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第5章 寻找多巴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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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游结束，回程的大巴开出后，车上的一众人还意犹未尽，恋恋不舍地絮叨着这一天的经历。
太阳逐渐西沉，行驶的大巴就像缓缓摇晃的摇篮，一群少年还是没能抵过白日的疲惫，一个个抱着书包呼呼大睡。
车内寂静无声。
还未攒够睡意的艾祎珂正翻看着班级群里班主任和同学发的照片。
突然，一条消息弹出来。
打眼一看，是她爸的消息。
她手指悬空在消息上面，犹豫一瞬还是点了进去。
消息有点长，大致来意是，趁着假期两个人要不要在晚上见一面，一起吃顿饭。
她往上翻了翻聊天记录，近一年来两人寥寥几句的关心话语和通话记录，倒也没有不联系，只是与大多数父女相比，他们好似有些陌生。
今天她的心情实在好得离谱，艾祎珂没有怎么纠结便应了下来。
仔细算算，两人确实有段日子没见面了。
既然她打算卸下心防，那也不该再逃避和父母见面，这次，她应当能轻松地应对。
吃顿饭而已。
发完消息，艾祎珂也没了继续看照片的兴致，便准备关了手机靠在靠背上眯一会儿。
临关闭前，她忽然想起件事。
打开日历，发现今天正好是农历三月十号，正好是她爸爸的生日。
难怪。
下车后先去买个礼物吧。
在困得闭上双眼前艾祎珂如是想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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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程路上平稳，艾祎珂昏昏沉沉睡得不错，一觉养足了精神。
她没有跟着大巴回学校，在和爸爸约好的火锅店附近下了车。
距离两人约好的时间还有半个小时，艾祎珂下车后直奔商场。
时间紧迫，她并不打算边逛边选，径直走进一家熟悉的品牌店，她没记错的话，这个品牌的衣服在爸爸的衣柜里出现频次比较高。
导购小姐姐热情地询问艾祎珂的需求，介绍道：“您如果是买给爸爸，那我推荐您这一款，近来销量很是不错。”
“这款应该没有我爸爸喜欢的颜色。”
艾祎珂婉言拒绝。
她快速打量眼前款式相差不大的各种衣服，视线落在一件浅咖色的衬衫上。
她手指过去，“那件吧，再大一个号，麻烦帮我包起来，谢谢。”
“好的。”
礼物到手后，艾祎珂计算着时间，正好能够赶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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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达餐厅，艾祎珂找到位置，她爸爸已经在那等着。
艾祎珂挺挺背脊，嘴角向上弯起， “爸爸！”
艾越彬抬头，冲艾祎珂挥挥手。
艾祎珂迈腿走过去，将身后的袋子递到爸爸眼前，“生日快乐！”
艾越彬脸上闪过一抹惊喜，眼中也有了笑意。
“谢谢闺女。”他结果礼物，边招呼艾祎珂，“快坐下，点菜，看想吃什么，你最爱吃火锅了。”
半包围式的卡座营造了相对私密的环境，沙发坐垫和靠背柔软且富有弹性，艾祎珂坐上去一天的疲惫感散了大半，暖色系的灯光让人不自觉放松紧绷的神经，她拿过菜单，翻看上面的菜品。
艾越彬则将注意力放在女儿刚刚送给自己的礼物上，打开包装盒的盖子，只听他道，
“唉，这件衣服，我前两天买了一件一模一样的。”
闻言艾祎珂一愣，她没有预料到会出现这样的差错。
这样，礼物会不会失了一点惊喜？
要不之后再挑一个？
她开始在心里琢磨再买什么比较好，面上没有表露分毫，笑呵呵地开口：
“是吗，那我们不愧是……”
艾祎珂话还没说完，就被艾越彬接下来的话给打断了。
那句话让她仿佛一下子从身体里抽离出来，耳边嗡嗡作响，满脑子只余下爸爸的声音。
“我要两件一样的衣服干什么？你还是不够了解我，一点也不关心我，我们要是常常联系，就不会出现这样的情况了……”
如同一桶凉水从头顶浇下，艾祎珂身体有那么一瞬的僵硬，动作开始变得迟缓，手指倒是特立独行地抖得不停。
她刚才没说完的话是什么来着？
艾祎珂强控制着自己慢慢呼吸，以此减轻鼻尖轻微的酸涩感。
她想起来了，她那句话的完整版是“我们不愧是父女，还挺心有灵犀的。”
这一刻艾祎珂打心眼里觉得自己“自作多情”！
她考虑了爸爸常穿的衣服品牌，考虑了喜欢的颜色，考虑了衣服的尺寸……现在却因为一个巧合而得到“不够了解、不够关心”的评价。
她可真是，吃一堑，再吃一堑……好了伤疤忘了疼。
艾祎珂闭了闭眼，长长的睫毛遮住眼底的情绪，嘴角扯出一抹自嘲的笑。
一点不了解他？
难道他就很了解自己吗？
艾越彬看起来并没有察觉到女儿周身低沉的气压，他将礼物重新塞回袋子里，自顾自道：“算了，这也不是什么大事，还是很谢谢你记得爸爸的生日，这点我还是很欣慰的。
否则今天这个生日我真要从头到尾都不顺心了。你都不知道，早上一出门，就被一辆车追尾了，车被拖走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修好，晚上我还是打车来的这边……”
后面艾越彬说了什么，艾祎珂就没怎么记住了。
这顿饭后面她都食不知味，灯光的光影在餐具和火锅滚滚的雾气间交错，艾越彬的面目模糊得她看不真切，只觉得烟气盖住鼻喉，餐厅环境逼隘得想逃。
她实在搞不懂艾越彬是怎么想的，在生日的时候会想和她一起吃饭庆祝，但却因为自己选的礼物意外重复而出言抱怨，明明抱怨了但又要再表示不在意。
他到底在说什么？
给一颗甜枣，打一巴掌，给一颗甜枣……
反反复复，将她扇得晕头转向，找不到位置。
好像一直是这样。
曾经妈妈在家里的控诉是这样，爸爸在电话里的指责是这样，两人之间的婚姻关系亦是这样。
他们都有理，都有自己的立场，只有妄想介入他们之间的自己没有。
她愚蠢到因为一颗甜枣而将自己放置到了需要时时刻刻警惕的位置。
警惕那一直悬在一旁的巴掌。
艾祎珂似神游一般地回到家中。
浑身的酸痛疲乏感以及心中的无力感让她躺在床上一点也不想动。
想哭……
偏偏这会儿泪腺也和她作对，在她想发泄的时候流不出一滴眼泪。心中空落落的，好似缺失了一块。
她打开电脑随机搜索催泪视频。
半个小时后。
她还是没能发泄出来，眼泪流了那么几滴，但远远不够。
心中憋闷着堵成一团，让她无端起了几分烦躁。
她一掌重重拍下，合上电脑屏幕，向后一躺，重新缩回被窝里。
被窝下，黑暗包围着艾祎珂，周身寂静得只剩下她自己的呼吸声。
胸膛跟着呼吸一起一伏，她全神贯注地感受着自己身体的律动，没过多久，内心得到一点平复。
她撒气地掀开被子，一骨碌站起来。
快速换了一身运动服，打开门走出去。
夜幕降临，小区公园生活气息浓厚，正是茶余饭后休憩放松的好地方。
艾祎珂带上耳机，自顾自地跑起步。
科学来讲，人体在运动时会刺激多巴胺分泌，它可以影响人的情绪，让人产生愉快和幸福感。
艾祎珂对此深信不疑，跑步时她只需关注脚下，道路两侧的高大树木随着耳边的风声向后滑过，不会成为阻碍，简单而又纯粹。
跑完步后大脑一片空白，什么都不用想，整个人仿佛重新活了。
并且运动过后，记忆力会得到提升，这很重要，绝大多数情况下，艾祎珂都将背诵排在跑步之后，效率很高。
否则，不参与早读的她很难跟上三班的背诵进度。
艾祎珂脚踏大地，不疾不徐地绕着小径跑了一圈又一圈……
汗水淋漓，精疲力竭下，心中的那一块空缺被填满，或者说，已经顾不上那点空缺了。
几圈后她放缓步伐，慢慢停下。
她现在浑身散发着热气，脸颊也热得发烫，艾祎珂抬手感触脸上的温度，深吸一口气，抬步往便利店去。
刚靠近门口便看见了玻璃门后的谈昱。
他现在也是一副运动装打扮，侧对着她，在关东煮前挑选。
神情专注。
一如下午在烧烤炉前一样。
艾祎珂发现，好像谈昱做每件事时都很认真，让人莫名感觉到他有全身心投入。
很朴素的一个词形容就是“踏实”。
盯着他时，会不自觉跟随着他的动作，不想移开目光。
至少她是这样，因为她做不到那样投入，不管她做什么，都会留有余地，留一两分注意力在四周。
艾祎珂推门走进去。
脚步神使鬼差地迈向关东煮那里，等她反应过来时，人已经站在了谈昱的旁边。
她本来只想买瓶水的……
谈昱察觉到身侧的阴影，他转头，熟悉的脸庞映入眼帘。
这么巧？
谈昱恍惚，两个不认识的人好似从那天楼梯碰面后，他一直能遇到对方。
“同学，你还记得我吗？”谈昱出言，“我们下午见过，我们借……”
“我记得的。”
艾祎珂回答。
“那就好。”谈昱点头。
“我叫谈昱，是二班的，我白天没看错的话，你好像就在我们隔壁的三班？”
虽是询问，但语气却是肯定。
艾祎珂对此并不意外，以对方的记忆力眼熟一个隔壁班的同学应当不是什么难事。
“没记错。”艾祎珂点头，“我叫艾祎珂，三班。”
很久没有这样自我介绍过，她一时想不出该说什么，最后只说出简短的字词。
说完，她默了一下，眨眨眼还是将心中那个疑惑问出来。
“你住在这里吗？”
“我爷爷奶奶住在这里，我偶尔会来这边。”
艾祎珂了然，内心闪过“幸好”的念头。
还好谈昱不是住在这边。
否则，她真的会怀疑对方平常是不是都走得下水道，不然，她怎么会从来没有见过他。
“那还挺巧的。”艾祎珂淡淡道。
她本就不善交流，客套话说完后已经没了话题，顺手夹起一串香菇不再言语。
谈昱将自己选好的食材递给店员，而后对艾祎珂说：“你等一下。”
艾祎珂从五花八门的食材中回神，谈昱已经向货架走去，她想了想，那句话应该就是对自己说的。
顿时有些诧异。
她偏头，手中挑选食材的动作没有停下，但抑制不住想要回头的冲动。
接连瞄向后面的货架。
不到三分钟，谈昱已经回来，手中捏着一包纸巾和两瓶矿泉水。
“下午我们赶时间，没来得及去买纸巾，回校后，没有找见你，听你们班同学说你提前下车了。”
艾祎珂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听错了，竟然从谈昱的语气中听出一丝遗憾。
“现在正好还你。”
谈昱笑得得体，晃晃两瓶矿泉水问：“对了，矿泉水可以吗？需不需要换其他的饮料？”
“可以的，不用换了。”
不是客气，她确实是来买水的，并且晚上她也不喜欢喝饮料。
谈昱点头，对店员道：“一块结。”
店员小姐姐速度极快，在艾祎珂还未反应过来时，谈昱已经结完了账。
艾祎珂接过自己的关东煮，谈昱还等在一旁。
她握着盒子的手指悄悄用力，有点拿不定对方是什么意思。
还在琢磨时，谈昱已经开口。
“正好有位置，要不要过去？”
“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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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祎珂落座里侧，谈昱坐在她的左手边。
拿人手短，吃人嘴软。
一下子两样都占全了，她瞬间有些不自在，坐在椅子上总感觉浑身发痒。
习惯沉默的她，现在总想开口说点什么。
她绞尽脑汁，最后干巴巴聊起了白天春游的事。
“你今天，怎么想起带烧烤炉的？”
“春游嘛，就该配上烧烤零食野餐，不然多没意思。”
“我也这样觉得，我们班也有同学想带烧烤炉的，但后来担心班主任不同意就放弃了。”
艾祎珂拧着瓶盖，看似不经意间闲聊。
其实她是想到春游出发前他被班主任喊去队伍后面的场景，有点想问问是不是因为烧烤炉的缘故。
两人正儿八经才认识，直接问有点不太好。
只好绕着弯打探一下，也不知道谈昱能不能get到。
艾祎珂咬着丸子，期待谈昱的回答。
“其实我们班主任刚开始也不怎么同意，说这次活动主要内容是植树，可能没有时间让我烧烤。
不过，我说服了他。”
谈昱说到此，略一迟疑，随后认真道：“其实也不是非要去烧烤，只是，明年高三我们就没有多余活动了，这应该是最后一次和大家一起春游了，所以，想让春游玩得更有意思。
也想在能被允许的范围内争取更多自由，高中无趣多一些，所以不能辜负属于自己的时间，毕竟这个时期名唤‘青春’。
青春应该是毫无根据地认为……”
“‘我注定是拥有特殊人生’那段时期吧。”
“‘我注定是拥有特殊人生’那段时期吧。”【1】
艾祎珂不由自主地接话，薄唇轻启，宛若自言自语一样，语气中带着化不开的浓浓惆怅。
两道一同响起，重叠在一起，一字不差。
谈昱眼神中透出一丝光亮，开口时的语气无比坚定，像是在做某种宣告，连嘴角扬起的那抹笑容都恰到好处地散发出少年意气。
这一幕太过生动，艾祎珂仿佛被烫到了一般切断视线，复杂的情绪在喉咙口翻涌，两相对比，实在羡慕谈昱的斩钉截铁。
她恨不得马上逃走，深怕被对方看出自己的异样，吞咽一下口水，立马收起自己的情绪。
谈昱倒是沉浸在艾祎珂说出同样的话的诧异中，惊喜地问：“你也看过？”
艾祎珂复刻对方此时的表情，瞪圆双眼，微露喜色地点点头。
之后的话题就不再难找，两人一块聊起这个作者的推理小说，艾祎珂轻松应答，情绪渐渐消散。
吃完，艾祎珂打开谈昱刚刚买的抽纸，抽出两张，将其中一张递给谈昱。
谈昱接过，却拿着纸没有动作，声音犹豫，“这样，我岂不是又欠你一张纸？”
艾祎珂被这话逗乐。
简单交谈后，两人熟悉不少。
她摆手，“可别，我那包纸本来就是用过的，如果按你这样论，我是不是也欠你了？”
艾祎珂歪头，谈昱也正好凝神望过来。
四目相对，而后相视一笑。
便利店暖光下，谈昱唇角带笑，周身散发着温煦的柔光，眼眸中映着自己的小小身影。
艾祎珂心中一悸，缺掉的那一块好像被填满了，不依赖于外物，只出自自己本能。
此刻，他们共享了情绪……
轻松从头到脚淌遍周身时艾祎珂想：多巴胺可能起效了。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第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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