前,她没有养过我,好不容易和母亲在一起,她终于能哄我抱我,你为什么要出现!”
现在我不知做何感想,我帮助杀母仇人活命,只要想一想便气得心口疼,我捂着胸口,不知该如何抉择,我不是一个好女儿,在利益和母亲面前选择了前者,倘若李绪早些告诉我,即使自己被发现身份处死,也绝不会做的。
这就是我没有选择李绪的报应!
索性还好,李绪对冬宛的事比我上心,他用宽大的手掌笼住我整张脸。他细细揉-捏我五官,久睡初醒的肌肤又酸又肿,任他摆弄间只剩涩涩的疼,"我只有她,一个母亲,我会让陈氏全族,为宛娘偿命。"
可我又想起与李凌的交易,心下愈发煎熬:"她是皇后,我又能怎么办?你要为她报仇,不如提剑入宫取她性命。"
李绪听到我说的话,随即跪坐榻上,解开了腰间衣带。
我以为他又要行不合时宜之事,惊慌地向里侧躲去。
他却扯开衣襟,眼波流转间,露出胸-前狰狞抓痕,竟有几分含羞。
冷白肌肤上深刻着道道血痕,部分已凝成暗红。他低头审视,颊边竟泛起薄红,似是对这杰作颇为满意:"赵溪在梦中,很不甘心?"
难道自我昏迷后,一直是李绪在旁照料?
"你一直踢被子,我只好抱着你。"他抓过我的手,按在那凹凸伤痕上。我如惊弓之鸟欲抽回,却被他牢牢握住。他固执追问:"赵溪说了许多梦话,想知道说了什么吗?"
我捂住双耳失控尖叫:"不想!我不在乎她!"
情绪轰然炸开,周身血脉翻涌。一口气喘不上来,喉间涌上腥甜,猛地呕出大口淤血。血液如刀刮过口腔,剧痛难忍。
气血呕出后浑身虚软,反倒骤然冷静。往事历历浮现。
想起母亲被北国肆意利用,想起她拖着病体带我爬过雪山来南国当卧底。想到这些,泪如雨下。
"她就这样走了!留我们自生自灭,任人欺凌!这十五年的苦痛都是因为……"我捶打床榻嘶喊,最终失声无言。
"她死了!我的母亲被人害死了!"原来我始终未走出冬宛离世的阴影。
李绪静默地擦拭我身上血迹,将我眼中悲愤、惊惶与不安,皆化作轻柔动作。
他执药碗递至唇边,学着太医口吻:"气结于心,悲极呕血,需静养几日。"
饮下几口辛辣苦药,神思渐清。皇后害死冬宛,李凌岂会不知?为何还敢上门相求?
"殿下为了照顾我,既误军营公务,又惹人非议。"我气息不稳,连呼吸都带着嘶声,想来是因此事气得不轻。
"一会儿去。"李绪应道,"我不会让你为难。"
"不会让你为难。"他重复着,似在安抚我。
"不会让我为难……"李绪离去后,我在外交使臣馆外,忽想起此言,魔怔般喃喃自语。
"皇帝驾崩,太子登基,遭逢政乱。"守候一旁的使臣以十二字道破北国局势,"郡主,大国之间若要行事,必择动荡之机。如今时机已至。"
这是要开始清算陈氏了?
因病体虚软只得倚坐车前。久未联络北国,使臣却告知国家分-裂,父亲准备率军归来,夺新帝皇位。
他一直认定齐昭必能得胜,当年败于秦太后之手流亡在外。如今携千骑投诚,誓要助齐昭一统北国。
"好巧啊,怎会这般巧?"我无力喘息。头回病得如此沉重,神思却异常清明,"是太后?不,是太皇太后派你们来的?"
被戳破心事的使臣讪笑:"太皇太后让臣问您,'嫡长公主'的封号可还称心?您为了北国,不惜忍辱负重多年,是郡主该得的地位。"
公主是公主,长公主是长公主,嫡长公主更是不同。我这般没见过世面的小宫女,哪经得起这等诱惑。
车马辚辚而至,李凌掀帘下车,行至我车前,下了马车便急匆匆告知当前形势:"舅舅已暗集万兵,午时围城。大军远在边关不及召回,他久经沙场精通兵法,此战很是艰难。"
京城已封,唯使臣可出。他们将前往父亲所在之地——极北。
途经肃王封地时恰好将陈后交由肃王妃。今日放行使臣离境,也是为避免误伤北国之人,免生后患。
我闭目深吸,告知李凌:"事先言明,只送到为止。若遇官兵追击,我的人绝不会管。"
李凌递来另一半兵符,眼中疲惫,"事已办妥,这是郡主应得的报酬。"
我将两半兵符合拢细观,想到要为杀母仇人保命,语气不由尖刻,"多好的机会,你为何不登基?您如日中天,最适称帝。呵,莫非是惺惺作态,大义灭亲?"
"最合适的人,早以死在十六年前。"李凌被往事纠缠至今,早已麻木。他转身忧心望向车内,显然是牵挂陈后。
我咬牙咽下妒恨:"你肯定知道,陈后害死我娘,不惜用重兵当代价,李凌!你可知你的所作所为会带来何等后果?"
"没有办法啊,她是我娘。"李凌静静的说,帘内伸出陈后的手,忧切呼唤:"凌儿,凌儿。"
"启程吧。"我不愿见这母子情深,将兵符交予从军营赶来的时城。此次几乎调来所有北盟之人,我低声对时城叮嘱:"路上盯紧些,我不信那老太婆安好心。"
官兵正催促百姓避祸,我驾车离去,带着病容回望静立的李凌:"若有一日我知晓你的一生,我倒要看看你这二皇子,究竟担了多大责任。"
"那郡主可要看清。"李凌恢复往日轻佻,"看看什么叫机关算尽。"
马蹄震地,使臣队伍离去之际,一匹汗血宝马忽从人群中冲出,直闯城门。
闻百姓哗然,我难以置信地跃下马车。但见那人身着寻常黑衣,容色年轻俊美,单骑持剑追至城下。
为护皇后离京,埋伏城外的士兵已提前行动。
号角响彻云霄,李绪竟敢独闯千军。不安攫住心神,我抚胸怔立,竟盼着他平安归来。若他能擒回皇后……
至少冬宛之死,自己能得几分慰藉。我在母亲与利益间择了后者,始终难安。但李绪却又豁出性命将局势扳回……
他说不会让我为难,原来是如此含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