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绷带 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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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莳到训练室的时候，卓岭已经在了。
屏幕上还是自定义模式，盲僧在练回旋踢。江莳有时候怀疑这人是不是住在训练室里，每次来都比自己早，每次走都比自己晚。他看了一眼时间，八点四十。自己已经比昨天早了二十分钟，卓岭还是比他先到。
“早。”江莳说。
卓岭没抬头。“嗯。”
江莳把早餐放到桌上，坐下来。Stone已经吃完了，保温杯搁在手边，在看手机。粥碗空了，茶叶蛋只剩蛋壳，整整齐齐摆在纸巾上。Stone做事一向这样，吃完的东西也会摆好，不像Bolt，吃完一扔，桌上一片狼藉。
“你今天挺早。”Stone说。
“嗯。”
“手怎么样？”
江莳活动了一下右手。不疼，但有点僵。可能是昨晚睡姿不好，压着了。他握了握拳，骨节咔嗒响了几声。“还行。”
Stone没再问，继续看手机。
江莳低头喝粥。粥是白粥，没什么味道，他加了一勺糖，搅了搅。
Bolt说他喝粥加糖是异端，他说Bolt喝粥加咸菜才是异端。两个人为了这个吵了一分钟，被Mira终结了。
喝到一半，他想起昨天卓岭说的话——“明天训练赛之前来找我”。偏头看了一眼，卓岭还在练盲僧，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键盘声一下一下的，不急不慢。
江莳犹豫了几秒，放下勺子，站起来，走到卓岭旁边。
卓岭没停手。
“我来了。”江莳说。
“嗯。”卓岭把自定义退了，转过身，从抽屉里拿出一卷绷带。
江莳把手伸过去。
卓岭握住他的手腕，力度不大，绷带从腕骨上方开始缠，一圈一圈，不紧不松。江莳低着头，看着那圈黑色慢慢覆盖住自己的手腕。卓岭的手指偶尔碰到他的皮肤，冰冰凉凉的。
“疼就说。”
“不疼。”
卓岭没再说话。缠到最后，他把绷带头塞进边缘，拍了两下，像在确认会不会散。然后又多拍了一下。
“好了。”
江莳收回手，低头看了看。边角没有翘起来的地方。能感觉到那层东西箍在皮肤上，提醒他这个地方不能乱动。
“谢谢。”他说。
卓岭已经转回去了。“回去坐着。”
江莳回到自己位置上，把手放在鼠标上。黑色的绷带露了一截在袖子外面，他拉了拉袖口，盖住了一部分。袖口有点短，盖不全，他拽了两下，还是露了一小节。
Bolt和Mira一起进来的。Bolt手里拎着两个袋子，Mira跟在后面，手里拿着一杯咖啡。Bolt今天穿了件荧光绿的外套，远远看去像个交通信号灯。江莳多看了一眼，确认自己没有眼花。
“你俩一起来的？”Stone问。
“路上碰到的。”Bolt把袋子放到桌上，从里面掏出一个包子咬了一口，“Mira你今天怎么这么慢？”
“买咖啡。”
“给我带了吗？”
“没有。”
“你怎么不带？”
“你没说。”
Bolt噎住了，咬包子的动作停了一秒。
“你每次都这样，”Bolt说，“你就不能主动一次？”
“不能。”Mira坐到自己的位置上，打开电脑。
Bolt转头看江莳：“Void你说他是不是过分？”
江莳面无表情地看着自己的屏幕：“我不管闲事。”
“你上次也说不管闲事！”
“那你还问。”
Bolt气得又咬了一大口包子。
训练赛九点半开始。对面是另一支LPL队伍。面ban了佐伊和妖姬。连ban两个中单，这在训练赛里不多见，通常对面只会ban一个，留一个试探深浅。连ban两个，说明他们在研究江莳的英雄池。
“ban我两个？”江莳挑了挑眉。
“你上把杀太狠了。”Stone说。
江莳想了想，锁了辛德拉。
“辛德拉？”Bolt在语音里语气有点意外，“你辛德拉行不行啊？”
“你看着。”
“每次你说‘你看着’我就慌。”
“那你别看了。”
Bolt噎住了。
游戏加载的时候，江莳活动了一下右手。绷带缠着的地方有点紧，但不影响操作。他把袖子往下拽了拽，盖住那圈黑色。袖口今天确实有点短，他决定下次穿那件长袖的。
对面中单ID叫Fire，没听说过，应该是新人。打得不凶，偏稳，一级就在塔下挂机，兵线出来了才出来补刀。江莳试着压了他两波，他都退了，不给机会。
“这人好怂。”江莳说。
“那你别压太深，”Stone说，“对面打野可能会来。”
江莳没听。他又往前压了一步，技能出手，砸在Fire身上。Fire掉了三分之一的血，往后退了两步，还是没还手。
四分钟，对面打野来了。江莳看到了，但他没退。他算了一下，Fire没闪，打野的伤害不够秒他。他往前走了两步，技能出手，砸在Fire身上。对面打野从草丛里钻出来，江莳交了闪现躲掉控制，回头又丢了一个技能，收掉Fire的人头。
“First Blood。”
“牛逼。”Bolt说。
江莳没回。他回城补装备，活动了一下右手。绷带还在，手指没问题。
五分半，卓岭第一次来中路。没有信号，没有提前说。江莳刚把兵线推进塔，卓岭就从对面F6的位置绕了出来，挑飞Fire，平A接上。江莳跟上技能，收掉第二个人头。
“2-0了。”江莳说。
卓岭没说话，转身走了。
江莳切了一下小地图。卓岭去下半区了，没有要继续蹲的意思。他的刷野路线和之前不一样了，以前都是先刷上半区，今天先来了中路。
“你今天路线换了？”江莳问。
“嗯。”
“为什么？”
“中路好抓。”
Bolt在语音里说：“下路也好抓，你怎么不来？”
卓岭说：“你死不了。”
“我每次都死不了？”
“嗯。”
Bolt沉默了。
八分钟，对面打野又来中路了。这次是两个人——Fire和打野一起包江莳。Fire闪现上来控他，打野从侧面切入。江莳往塔下退，交了个技能封路，但对面打野闪现上来留人。他以为自己要死了，突然一个旗子插在他脚边。
卓岭从河道冲出来，挑飞对面打野，大招直接把两个人框在里面。
“进来。”卓岭说。
江莳闪现进圈，技能全交，收掉对面打野的人头。Fire交了闪现想跑，被卓岭的红buff黏住，江莳又一个技能砸过去。
“Double Kill。”
“你怎么又来了？”江莳问。
“路过。”
“你从上路路过到中路？”
“地图是圆的。”
江莳沉默了。
“队长你还会讲冷笑话？”Bolt说。
卓岭没回答。
十二分钟，小龙团。对面先动龙，Stone在上路带线赶不过来。Mira说“放了吧”，江莳看了一眼小地图，卓岭在龙坑上面。
“能打。”江莳说。
卓岭没说话，直接EQ二连下了龙坑，大招框住对面打野和AD。惩戒抢掉小龙，对面四个人开始围殴他，卓岭的血量往下掉。
江莳技能出手，砸在对面AD身上，然后闪现过墙，一套技能把对面AD秒了。对面中单想跑，被江莳追上去收掉。
“Double Kill。”
Bolt从下路赶过来，收了对面辅助的人头。对面打野跑了，团战打了个零换三。
“牛逼啊Void！”Bolt喊。
Mira说：“你刚才不是说他辛德拉不行吗？”
Bolt说：“我说过吗？我没说过。”
“你说了。”
“我没说。”
“你说了。”
“我没说！”
江莳没理他们。他切了一下数据面板，自己6-0-3。
他偏头看了一眼卓岭的屏幕。那人已经在刷对面的野区了，像个没事人一样。盲僧在对面野区里穿来穿去，像逛自家后花园。
“刚才那波，你怎么知道我技能能中？”江莳问。
“不知道。”
江莳愣了一下。没接话，回城补装备。
这把赢了。江莳的辛德拉杀了九个，死了零次，助攻六个。赛后数据出来的时候，Bolt念了一句：“中路伤害占比百分之四十三。”
“正常。”江莳说。
“你谦虚一下会死？”
“会。”
Bolt翻了个白眼。
复盘的时候，教练把几波中野配合翻出来讲。讲到中路那波二打三，教练停下来，看着卓岭。
“Ward，你现在来中路来得挺勤。”
“他状态好。”卓岭说。
“以前你可不这样。”
卓岭没接话。
Bolt在旁边小声嘀咕了一句：“卓岭以前不是这样的。”
江莳听到了，偏头看他。Bolt意识到自己说漏嘴了，低下头假装看键盘。他的耳朵红了，不知道是因为不好意思还是因为被江莳抓到了。
“哪样？”江莳问。
“没。”Bolt说，“当我没说。”
江莳看了他一眼，没再问。
复盘结束，队员们陆续离开。Stone走在最后，手里的笔记本没拿稳，掉在地上。纸页散开，摊在地上。笔记本很旧了，封面磨得发白，边角卷起来了。江莳见过这本子好几次，每次Stone拿出来记东西，他都觉得像是上个世纪的遗物。
他弯腰帮Stone捡。纸页上密密麻麻记着东西——对面选手的习惯、眼位时间、技能CD。字迹工工整整，和他自己的鬼画符完全不一样。
捡到最后一页的时候，他看到上面写着一行字：
“Void：手伤，注意。训练量别太大。”
字迹是Stone的，工工整整，旁边还画了一个小圈，像是在提醒自己什么。下面还有一行小字：“卓岭最近来中路多了，注意配合。”
江莳愣了一下。不是愣Stone记了这些东西，而是愣他记了这些，却从来没跟自己提过。Stone从来不在他面前说“你手伤了要注意”，只是每天泡茶的时候多倒一杯放他桌上，每天早上问他一句“手怎么样”。
江莳把本子合上，递给Stone。
“谢了。”Stone说。
“没事。”
江莳走回自己位置上，坐下来。右手搭在鼠标上，绷带还缠着。他没说话，也没看任何人。脑子里转的是那行字——“训练量别太大”。
Stone什么时候写的？昨天？上周？还是他来基地的第一天？
等所有人都走了，训练室里只剩下他和卓岭。
卓岭站起来，走到他旁边，拉过他的右手，把绷带拆了。一圈一圈，很慢。江莳看着那圈黑色从自己手腕上褪下去，皮肤上留下一道道浅浅的压痕。卓岭拆绷带的时候很认真，像是在做一件需要耐心的事。他每次拆到最后一圈都会慢下来，怕扯到江莳的手腕。
“明天还缠吗。”江莳问。
“看情况。”
“什么情况。”
“看你手。”
江莳没说话。他把手收回来，活动了一下手指。不疼，比昨天灵活多了。手腕转起来没有阻碍，指节也不咔嗒响了。
“其实不缠也行。”他说。
卓岭看着他。深灰色的卫衣领口有点大，露出一小截锁骨。江莳没敢多看。
“你手不疼了？”卓岭问。
“不疼了。”
“确定？”
“确定。”
卓岭把拆下来的绷带卷好，放回抽屉里。他的手指很长，卷绷带的时候动作很轻，像是怕把绷带弄皱了。
“那你明天不用来了。”他说。
江莳顿了一下。
“但你缠得挺好。”他说。
卓岭看着他。
“所以呢。”
江莳张了张嘴，想说“所以明天还来”，但话到嘴边拐了个弯。“没什么。随便说说。”
卓岭没接话。他关了灯，走出训练室。
江莳一个人坐在黑暗里，盯着自己右手。手腕上还有绷带压过的痕迹，一道一道的，不深，但看得见。皮肤凉凉的，卓岭手指碰过的地方已经没感觉了。
他站起来，走出训练室。走廊的灯是声控的，他的脚步声把一盏盏灯点亮，又在身后一盏盏灭掉。
回到房间，手机亮了。陈雾发来消息。
“今天手怎么样？”
江莳回：“不疼了。”
“那你还缠绷带吗？”
江莳想了想，打了一行字：“缠。”
“你不是说不疼了吗？”
“不疼也能缠。”
“那是手需要还是你需要？”
江莳盯着屏幕，没回。陈雾又发了一条。
“你完了。”
江莳把手机扣在胸口上，盯着天花板。天花板上什么都没有，灯亮得晃眼。他把右手举到眼前，手腕上还有绷带的压痕。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闭嘴。”他小声说。
不知道是在对陈雾说，还是在对谁说。
窗外，梧桐叶被风吹得沙沙响。风从窗户缝里钻进来，凉凉的，带着泥土的味道。
江莳把被子拉上来，盖住肩膀。右手还举在眼前，在黑暗中看不清。
他闭上眼睛。
明天还去。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绷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