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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十四、爱之极时难生恨 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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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里的风好冷,他带我来到偏僻的小道。我哼起刚才的入阵曲,跳起拙劣的舞姿,有些步伐忘了,就索性悠然地转圈圈。
转着转着,我跌入他的胸膛。好困啊,我无力地抬起手,指着他白玉般的脸颊:“五雀儿,拥有权力的滋味如何?”
李绪带我回到冷宫前方的小河。
这里是他这辈子的转折点,在这里,他明白了那个叫赵溪的宫女,其实并不很在乎他。
“带我回来有什么用?”我不屑地说,“嫌在这里经历的苦痛不够多吗?”
一只冰凉的手掌覆在我胸前,渐渐加大力道,我后退到桥边,他想把我推下去。
“喂!”我急了,抓住李绪的手腕想让他松劲。
我自知力气敌不过他,若真想将我推下去,大不了,一不做二不休……
“你……”李绪深吸几口气,像是想不出词,又像是想到了太恶毒的话,红艳艳的唇颤了颤,最后什么也没说。
“在冷宫里,我已经,很喜欢你。”他语气里带着疑惑,不明白为什么成为皇子后,一切都变了。
在问我吗?我现在就是个酒疯子,想说什么就说什么。
“她走后,就没人再教你说话了吧?所以你才成了个小结巴。”我嬉笑着说,“没有玩伴,没有玩具,无人管你,开蒙还比其他皇子晚,只会杀人的东西。”
李绪听着我的疯言疯语,看着我又哭又闹的样子,大概才发现“哄李绪”是件多难的事。
他很犯难,双手夹住我的脸想让我清醒。可烈酒哪是说醒就能醒的?还好冷宫附近守卫少,不然我这满口胡话被人听去,十个头也不够砍。
“在冷宫的时候,我在想,要是实在过不下去……”我抱住李绪,一个劲地往后退,“院子里有口井,就抱着你跳下去……”
我那时的力气真大,还是李绪甘愿与我沉溺弱水。
他与水还真有缘,河流将我们冲散。在水下,就算清醒的我也没法好好憋气,刺骨的寒冷逼得我呛了好几口冷水。浸湿的衣裙变得沉重,把我困在河中。
正当意识模糊时,一只手拉住我,往岸边游。
上岸后,我们倒在草丛里。李绪喘着气,呼吸急促又兴奋,他身上唯一温热的唇凑过来,往我嘴里吹气。
我将呛到的水吐出来,别再按肚子了,再吐就是那难喝至极的酒了,我可不想再回味第二遍。
“别按了。”我清醒过来,制止了李绪,抹了一把脸,带走脸上的水渍。眯着眼看了看他。
李绪其实是很讨我喜欢的,就像现在,表情焦急地想把我弄醒。
他大概嫌湿衣服贴在皮肤上不舒服,把大半胸膛露了出来。
“赵溪。”李绪在急切的唤我名字。
我真是疯了,这种境地竟还能笑出来,也不怕招来巡宫的守卫。额前的发丝滴着水,不知是河水还是泪水,笑得一抽一抽的,最后肚子疼得厉害,捂着肚子呜咽着。
李绪捏住我的下巴,他睁大眼睛带着好奇的惊讶:“疯了?”
他的容貌,即使是整日涂满精华露的夫人也比不上,白得在月色下都能看清脸庞上青色的血管。那触感,是旁人体会不到的。我费力支起身扑倒他,坐在李绪身上,不断亲吻他的脸颊。
待我与他穿好衣裳,掏出袖中的纸团,早已被水浸得湿透,字迹模糊难辨。
真想给自己一巴掌。我攥紧纸团,趁李绪不注意扔进了水中。
李绪正向外张望是否有巡卫经过,回头低声说:“他们走了。”
我应声起身,手撑地面,像条要长腿的蛇般扭动两下。
这滋味难以言喻,浑身冻得发僵。南国的衣裙不似束脚裤利落,我撩开衣摆,原本细长白皙的双腿已冻得发紫。
“殿下,腿……腿冻僵了。”我放软声音,带了几分心虚,“您抱我一程?”
他不会翻白眼,只是别过脸,骄横地闭眼看向别处:“不合礼数,太过做作。”
又是这样!
“殿下过来,您嘴上有东西。”哄他对我本非难事。
李绪闻声走近,俯身将脸凑到我面前:“哪里?”
突然贴近的俊脸令我呼吸一滞。即便看了无数遍,仍会为这张脸失神片刻,怎生得如此好看?
我伸手环住他脖颈,在李绪唇角实实在在地亲了一口:“没有了。”
被亲得满意了,李绪这才将我抱起,嘴上却还要解释:“今日侍卫,都调去使臣那里,不然,我是不会抱你的。”
事后说这些有何用?一路上太监宫女的目光纷纷投来。“该说什么借口好呢?”我心想。
双双失足落水?酒后不慎跌河?
第二日,宫中便传开消息,五殿下暴虐无道,酒后将赵孺人拖至河边,捂嘴反复扔进河中,直至其奄奄一息方才良心发现,容她捡回一命。
传闻总半真半假,此事不过是世人结合对李绪的一贯印象添油加醋。
毕竟他可是连养母都杀的人。
明日事自有明日愁,此刻我与他一起洗热水澡,下身渐回暖意。浴桶不是很大,我只能坐在他身上,贴着他胸膛,指尖轻抚旧日疤痕。
他的肌肤不易留痕,那夜自残的伤口已长出新肉。我不敢问他是否消气,只在心中告诫自己,往后需谨言,祸从口出实为大忌。
“你醉酒时提起宛娘。”李绪用双臂环住我,下巴轻抵我发顶,抱着我微微摇晃。
才刚告诫完自己,李绪便开始算账。
“我可有说什么?”我试探着问,轻轻扭身,试图挣脱他的怀抱。
“你说……”
水汽氤氲的暖汤之中,终究比冷气森森的草丛更有情致。
李绪嫌长发碍事,让我替他全部束起,面部轮廓全然显露,四周散落碎发,反显得脸更小。这般看去,竟透出几分“娇”意……不,“娇”字不妥。我活像个炼字的诗人,在心中细细斟酌。
该用什么词才好?“温柔”定然不沾边,“天真纯良”更是荒谬。
见我出神,李绪歪头想看我的眼睛。他的黑眸总是凝着冷意,唯有见我时才会亮起几分。
李绪未曾与我分离过,思及此,我心中不由一惊。原来自己的大半生中,一直有他。倘若真有分别那日……
谁会真心待你?谁又会真正需要我?
我还困在思绪死胡同里,李绪已捏着我下巴轻晃。
轻柔抚过李绪脸颊,他这几日瘦了太多,看来是真动了气,连饭都用少了。
李绪想吻我,唇瓣贴近却迟迟不落下。
也不知从哪学来的欲擒故纵,我向前凑近,他反而后退半分,扬着下巴向我示意,唇色早已嫣红透亮,细看还有血丝,明显是肿了。
谁把我们殿下亲成这样?我忙从浴桶中起身,翻找妆匣里的药膏。
“消肿的,很好用。”我挖出一块,“我时常用的。”
“上还是下?”
“殿下不必多问。”我果断道。
看来李绪所言不虚,我当时肯定念叨冬宛了,不然她怎会来我梦里。
回忆总如春叶饱含绿意,延至深秋便枯黄一片,我的梦也是如此。泛旧的冷宫里,梦中人依旧栩栩如生。
“小妮子,把你娘的衣裳收回去,都干了。”嬷嬷叫住收衣服的我,偷偷对我说,“你娘怎么回事?每回她洗衣,都是一盆血水。”
我本不想理会,却还是不放心问了一句:“不是月事吗?”
“月事哪会天天流血?”嬷嬷拍了下我后背,“你这小姑娘,什么都不懂。”
每月就那点银钱,全给她买了药。后来发现还有两张嘴要吃饭,索性便停了药。我对她已经不错,偷拿她攒的钱去买药,反正她也不会责怪我。
“还有啊,你劝劝她,别养那孩子。”嬷嬷提醒我,“皇后能无声无息害死秦氏,她一个冷宫小宫女,能撑多久?”
嬷嬷心肠也好,提醒到这份上。唯有冬宛那个笨女人,还在傻傻地养着五雀儿。
我不明白,她是真对我那素未谋面的弟弟心存愧疚,才将感情全寄托在五雀儿身上,还是心软到放不下他。
“我回去再和我娘说说。”我沉吟道。年纪太小,终究藏不住心事,“她可倔了,我本不用跟她来的,是她非要拉着我在这儿受苦。”
当我抱着一盆衣服回去时,冬宛刚忙完活计,正哄着熟睡的五雀儿。她那张苍白无血色的脸,仍牵挂着眼前毫无血缘的孩子,那股清冷温柔的气质里,藏着我当时未曾察觉的书卷气。
“又去哪里玩了?”她轻声问,“院里有口井,你当心些,莫要玩着玩着掉下去。”
我放下木盆:“我觉得你还是把他扔了吧,他就是块……”白白的,圆圆的,软软的,“烫手馒头?”
“你我都没被扔,怎会扔了他。”冬宛道,“你小点声,莫吵醒他。”
这小子真是富贵命,轻轻两句话就睁着大眼睛醒了。幸而不似幼时那般哭闹,只是不会说话,呆呆的坐着。
“五雀儿跟娘说句话好不好?”冬宛望着面前脸颊胖乎乎、眼睛大大的五雀儿,细声细气地说。
我瞧他那模样就不爽,抱胸道:“万一是个哑巴呢。”
“不许这么说你弟弟。”冬宛说话总是清冷有条理,“肯定是你终日板着脸,五雀儿有样学样,学了一身你的坏毛病。”
“他才不是我弟弟。”
“赵溪!”冬宛瞥我一眼,脸色微沉,“五雀儿不许学她撅嘴,不好看。”
你自己不也倔得很?一家仨口,全是犟种。
“赵溪!赵溪!”五雀儿指着我,口齿不清地喊。学人精,也不瞧瞧自己有几颗牙。
“哎呀,五雀儿会说话了!”冬宛见他开口,喜不自胜。
“哼。”我不想看见他,扭头跑走了。
这一走,就再也没能见到她的面容,见不到她下腹无时无刻不在流淌的鲜血。
仿佛她的声音从未离去,我能听见她对五雀儿说:“你姐姐和娘一个脾气,我走后,你一直黏着她,她会心软照顾你的。若是赵溪不愿要你……你就随娘一块走吧。”
她的声音并无特别,只是吐字清晰缓慢。在北国的四年,落雪时,她会将我裹进狐裘,只露出一颗脑袋,让我好奇地看飞舞的雪花。
雪如糖霜一般,我本是欢喜好奇的,可一见她愁容满面的样子,兴致便散了。
为何不喜欢她?许是她带给我的情绪,总是不好的。
睡至日上三竿,我方醒来。李绪趴在床头,发丝凌乱,甚至只穿着里衣,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我,手指一点一点拭去我脸上的泪痕:“哭了?”
“梦到伤心事了。”我胡乱抹泪,眼睛又肿又痛,浑身酸软,动一下骨头都在抗议,“殿下怎么没去兵部?”
“宁荷走了,想去就去。”李绪噘着嘴兴致淡淡的说,从小便是翻墙逃课的坏学生,如今成长愈加放肆。
这一调职,兵部唯一治得住李绪的人,也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