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雀》神明鹤栗川

21、八、臣不仁天子不义 欲

　　欲毁其族，先折其烈骨血气，余下的女眷纵有不甘，也难奋起反抗。

　　果真天子不义。

　　四方围墙如同棺椁，若没有高位之人授意，他们怎敢如此明目张胆地隐藏？

　　只听摔杯为号，一群刺客从屋顶下如黑云跳出，宛若轻燕飘空，霎时间周围皆是刺耳的惨叫以及快刀割人皮肉的溅血声音。

　　远处绽开的花苞被血溅红，在月色下极为鲜艳血腥，我咽下苦涩的口水，闭上眼不再去看。

　　随后捂住耳朵，想隔绝这场惨绝人寰的屠杀，双腿不停的颤抖，生怕那群人发现自己。

　　还好那对偷情的尚在屋内，量他们也不敢对皇子下手，只需再躲一会儿……

　　此时我还在安慰自己，再过等会儿便好了，忽然我听见房顶还有声响，是一个人在顶上飞快跑动，等我在竖着耳朵细细听时，脚步声越来越近，更加急促，只听秋风呼啸。

　　我听见他轻跳到这座小院屋顶上，心中一沉，该不会是在杀逃窜的人？

　　这可如何是好，不敢看头顶，这时一个细长身轻如燕的黑衣人从屋上跳下，我被吓到想大喊一声，希望李凌会救我。

　　那人竟然捂住我的嘴不许出声，他穿着夜行衣通体漆黑，戴着面具看不清容貌，当时的我以为自己大限将至，眼中含满了泪水，大颗大颗落下滴落在那人手套上。

　　不知他是否被我可怜心软，按住我的嘴那只手有些松动，另一只手摆出噤声的手势，如果不照做就会抹脖子。

　　我连忙点头照做，等到他松开手那一刻，我大喊一声：“救……”

　　随后他的手又将我的嘴按住，我发出唔唔的声音，挣扎乱动着，将头上珠钗晃动得七零八落，那人实在没有办法，将身下黑布撕下从后将我双手双脚全部绑住，我实在动弹不得，他还在我身上寻找东西，又压又按的，他到底想找什么，我身上连钱都没有，想到这层，又哭得梨花带雨。

　　黑衣人找出我腰间的手帕将我的嘴堵住，将我抱起放到墙角，还被他挑逗下巴，歪着头满意欣赏自己打包的杰作，最后取走发髻上一枚银簪飞上屋檐跑了。

　　我红着眼看着他离去的背影，悲愤的情绪顷刻爆发，本来自己便无多少发饰，用得还是静妃剩下的，他倒好，直接拿走一枚，等我回到阁楼，一定要将他千刀万剐。

　　但是又庆幸自己捡回一条命，能活着就行，我安慰着自己想，屁股往后挪一挪，脑袋靠在墙角，警惕四周是否还会有歹徒。

　　天渐渐变黑直至被黑暗全部包裹，远处的火光与黑夜照应，形成凄烈的场景，此后一个时辰，再无人来到这间小院。

　　不知这场厮杀过了多久，我已经困得眼睛快睁不开了，见自己已经脱离危险之中，想找一个舒服的姿势睡一会儿。

　　刚要昏睡过去，便被人猛地晃醒，我还未睁眼，便被血腥味冲到无法呼吸，眼前的白皙少年满脸都是血，就连手中的剑早已被砍钝。

　　“殿下……”李绪拿出塞在嘴中的手帕，看见他那一瞬，止不住哭出声，李绪见我泣不成声，抬手为我擦去眼角的泪，理好额头的碎发，我因他是真想让我死在这场乱动中而动怒，将头扭到一边不接受李绪的安抚。

　　他见我生气，心虚拿着跟锯齿无异的剑将缠着我手脚的黑布割开。

　　解放双手那一瞬，想着离李绪越远越好，同手同脚闷气从他身旁走开，他倒识趣跟在我身边，时不时探头凑过来看我是否消气。

　　“走开！”

　　我大喊一声，他又默默退回我身后。

　　等走回刚刚赏花的地方，早已尸横遍野，有氏族官员的也有几具刺客的尸体，在月光的照耀下，依稀能辨别出死者身份，其中只有几具女性尸体，而刚才对我言语讽刺的三个长舌妇，正排排躺在我眼前。

　　时城不是说不准备杀女人吗，难道计划有变？

　　身后的李绪还在揪着花玩，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我暗自白了他一眼，实在对李绪恨不起来，拉着他的手继续向前走。

　　“等回去我再与你算账。”我指着李绪的鼻尖向他放狠话，他听后咬住我的指节，表示自己不认错。用倔的要死的眼神盯着我，心中气不得笑也下不来台。

　　我只能气急败坏抽回手，转而又踩住衣裙险些扳倒，李绪见我连路都走不好，拦腰将我抱起。

　　“松手，你一身血味。”

　　我在李绪怀中乱动，他是不会容忍我一而再再而三的撒泼，他走了一会儿听下脚步，装作沉这脸恐吓我说：“赵溪，我要生气。”

　　听到这话，我顿时安静，犹如一块木板，直挺挺生硬不敢乱动。

　　李绪见我乖了，低头乱亲几下，随后继续向前，只留我在心中骂娘。

　　刺客已经杀退至后院，他将我放在被官兵护住的女眷中，自己拿着剑继续杀刺客，步步杀招，不留一个活口。

　　“早知今日去繁楼去听马头琴好了，真是诸事无常，人生不顺。”冷清沉稳的声线在我耳边念叨，她的声线我很喜欢，转身去看是何人在说话。

　　见到那蓝衣少女那一刻，仿佛整个院子的杀戮仿佛都与我无关，刀剑碰撞声在耳中隐去，眼中只剩下一人，痴痴的望着她，刚缓好酸胀的眼眶，又流下数滴热泪。

　　那位蓝衣少女见我看着她，转过身对我说，“您就是赵孺人吧，见你真熟悉，方才我看见五殿下抱着你过来，是吓到了吗？一直在流泪。”

　　我摇着头，飞快擦去眼角的泪，她长得太像冬宛了，此刻心乱如麻，憋着想哭的冲动，一如当年冬宛死的那天，心中藏着无限苦痛，只想再见到母亲才会嚎啕大哭。

　　女子过来拉住我的手，安慰道：“不要哭了，已经没有危险了，刺客已经全被殿下杀光了。”

　　我攥紧她的手，低着头不肯闭上酸涩的眼眶，任由眼泪奔涌。

　　这时陈老将军已经带着禁军回来了，他身披铠甲，头发花白，神情仿佛早已麻木，看样子是有人拖着他不能早回。

　　如今好好一场赏花宴，怎会变成这般惨状？

　　李凌也带着陈月匆忙赶来，指挥着禁军清理尸体、记录名单，准备彻查。

　　陈将军走到李绪面前，他四周已经被尸体围住，他腰细腿长，面对陈将军时，又恢复了以往那股桀骜劲。

　　若是有未出阁的姑娘在场，怕是都会为他倾心。他轻哼一声，完全不将陈将军放在眼中，俯下身，抽出刺客身上的剑，在胳膊弯一抹，剑刃寒光乍现。

　　"你剑法得林侯爷亲传，朔儿曾将你刺伤，你便用计害他惨死。如今刺客尽数被你剿灭，却保不住我陈氏一人。"陈将军质问李绪，"你当真平庸？"

　　李绪微微颔首，没有看他，那漠视一切的样子，仿佛是默认。他眼中对陈将军透出一丝警告，"陈将军，注意言辞。"

　　"你！"陈将军拔出佩刀指向李绪，嘴里缓缓吐出二字，"余孽。"

　　李绪毫不畏惧喉结处的刀尖，他向前伸手触碰刀尖，雪白的脖颈立刻流出鲜血。可眼中全是得逞的狠毒，他开口只说了两个字。

　　"报应。"

　　"呕！"陈将军气急攻心，吐出一口血，眼一闭向后倒去，不省人事。

　　"父亲！"陈月率先跑过去，一群人团团围住，顿时乱作一锅粥。

　　李绪走过来想拉起我，却被身旁的人叫住。

　　"殿下，等一下！"是那位蓝衣少女，她递给李绪一块手帕，"殿下的手沾了血，会弄脏美人衣服的。"

　　此时李绪也注意到那女子的面容，凝眉注视好一会儿，酷似冬宛的女人，李绪是否会对她另眼相看呢？

　　手帕停在半空，李绪并没有接下，蓝衣少女浅笑收回，“是小女逾矩了。”

　　布满血污的手握住我的手臂，而我只是麻木的坐着不肯动弹一步，发髻乱了，发簪被人抢走了，衣服也脏了，脸上布满泪痕哭花了妆容，好狼狈。

　　李绪手上又施了力气，拽着我示意跟着他走，此时因为那少女在场，我们二人的隔阂愈演愈裂，脾气一横，将他手一甩，便不再理会。

　　两边混乱的场面令众人摸不着头脑，皆停住脚步不知如何是好，陈府顿时陷入一阵诡异的宁静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