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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雨幕之下 重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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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乌山,暴雨倾盆,冲刷着盘山道。
一道白光从隧道中轰鸣而出,撕裂雨幕。这是一辆深空灰的NinjaZX-10R,机车上的骑手一身赤红机车服,腰肢劲瘦,手臂修长,稳稳把控住机车方向。厚重的头盔遮住他的面目,只露出一双晨星般的眼眸。
油盘上不断闪烁的灯光提醒着车手油量即将耗罄,却没收到哪怕一个眼神。
不多时,另一道更低沉浑厚的轰鸣声响彻隧道,一辆改装过的黑色越野车巨兽般低吼着冲出,意图追上前方红衣的骑士。前方忍者的引擎发出阵阵尖啸,两道不同音色的引擎声和着雷声,在雨幕中此起彼伏。
红衣的骑士微微侧头,后视镜中的黑色越野如贪婪饥渴的鳄鱼,渴求着前方新鲜的血液,妄图吞噬撕裂这抹刺目的红色。
骑士那双光彩照人的眼眸微微眯起,似是在发笑,又好似在揣度。
双方于盘山道上不断追逐与逃逸,天色昏暗,车灯的光线在雨幕中纷乱交织,深空灰的忍者甩过一道弧线,顺畅地滑入又一圈匝道,背后的黑色巨兽紧咬不放,也发出阵阵低沉的轰鸣声再次迫近。
倏然,骑士的前方出现一道模糊的灯光——一辆满载着石料的巨型重卡,正缓缓拐入匝道!
机车与越野车都未能料到此时竟然还有重卡敢在湿滑的盘山路上行驶,两道刺耳的刹车声如同休止符,意图停止这场追逐,然而湿滑的路面如同冰场,急刹反而使得车辆失去了掌控,机车不受控制的向着匝道外滑出,红衣的骑士和他的坐骑一齐重重撞向栏杆,一瞬间,脊骨断裂的重痛绑架了一切思维,紧接着便是下半身消失了一般的空落。
“啊啊,玩脱了,”躺在座驾残骸上的红衣男人眼睫颤动,用剧烈震颤着的右手艰难脱下头盔,露出那张艳丽无匹的面庞,雨水在他眼窝处留下一个小小的水洼,他艰难转头去看方才紧追不舍的越野车,在烟气模糊的视野中,越野车的车头像被揉碎的锡纸,紧紧贴在重卡车头。
“像……一对接吻鱼?”他脑内荒诞的念头浮起,“真难看的死法啊……不过我也好不到哪里去,估计下半身泄洪了吧。”一种莫名的、巨大愉悦感忽然笼罩了他,他笑得张扬肆意,却无声。雨水划过他眼角,像在提前为他哀悼。
2025年7月10日,知名男团成员Crescent(本名容音)于落乌山盘山公路发生严重事故,经抢救无效身亡。初步调查指向危险驾驶引发的意外。
……
深夜的盛寰大楼,练舞室依旧亮着灯。
一道瘦削挺拔的身影在灯下起舞,舞者戴着黑色口罩,音乐的鼓点急躁紧促,如同雨滴拍打地面,催得舞者的呼吸越来越急促,他眼前忽然一黑,脚下一个踉跄跪坐在了地上。
待眩晕感过去,容音缓缓抬起头,练舞室惨白的灯光落在他头顶,灯光顺着他纤长的睫毛留下道道阴影。略有模糊的视野中,他看到自己的手将黑色口罩摘下,露出那张自己熟悉的、冷艳绝伦的脸。
短暂愣神过后,容音锈住的大脑缓缓启动。
“练舞室?谁把我搬到这里的?不对,我刚才,在跳舞?”
容音急切地抬手去摸自己的腿,刚刚跌倒时他的脚腕似乎不慎扭到了,正在隐隐胀痛、发热,只是方才死亡的冰冷还未从脑海中消散,以至于跌倒时他并没有感受到疼痛。
他的腿还有感觉,他还能跳舞,他没有死。
而他身处的,竟然是压榨他至死还妄图灭口的,盛寰星娱传媒的练舞室。
容音感到荒唐,他膝行向镜子,更仔细打量自己。
镜中的青年精致漂亮,虽然没有化妆仍然能看出其骨相优越,还有一缕似乎散不去的阴郁哀愁笼罩眉间,那是他自己的脸,但更年轻。
他又抬起手,这双手修长有力,可手臂上并没有他印象中的道道伤疤。
这是他的身体,却是他还没被逼到绝境时的自己。
重生?这未免太荒唐。但盛寰娱乐还没有天大的本事,能让一个人逆向生长,瞬间抚平他自残的伤疤,接好他断裂的脊骨。
还是说,以前那些经历,那些被霸凌、网暴、强迫的记忆,不过是自己的一场梦?可容音的恨意依旧深刻,他无法忘却和原谅那些恶人。
容音忽然想到什么,不顾扭伤的左脚,扶着镜子缓缓站起,右手按在自己的小腹,腹肌绷紧微微发力,深吸一口气后,一道歌声在空荡的练舞室响起。
“Moon river wider than a mile”
“I'm crossing you in style some day”
“Oh dream maker you heart breaker…”
这歌声并没有多么完美动听,还带着似乎久未开口的沙哑走音,但唱歌的人却激动到无法控制住颤抖,呼吸逐渐急促。
容音看着镜中自己缓缓落下的泪,他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他还可以歌唱。这首小时候母亲为他唱过的歌,他还能再唱出来。
三天后。
容音已经完全接受了自己重生了的事实。
这实在不可思议,但它的确发生了。也许是上天对容音的补偿,他过去所失去的虽然没有完全找回,但身体才是最重要的资本。
这具年轻的身体活力十足,没有被磋磨到焦虑发作的躯体化反应,没有伤疤和骨折留下的隐痛,还有没被毁掉的声带。
“不管你是谁,”容音想,“谢了,我会好好珍惜这重来的机会,这次一定让那些狗东西付出应有的代价。”
由于在练舞室内扭到了脚,容音给经纪人发了条消息说要请假,但没回经纪人连续的追问和指责,而是自己找跑腿买了一副拐,一停一摇的点着地,挪出了公司。
如果是上辈子的他,可能喷点药就继续工作了,即使不能练舞也可以把其他工作先做掉。
但这辈子,他一点也不想给这个周扒皮公司创造哪怕一丁点经济价值。
养伤的这几天,他打算研究一下跟这个狗公司签订的合同有什么漏洞,尽量早点解约,就算是退圈,他也绝不跟这种公司再有什么关系。
容音打开手机,给一个叫老赵的人打去电话。
对面等了很久才接,一开口就是:“小混蛋,你又惹什么事了?要我擦屁股!”
容音把手机夹在肩膀和头中间,回敬一句:“老混蛋,你留下的烂摊子我还要给你擦屁股!”
“?你放,我留给你什么烂摊子,我走的时候给你安排的明明白白的,是你自己死活不听非要进那个什么男团!”
“咳,”听到自己上辈子做的糊涂决定,容音尴尬了一下。
老赵是他的前经纪人,这几年跟高层有些不对付,被排挤得很边缘,索性辞职了。走之前千叮万嘱让他不要冒进,别对公司太放心。
然而向上爬的机会太难得,容音还是顺应了公司的安排,和一群没什么经验的舞台新人组成男团,被敲骨吸髓,利用得干干净净。
老赵为了捞他,动用了不少关系,还拿出了一些关键性证据,然而资本的贪婪超出了他们的想象,老赵在他之前被害了。
想到这里,容音不由得软下口气:“我现在知道了,后悔了,我没听你的是我太蠢。”
“……嗯,你现在知道了,”老赵没想到一向一身反骨的容音竟然也会服软,也缓和下来:“你知道了就行,别太给他们卖力了。后面我会再想办法给你捞出去,但是你得配合啊,你太好用了他们不会放人的。”
“我打算解约。”
老赵的头又开始疼了:“你怎么想一出是一出?解约?你有几个钱你解约?是打算后面几年都扑在违约金上,为盛寰的办公大楼再添几片瓦?”
容音知道,老赵打算用上辈子那种“协商解除”的方式,然而老赵掌握的一些信息惊动了盛寰背后的人,那些信息在不知道内情的老赵看来,只是在法律边缘摩擦,但一旦受到关注引起注意,就能顺藤摸瓜,切入盛寰的命脉。
他不能让老赵重蹈覆辙。
“我有办法解约,你不用管了,我给你打电话是想跟你说——千万别动用你那些证据和人脉。”
“什么意思?”老赵一惊,“你知道了些什么?”
“你那些证据,不是你以为的那么简单。就算是要我付违约金,也绝对不能再用。”
“……”老赵没想到,这个年仅23岁的年轻人,竟然能知道高层间那些心照不宣的秘密。他不由得担心起来:“你怎么知道的?你跟谁——”
“没有,你别担心,就这样。”容音打断了老赵的询问,他没办法解释这些信息的来源,索性就不回答。
老赵沉默片刻,开口道:“好吧,那你解约的事情,我给你看看合同,找找看有没有什么漏洞。”
“嗯哼~”终于说到容音真正的重点,他懒得看那些条条框框,要找个苦力帮自己,“等你的好消息咯~”
挂断电话后,容音关掉手机开了静音模式,经纪人的消息还在弹,助理也在不停询问他在哪里。
而他只是打开酒店墙上的电视机,推荐页面的电影频道出现了一个熟悉的片名:《逆行之音》。
他恍然想起,今天是这个电影互联网上映的日子。
这是一个文艺片,评分只是勉强看得过去,却还是容音最喜欢的电影之一。
他点开播放。
舒缓的音乐响起,伴着儿童清澈童稚的歌声,青绿山水间,一幅田园牧歌的景象展现在屏幕上。
白色手写体的电影名缓缓出现在正中间——逆行之音。
背景的吉他声越来越近,一抹白色的身影出现在田埂上。身着白衬衣的青年抱着吉他,音符自他纤长的指尖跃动跳出,他白皙干净的皮肤预示着,这是一个姿容绝佳的男人。
一阵喧闹声来袭,孩子们笑着喊到:“林老师——”
大屏幕上,青年微微回头,清俊的面庞与背后青山绿水相映,一双漾着温柔的睡凤眼扫过孩子们的头顶,弧度圆润的唇角勾起清浅的笑容。
屏幕外的容音看得微微失神,喉结轻动,却只逸出一声轻叹:“赫哥……”
尾音散在空气里,带着几分怅然。
青年身畔悄然浮现出一行白色字幕:领衔主演:曹初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