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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身受 “你不是讨 ...


  •   “他在那儿坐多久了?”

      魏朝阳算了下时间,其实也不用算,从他哥到医院开始他嫂子就一直陪着,这都有两天两夜没休息了。

      “你们没跟他说药里都有镇静药?打着呢怎么醒?”严萍抬头纹这两天都愁出来了,得知裴陆出事当晚她来的医院,那时候陈意年就那么坐着,今天晚上她来陈意年还那么坐着,衣服都没换。

      “说了。”魏朝阳打了个哈欠,时针分针一起轮向九,他摸上椅子坐下。

      “他吃饭了吗?”严萍又问。

      “吃了吧……反正没吃多少,他说他不饿。”魏朝阳困得不太清醒,喃喃道。

      远处还有保镖守着,严萍把包放好,“…那他家人也没来说他?”

      “说了?好像没说,我也不知道。”

      “一问三不知,你在这儿干嘛呢。”严萍恨铁不成钢地白他一眼,想从窗户往里看看,没想到帘儿也被拉上了。

      “说了也没用,老师你别管了,太晚了你回去吧。”

      严萍又坐下,姑且不和他算教育自己的账,“你就糊弄过你爸你妈了?”

      魏朝阳头都开始点地了,“嗯…他们不知道,我嫂——”他猛然一激灵,坐直溜,“我说我哥去竞赛了,我爸就不问了。”

      严萍打量着他,发现他和裴陆只有性别像,点点头,“进去告诉陈意年一声儿吧,说我送你到家,太晚了你也不安全。”

      可算能进去看看哥哥,魏朝阳顿时精神了,但还是先敲了门,半张脸靠上去,有一分钟里面才有回应,他说自己想进去,再次等到应许,轻轻悄悄压开门,又小心翼翼关上,活像半夜偷偷玩手机怕吵醒爸妈的孩子。

      目睹一切的严萍:“…………?”
      行吧,起码是改邪归正了。

      她叹了口气,看着形形色色走过的人,按上额角。

      整件事她了解的时候已经被陈意年解决完了,出事的原因还是装货的人干活儿前偷喝了点酒,绳子没绑紧,导致他们卸货时一塌全塌。

      她看了出事时的监控,看得出来裴陆第一时间是想带司机一起躲,实在来不及才扑上去的。

      她也是又生气又没招儿,有时候恨他怎么就不能自私点儿,自己都什么样了还管别人。

      -

      病房的灯可调节,现在是默认的冷光,打在那张白到透明的脸上。
      薄薄的眼皮垂着,眼下覆着层深色,疲惫的蓝色眼睛始终望着床上的人。

      魏朝阳绕到另一边,桌子上是纱布棉签之类的东西,装在透明小盒里。

      他也和护士学了不少,拽了根棉签蘸上医用甘油,想帮裴陆涂涂嘴,要上手时发现他的嘴唇已经是湿润的了,作罢。

      镇静药还没停,他就这么一直睡,但每天护士都会来做唤醒试验,根据他醒后的状态增药减药,现在他偶尔就会醒。

      “严老师说送我回去。”能干的都被陈意年干了,魏朝阳又把被子拉下来盖上,吸吸鼻子说。

      陈意年“嗯”了声,声音沙哑。

      魏朝阳要走时又看了裴陆好几眼,依依不舍地,“那我走了,明天放学再来……你也睡一觉吧。”

      良久,门被关上,门口不再有任何声音,陈意年才动了动和裴陆始终碰着的手指,收回来。

      病床边一共两把椅子,一个在床中边,一个在床头。

      仪器轻声作响,他背抵上冰冷的墙面,视线就没离开过床上的人,屈指碰碰他散开在枕头上的头发。
      大概是长期缺失营养,他的发尾很干,有些扎人。

      他想睡也睡不着,看不见他就觉得奇怪,歪着脑袋靠上床头,耷拉下眼,捋开他额前的头发,不一会儿又捋回去,眸底轻动,浮起点笑意。

      昏睡的人皱了皱眉,陈意年第一时间看向监护仪,确认血压心率正常才慢慢松懈肩膀坐下,想起护士说过无意识皱眉是正常的。

      药物创造的睡眠并不舒服,他时常这样。
      陈意年又去握他的手,睫毛忽而轻颤,喉结干涩地滚动,垂垂眼,喝了口水。

      ……

      指针压着时间,月沉日升轮转,黄昏夕色浓稠,月亮吝啬地流进点光,晨光大方地一丝死角都不放过。

      病房里每天都不断人,饭盒也跟着进进出出,沙发旁摞了五六堆价格不菲的补品,窗台摆着几束安神的插花。

      连沂的冬天可以说是无趣,树枝干枯,花草枯萎,冷风生生刮着脸,太阳还频频被薄云遮住。

      “今天晚上跨年了,咱出去吃啊?”
      “你觉得咱能出去吗?”
      “好吧。”
      “别唠了,那个单人间查了吗?”

      “查完了,都睡着了,今天睡得早。”短头发的小护士翻着本子点点头,这会儿清闲下来,她挑着话题唠起嗑,“但是我说,这屋来的小男孩儿可真帅啊,小姑娘也俊俏,全都那么漂亮,年轻可真好啊。”

      “可不是呗。”另一个长头发的小护士也凑过来,回头看了眼他们关灯的屋子,门口这会儿没人,“但是你们没觉得他俩不太对劲儿吗?”

      “谁俩呀?”询问的声音明显压低。
      “哎呀,还能是谁啊。”她也不敢直说名字。

      “不行瞎说啊。”年长的护士急忙制止她们遐想,“那可是咱‘东家’家少爷,不能胡说。”

      这堪比不打自招,长发小护士捂嘴笑,颇有些理直气壮的,“你自己都看出来了。而且就是少爷才不对劲儿呢,哪个少爷能跟这儿守七八天啊,寸步不离的。”

      “行了行了,该干活儿干活儿去,别唠叨了。”年长护士赶她们。

      “哎呀妈呀,那个叔又来了。”
      几个人齐齐看过去。

      货车司机应该是拾到完了来的,穿着短棉袄大皮靴,晒得黑黝黝的脸在医院特亮的灯下都反光,满眼局促,小心躲开过路的人。
      他手里一堆东西,放轻脚步四处勘察,但还没靠近护士站就被几个保镖上前拦住,被迫离开。

      “也挺可怜的,那么大岁数…到现在都不知道他救命恩人病房在哪儿。”看着人远去的背影,小护士叹了口气,“为什么不能让他进去看一眼啊。”

      “你问问去呗。”年长护士说,“说得是难听,但要不是因为他人家小孩儿肯定能躲开,货看着都要塌了他非要去扶。”

      “唉……这种事儿谁摊上谁闹心,我听说他家姑娘前几天刚生完孩子,也是害怕货坏了赔钱呗。”

      “看事儿看远点儿就好了啊,是伤人弊大还是伤货弊大。”长发小护士说。

      “人人衡量利弊都是一个秤啊。”

      “所以才说要先看啊。”

      “那么着急怎么看,谁反应得过来。”

      她们两个犟起来,短发小护士叹叹气,“幸亏离高考还有半年,不然可怎么办啊……”

      聊天声断断续续传进来,抽屉里“嗡嗡”一阵响,陈意年彻底被吵醒,顶着乱蓬蓬的头发坐起来。

      他松开和裴陆攥到出汗的手,摸出电话,眼睛被手机亮光晃得发干,看清来电备注时一怔。

      “……不接电话呢,哎!小安啊!你忙完了吧?我怕你白天竞赛啥的忙,这才晚上给你打的,没打扰你们休息吧?咋样啊?赢没赢?”
      对面等了几秒,又笑着说,声调明显降低,“咋不说话呢?明天过节了,你回不回来呀?回来咱好一起回你姥家,你弟都想你了——哎呀爸你快挂了吧,他肯定忙着呢——去去去,忙着还能接?喂?小安?能听见吗?”

      视线有些模糊,陈意年缓了几秒,用平常的声音简短道,“我是他室友,他被老师叫走了,之后我会让他给你回消息。”

      “啊…室友啊……”陆成一下耷下肩膀,扬起的眉也松落下来,点点头,又问,“那你们多久结束啊?是不是都可忙了?要是忙那就不用回了…”

      魏朝阳听出是陈意年的声音,松了口气,紧张连带着的激动也渐渐散去。
      他还以为是他哥醒了接的电话呢。

      “大概还有半个月…”

      陆成听见他含糊不清地说,攥着手机在屋里来回走,扒拉扒拉电视上的摆件,“啊啊…那叔叔求你点儿事儿呗,你帮我告诉他一声,说我们都挺想他的,让他有空、就是不忙的时候一定给我回个电话,别老发微信了,都听不见声儿,照个相也行。”

      “说那个干嘛。”魏纯嫌弃他丢脸,这种事也往外说,瞪他一眼。

      “我哥肯定忙,竞赛都不让玩儿手机,爸你快挂了吧,人家还得休息呢。”等不到陈意年说话,魏朝阳连忙帮着打圆场。

      “你起来!我一跟要跟你哥说话你就捣乱!”陆成抬脚踹他,对面这才说道,“嗯,我转告他。”

      “那好那好!谢谢啊孩子,谢谢。”陆成这才有了些笑模样,看着挂断键却迟迟没按,对面也没挂,他又坐下,磨蹭着到冬天就开裂的手指,“那个,叔叔不会挂,你挂也行,那这么半天了,小、裴陆回来了吗?”

      几乎是话音刚落通话便戛然而止。

      “收手机了吧。”魏朝阳打着幌子眯眼看看表,“都九点多了。”

      陆成了然他们忙,叹了口气,往沙发里一陷,“唉……也不知道为啥,他这一走我可闹心了,就心里一直晃晃的——特别是你去给他送饭那天阳阳。”他坐起来突然说。

      魏纯嗑着瓜子,放下手机。

      魏朝阳不看他,来回换电视的节目,各个台都放着跨年晚会,“是吗是吗,你可能是想多了吧,我哥好着呢。”

      “我又没说他不好……”陆成又靠回去,翻进手机相册,里面单独有一夹是裴陆的,灯泡暖色的光晃过,独独那一块印着模糊的手指印。

      [舅妈]:你过节也不回来?
      [舅妈]:看到消息了给你舅回个电话,别老让别人惦记
      [舅妈]:家里暂时不缺钱,先别给我发了

      ……

      [姑姑]:【祝你新年快乐】
      [姑姑]:这几天的钱发的真痛快,表扬,以后就这样

      陈意年淡淡扫过一眼,回复该回复的,需要删的也删干净,按灭手机。

      床头椅子坐下和病床差不多高,他拿过棉签浸了甘油,轻轻往他又干裂的嘴唇上蘸。

      困意时而扑上来,他算着时间,喝了口水,起身,在护士进来前先准备好了要用的东西,辅助她们帮他翻身。

      护士基本两个小时进来一次,换药、翻身,吸痰,各种事。

      “你睡一觉吧。”正换着药小护士才得空看看陈意年,被他极差的脸色吓到,“我们人也够用,你外面不是也安排人了吗。”

      陈意年只敷衍地点头,没答应也没拒绝。

      来回确认一遍,小护士收拾着东西,不经意道,“你们关系真好,还没哪个朋友能陪床陪这么久的呢。”

      陈意年不觉得。
      裴陆一直在躲他,他和哪个朋友也不像和自己这样,他们才不算朋友。

      而且他醒了,知道自己做了什么应该会很讨厌自己。

      “他醒的时候好像一直在找你,明天不打镇静药的时候你让他看看你呗。”小护士又说,玩笑道,“要来美人鱼和小王子那一套啊,那女巫姐姐给你接杯热水去。”

      陈意年蹙起眉,等她要走了才问,“…他找我?”

      “嗯?啊,是啊。”门开一半,小护士点点头,“他醒的时候就一直到处看,他弟弟就在旁边,肯定就是找你了呗。”
      “这两天他状态要是稳定,就停镇静药了,你们就能见面啦。”

      “……”
      门被带上,裴陆这会儿是侧躺的,陈意年凝着他凹陷的脸颊,趴上床边,埋下脸。

      “…你不是讨厌我吗?”
      “不理我,不和我说话,一直在躲我,让我和你说我的事,你有什么事又不和我说。”
      “所有人都知道,只有我不知道。”
      ……

      “骗子。”

      病号服下,另一只插满针的手、手指轻颤着蜷缩一下,但药物作用远胜得过病人薄弱的意志,被拢住的手又逐渐松下力。
      红绳松松垮垮绕着人细瘦的手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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