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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权力博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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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王谋逆一案尘埃落定,北境铁骑归营,朝堂奸佞肃清,京城终于褪去连日的紧绷,恢复了往日的繁华有序。
可我站在摄政王府的廊下,望着天边渐沉的落日,心头却没有半分轻松。
身边的萧惊渊察觉到我的失神,轻轻揽住我的肩头,温声问道:“在想什么?风凉,怎的站在这里发呆。”
我转头看向他,他一身白色锦袍,身姿依旧挺拔,眉眼间是平定乱世后的沉稳,可我却清晰地看见,他眼底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沉郁。我抬手,指尖拂过他的衣袖,轻声道:“我在想,如今内忧外患皆除,陛下也差不多已到亲政的年纪,这朝堂之上,怕是要起新的波澜了。”
萧惊渊握住我的手,掌心的温度依旧温热,语气却淡了几分:“你是说,陛下对我,要采取行动了?”
我颔首,声音压得极低:“夫君,你执掌摄政王权柄数载,平定宗室叛乱,收复北境失地,加上这么多年的种种功绩,朝野上下只知摄政王,不知帝王,威望早已盖过陛下。此前陛下年幼,仰仗你主持大局,可如今他快成年了,有了自己的心思,何况他很早就生出了帝王之相,怎会甘心一直居于人下,做个有名无实的皇帝?”
这番话,并非我无端揣测。
自周策班师回朝,幼帝虽对萧惊渊礼遇有加,封赏不断,可那份恭敬里,早已多了几分疏离与试探。前些日子,幼帝暗中提拔自己的亲信,接手京畿部分禁军兵权,又频繁召见朝中老臣,商议朝政,种种举动,皆是在悄悄收拢权力,试图摆脱摄政王的掌控。
萧惊渊望着皇宫的方向,眼色深沉,良久才轻叹一声:“我又何尝不知,主少臣强,本就会让帝王忌惮。这些年我手握权柄,不过是为了稳住大燕江山,从未有过半分不臣之心,可陛下长大了,开始盘算未来了,加上我们生在皇家,亲情淡薄。”
“人心本就最难测。”我靠在他肩头,语气怅然,“你虽忠心,但是功高盖主,所以陛下便会不安。这权力的棋局,从来都由不得你我置身事外,即便你无心争夺,也终究要面对这场君臣博弈。”
果不其然,不过三日,这场藏在温情之下的权力拉锯,便在金銮殿上,彻底摆上了台面。
这日早朝,百官参拜完毕,幼帝端坐龙椅之上,先是嘉奖了北境将士,安抚了战死士兵家属,随后话锋一转,目光落在萧惊渊身上,语气看似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
“皇叔,这些年多亏你主持朝政,护我大燕安宁,朕心中感激不尽。如今朕已不小了,也该学着亲理朝政,免得日后被天下人说,朕只会依仗皇叔,是无用之主。”
萧惊渊闻言,上前一步,躬身行礼,神色恭敬:“陛下英明,臣本就盼着陛下早日亲政,执掌江山。”
幼帝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似是没料到他如此爽快,随即又稳住神色,继续说道:“皇叔忠心可鉴,朕心中深知。只是这朝政繁杂,朕初掌大权,难免生疏,还需皇叔从旁辅佐。不过,这朝中的诸多政务,还有京畿兵权,朕想着,交由朝中大臣分而理之,也能替皇叔分担几分,免得皇叔太过操劳。”
此言一出,满朝文武瞬间噤声,谁都听出了陛下的言外之意——这是要收回萧惊渊手中的权柄,拆分他的势力。
萧惊渊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攥紧,却依旧保持着恭敬的姿态,抬眼看向幼帝,声音平静无波:“陛下所言极是,臣身为臣子,本就不该独掌兵权,只是京畿禁军关乎京城安危,朝中政务关乎江山根基,贸然拆分交接,恐生事端,还请陛下三思。”
“皇叔多虑了。”幼帝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语气却渐渐强硬,“朕早已思量妥当,禁军副统领乃是朕的亲信,忠心耿耿,可接手京畿兵权;朝中政务,由六部尚书协同处理,朕亲自过目,绝不会出乱子。皇叔这些年操劳过度,也该好好休养,不必再为这些琐事费心。”
这哪里是让他休养,分明是要夺权,表面功夫做的好而已。
站在朝班末尾的老臣,见状纷纷出列,有人附和陛下,劝萧惊渊交权休养,也有忠于萧惊渊的大臣,跪地进言,称摄政王功在社稷,不可骤然削权,一时间,朝堂之上争论不休,气氛紧张到了极点。
萧惊渊看着龙椅上,已然褪去稚嫩、满是帝王威仪的幼帝,心中百感交集。
他看着这孩子从懵懂幼童,长成如今的少年天子,倾尽心血辅佐,从未有过半分私心,可终究抵不过皇权当前,君臣有别。他能平定外敌,肃清内奸,却无法化解帝王心中的猜忌与忌惮。
幼帝见萧惊渊沉默不语,脸色微微一沉,沉声问道:“皇叔,莫非是不愿交权,不愿让朕亲政?”
这句话,带着十足的质问,将萧惊渊逼到了绝境。
若他说不愿,便是坐实了拥兵自重、意图不轨的罪名;若他说愿,便是亲手交出多年执掌的权柄,任人拿捏。
我虽身在王府,却通过暗卫第一时间得知了殿上的情形,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我深知,萧惊渊此刻进退两难,稍有不慎,便会引来杀身之祸,甚至牵连整个摄政王府。
我立刻起身,备好车马,匆匆赶往皇宫。我知道,此刻唯有我这个异世之人,能替他化解这场危机。
待我赶到宫门外时,早朝尚未散去,我托内侍通传,以有要事禀报为由,进入了金銮殿。
踏入大殿的那一刻,所有目光都齐聚在我身上,幼帝看向我,神色淡淡:“王妃此时入宫,有何事禀报?”
我屈膝行礼,姿态端庄,语气从容不迫:“陛下,臣妇入宫,一是为替摄政王请罪,二是有几句肺腑之言,想奏请陛下。”
“哦?你且说来。”
我直起身,目光坦然地看向龙椅上的幼帝,缓缓开口:“陛下,摄政王身居高位数载,日夜操劳,从不敢有半分懈怠,平定宗室,收复北境,只为护陛下安稳,守大燕江山,这份忠心,天地可鉴,朝野皆知。”
“如今陛下成年,一心想要亲政,摄政王心中唯有欣慰,绝无半分不愿。只是摄政王手中兵权、政务,皆是为了江山稳固而掌,并非为一己之私。陛下骤然收回,并非摄政王不愿,而是担心交接仓促,朝局动荡,让那些蛰伏的奸佞之徒有机可乘,辜负陛下的信任,也辜负天下百姓的期望。”
说到此处,我转头看向萧惊渊,递去一个安抚的眼神,继而又看向幼帝:“臣妇斗胆,恳请陛下给摄政王一些时日,让他循序渐进,将政务、兵权有条不紊地交接于陛下,既保朝局安稳,也全了君臣之间的情义,如此,方是两全之策。”
我的一番话,既给足了幼帝帝王的颜面,点明了他急于收权的不妥,也替萧惊渊表明了忠心,化解了他的两难境地。
大殿之内一片寂静,幼帝看着我,眸色沉沉,似是在思量我的话语。
良久,他才缓缓开口,语气缓和了几分:“王妃所言,句句在理,是朕操之过急了。”
他看向萧惊渊,神色稍缓:“皇叔,既是如此,便依王妃所言,你慢慢交接政务与兵权,朕不急于一时。往后朝政之事,还需皇叔多多指点。”
“臣,遵旨。”萧惊渊躬身领旨,紧绷的神色终于稍稍放松。
一场险些酿成大祸的君臣对峙,就此暂时平息。
离开金銮殿,走出皇宫,萧惊渊牵着我的手,一路沉默,直到上了马车,才将我紧紧拥入怀中,声音带着一丝疲惫:“清鸢,今日若不是你,我怕是难以全身而退。”
我回抱住他,轻轻拍着他的后背,温声安抚:“夫妻一体,我自然要护着你。陛下心中的猜忌,已然生根,今日之事,不过是开始,往后这样的试探与拉锯,只会越来越多。”
“我知道。”萧惊渊的声音闷闷的,“看着他一步步想要收回权力,看着君臣之间生出这般嫌隙,我心中难免唏嘘。我从未贪恋过这摄政王权位,如今想来,这权位于我而言,不过是枷锁,也成了横在我与陛下之间的隔阂。”
我抬手,轻抚他的眉眼,柔声道:“既然是枷锁,那便慢慢卸下。陛下想要亲政,想要皇权独掌,我们便一步步成全他。只是夫君你要记得,无论何时,我都在你身边,无论你是权倾朝野的摄政王,还是褪去权柄的寻常人,我都与你一同面对。”
萧惊渊看着我,眼底满是动容,低头在我额间印下一个轻柔的吻:“有你在,便是我此生最大的幸事。待我将手中权力尽数交还陛下,彻底卸下这朝堂重担,我便带你离开这京城这是非之地,寻一处山清水秀的地方,再也不问朝政,只过我们的安稳日子。”
彼时的我,只当这是他一时的感慨,却未曾想,这份念想,早已在他心中深深扎根。
马车缓缓驶回摄政王府,夕阳将车影拉得很长,殿上的君臣博弈虽暂告一段落,可帝王的猜忌,权力的拉扯,依旧如同一团阴云,笼罩在这座繁华的京城之上。
往后的数月里,萧惊渊依约,逐步将手中的朝政交由幼帝亲理,一点点下放京畿兵权,不再像从前那般独揽大权,凡事皆会先请示幼帝,恪守臣子本分,极尽退让。
可即便如此,幼帝依旧没有完全放下忌惮,依旧在暗中培植自己的势力,处处提防着萧惊渊,君臣之间的温情,早已被权力的隔阂冲淡,只剩表面的恭敬与和睦,内里的疏离与试探,从未停歇。
我看着萧惊渊每日周旋在朝堂之上,应付着幼帝的种种试探,看着他日渐疲惫,心中满是心疼。我能做的,便是守好这摄政王府,替他打理好一切,让他回到府中,能有片刻的安宁,不再被朝堂的权谋纷争所扰。
夜深人静之时,我常与萧惊渊坐在庭院中,望着满天星辰。
“清鸢,你说,我倾尽一生守护着君臣之义,守护着大燕江山,最终换来这般猜忌,为何?”萧惊渊握着我的手,语气怅然。
我靠在他肩头,轻声道:“阿渊,你守护的从来不是权位,是这江山安稳,是天下百姓,是问心无愧。至于君臣猜忌,不过是皇权之下,难免的结局。”
“你也觉得我应该问心无愧吗?”萧惊渊轻笑一声,眼底满是释然,“或许吧。只是我越发觉得,这京城的繁华,朝堂的权力,都不如与你相守的片刻安稳。等彻底交接完所有事务,我们便离开,再也不回来。”
我抬头看向他,眼中满是坚定:“好,我陪你。”
我知道,这场君臣之间的权力拉锯,终究会有落幕的一日。萧惊渊的退让与成全,终究会换来最终的和解,而我们期盼已久的安稳日子,也终究会在放下一切之后,如期而至。
只是此刻,我们依旧要在这权谋的漩涡中,步步为营,静待尘埃落定的那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