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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一、正是一一风荷举 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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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想去,旁人再如何说闲话也刺激不到李绪。况且自己根本治不了他,我看着他眼下泛着青黑,眼皮透着红,显然一晚盯着我未睡,强打着精神挑逗着我,又亲又抱的,生怕我离开。
自己还是头一回见到李绪犯困的模样,茂密细长的眼睫时不时扇动,张着嘴想打哈欠,却提不起力气,这副小模样太过可爱,我笑着点了点李绪的鼻尖,他察觉到痒意,马上将头深埋在我胸间。
我抱着他坐起身,语气轻声细语问他:“昨晚为何不安心睡呢?”
见我心情好,李绪更是持宠而娇,拿起我的手放在自己胸前,我感受到李绪温热的身躯,剧烈跳动的心脏,他闭上眼,小声对我说:“发誓,不许分离。”
李绪如此执着,心中的决心出现一丝动容,他总会因一丝执念翻来覆去在夜中气恼,直来直去非要问清楚才会罢休。
“好好好,我发誓,去哪儿都会带着你。”我昧着良心承诺,反正自己嘴中没有一句实话,却还是觉得说出此话,心中隐隐作痛。
李绪没有娘和长兄,我没有娘和弟弟,就该互相依偎,离开权力纷争,可惜实时利刃卷割,逼着我们做选择,最后只能天各一方。
而他听到心满意足的誓言,环在我腰间的手臂抱得更紧,直到悠然沉睡。
“睡相这么乖,人也要乖乖的。”哄着他睡着,轻轻将他放下,但实在喜爱这张脸,又在李绪额头留下一吻。
得了闲自己便换身衣服出去晒晒日光,那鹿血酒劲头真足,听说功效繁多,我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不知是否光滑了些。
“孺人,你醒啦?”环姑见我出来兴冲冲的说,打理完府中杂事,我出来算算账,看着下人是否偷懒,日子也就这么过去了。
“早时我想叫你,但殿下不允许,还让我去街上给他带几串糖葫芦,可身上钱未带足,我转了一圈便回来了。”环姑乐呵呵的说,李绪自己根本不会想着钱这种东西,许是今日街上花花物事多,环姑将钱全玩着花光了,深知我不会重罚她,便让她哪里凉快去哪里待着。
府里的下人侍卫满打满算才十个,没几个能支使的。只能自己拽过摇椅放在厅口,腿还有些疼,让环姑拿了条毛毯盖上,翻起账本,埋头苦思。
李绪总被罚俸,还都是那个宁荷罚的。
这宁荷是何许人也?连皇子的俸禄都敢罚,他可知全府十三口人全靠李绪活着?
原本还有静妃留下的老本撑着,自己也攒了几两,想留着应急。还好李柒财大气粗,总带些吃的来,起码温饱不愁。
屋子年久失修,时不时掉落瓦片,前几日还砸死李绪心爱的老母鸡。修葺也要花钱,要不把静妃那支环钗当了吧,我暗自盘算。
“孺人您知道最近小巷里的传闻吗?”环姑在我身边吵闹,说有对男女在巷子里做些不雅事,还被人写成淫词艳曲传开。
“我给您唱一段?”环姑摆好姿势,清了清嗓子,“深巷昏灯摇暗影,墙阴悄掩双身……”
“好了好了。”我急忙叫停,“以后不许去那种地方听曲,烟花柳巷哪是你这小孩能去的地方。”
环姑反驳我的话,嘴里咂摸着,“这叫风月,我爹说,风月雅事,何来淫艳?”
你爹到底是谁?我绝望地想,就不能教些自己女儿点好的?
这时,下人搬着一面旧铜镜出门,脚下踩着掉落的瓦片不慎摔倒,碎镜的声音刺耳,把方才李绪的心跳声都搅没了。
“小心些。”我转头叮嘱。阳光下,破碎的镜片折射出刺眼的光,我下意识闭眼,那强光刺得眼睛生疼,揉弄好几下才缓过来,甚至还挤出点眼泪。
等到整理好情绪抬头,却见府门前不知何时站着个穿墨绿官袍的男子,身姿笔挺,怀里抱着三本奏折,瞧着像个七品官?
“不知是哪位大人?”那人离得远,我不得不拉高嗓音。
“在下大理寺寺丞,宁荷。”那位带着股书生儒气的官员走进,我心中尘封的记忆告诉自己曾见过他。
但当下却重重放下账本。原本还气着他罚俸的事,没想到他倒自己送上门了。
“宁大人前来有何贵干?殿下正在午睡,待他醒来,妾身再去通报。”我起身行礼。
宁荷听了却动了气。他除了那双像蝴蝶似的眼睛,其余五官都生得纤细,一开口便满是对李绪的不满:“殿下如今在兵部任职,在军营里地位非比寻常,今日并非休沐,竟敢无故缺席?他可知责任重大,日后如何挑大梁?”
说就说,别这么大声,小心把他吵醒,直接出来把你脖子抹了。
“赵孺人也毫无内室分担、劝诫之心。听闻你自小照顾殿下,殿下如今这性子,难道孺人就无责任?”宁荷将全府人数落一遍,他罚俸的事,我还未与他细算。
“内室之责,妾身自认做得周全。”当宫女时练出的尖酸刻薄、强词夺理的劲全冒了出来,但愿这位宁大人别见怪,“俗话说,膝下孩童皆由父母教养,子不教,父之过。大人这是在怪罪圣上?”
当朝科举信奉儒家风气,向来据理力争心中道理,但不爱逞口舌之快,宁荷转而低头,郑重道:“今日来是请殿下随本官走一趟,不与孺人争论,既然殿下正休息,下官便在此处等候。”
见他给了台阶,瞧着倒像个好官,我也卖个面子。
拿起手帕,擦了擦眼角压根不存在的眼泪,故作伤心:“殿下接连几日心力交瘁,常常夜半才归,觉也睡不好。昨日宴会归来,整夜心跳得厉害,大人可知这是累猝前兆,只是歇息几日,圣上知晓,也会通融。”
晓之以情动之以理,宁荷果然被说动,便认真细问,“可有请太医?”
“太医半月前来看过一次。”我忧心忡忡地说,“殿下从小睡不好,宁大人您也知道,他没有母族依靠,自小怕生少言。我们身边人多纵容些,也是盼着他能平安长大。”
宁荷表情凝重,却无愧疚之色,只道:“赵孺人谈吐不像寻常粗鄙之人,也是熟读诗书,为何不教殿下道理?”
“殿下不喜读书,妾身有什么办法?”我撇撇嘴,“不爱便不爱,他日后前途远着呢,还愁不懂大道理?”
以李绪那狭隘的性子,他认定的,便是道理。
我让环姑给宁荷备茶,还是安神的,府里皇上赐的都是这些安眠的,问就是御赐。
“不知大人的‘荷’字取自何处?”闲着也是闲着,遇上个读书人,倒有点好奇。
“一一风荷举,正是在下。”宁荷正襟危坐,坦然品茶。
我身为内室,有些事不宜急着问,如今时机正好,便开口:“大人今日前来,可是大理寺公务繁忙?”
许是说到了点子上,宁荷把三本奏折放在桌上:“自从到大理寺任职,发现积了些旧案,待整理出,发觉竟都与陈氏有关。可大理寺中多是陈氏门客家眷,在下备受排挤,把只好请殿下帮忙。”
请李绪去?这不妥吧……但万一李绪醒来,不愿意去呢?
“殿下再歇两个时辰,晚时再去拜访陈将军也不迟,不如大人先回?”我提议,总得让李绪睡够了,他是尊大佛,我不敢轻易去请。
宁荷显然是个死脑筋,竟真愿意枯坐着等两个时辰。他和李柒年纪相仿,性子却死板成这样。
“你看,这就是死读书的下场。”我语重心长地对环姑说。
环姑琢磨了半天,郑重点头,随即道:“那我能带他去歌楼听曲吗?”
“别,他会吊死在那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