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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9、第 79 章 他没有失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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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云归终究还是决定启程了。
此番离去，并非回归故土天璇宗，而是远赴千里之外的南梁。林朝夕只在舆图上见过这片国土，从未踏足。南梁帝王听闻天云宗兴起一门科学修仙之术，既能让无灵根之人引动灵气，亦可复苏贫瘠土地，还能造出光明驱散暗夜，心中向往不已，特意遣使前来相邀，恳请研究院派人前往传道授业。
众人尚在商议人选，谢云归便主动上前，语气坚定：“林老师，我愿前往。”
此刻的他，早已褪去昔日天璇宗少宗主的张扬模样。一身灰白粗布衣裳，长发以朴素木簪束起，脚下踏着寻常草鞋，眉眼间再无半分阴翳，只剩沉静与笃定。
林朝夕望着他，轻声问询：“你可想清楚了？南梁路途遥远，远过天璇宗、冰原宗，亦胜过雾隐泽，此去归期难料。”
“想清楚了。”谢云归应声。
“前路未知，危机四伏。”
“我知晓。”
“传道之路漫漫，未必事事顺遂，甚至可能徒劳无功。”
“我亦明白。”
林朝夕沉默片刻，抬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头：“去吧，放手去做。南梁万千百姓，都在等着这束光。”
谢云归眼眶微微泛红，深深躬身：“多谢林老师。”
出发那日，天朗气清，暖阳遍洒。研究院门前的银杏树亭亭而立，满树叶片被日光染成耀眼的金辉。星火静立树下，手中捧着那本被反复翻阅、页角卷起的《光》，扉页上“光会来的”四字，笔墨依旧清晰。
“谢叔叔，这本书送给您。”
谢云归接过书卷，指尖抚过扉页字迹，心头暖意翻涌。他蹲下身，平视着眼前的少年：“小火苗，你已然长大了。”
“嗯，长高了一些。”
“往后研究院便要靠你们了。”谢云归认真叮嘱，“好好研学，用心传道，坚持心中所想。莫惧前路风雨，莫停脚下步履，更莫忘初心。”
星火强忍眼底湿意，重重点头：“谢叔叔，我一定谨记。”
谢云归上前，用力将少年拥入怀中。片刻后松开，转身踏上等候一旁的马车。车轮滚动，缓缓驶离院落。星火站在银杏树下，目送马车渐行渐远，从清晰轮廓缩成小小一点，最终消失在道路尽头。他没有失声痛哭，泪水却顺着脸颊默默滑落。
林朝夕缓步走到他身侧。“他一定会回来的。”
“我知道。”
“那为何还落泪？”
“不是难过，只是心中不舍。”
林朝夕蹲下身，抬手温柔拭去他脸上泪痕：“相聚总有别离，树木长成，便要移栽沃土；少年长成，便当奔赴远方。心怀牵挂，也要勇敢放手。”
星火闻言，不由失笑：“林老师，您这是拿我说过的话来劝我呢。”
“不过是向你学来的道理。”
风掠过银杏枝桠，沙沙作响。马车彻底隐入视野，可奔赴远方的灯火，从未熄灭。
春去夏至，银杏树褪去嫩黄新芽，长成浓密绿伞，偌大的树冠遮下一片清凉。树下常能见到星火伏案读书的身影，手中捧着谢云归留下的《化学高级教材》，书页间密密麻麻写满批注，字迹工整沉稳，一如写字之人，从容不迫，事事尽心。
赵铁牛端着一盘切好的西瓜走来，将木盘放在石桌上：“星火，来吃块西瓜解解暑。”
星火放下书卷，拿起一块咬下，清甜汁水在舌尖化开。赵铁牛挨着他坐下，也拿起一块西瓜。
“星火，有没有想谢叔叔？”
“想的。”
“我也惦记他。从前吃食匮乏，他总挑最小的红薯，后来我特意留了大小适中的，他尝过后，直说香甜。”
星火垂眸看着手中瓜瓤，轻声道：“赵叔，谢叔叔一定会回来的。”
“我信。”
“等他回来，还能吃到您烤的红薯。”
“嗯，我等着。”
几番闲话过后，赵铁牛起身收拾瓜皮，拍了拍衣衫笑道：“咱们的小火苗，是真的长大了。”
盛夏将尽之时，一封跨越千山万水的书信送到了林朝夕手中，是谢云归从南梁寄来。信写得绵长细致，细细描摹着南梁的风土人情，讲述南梁帝王对科学之术的重视，也记录下他在当地建起的第一间科学讲堂。
信的末尾，字字恳切：“林老师，南梁的百姓，都在翘首以盼光明。他们不懂何为精深科学，却清楚好日子的模样——三餐温饱，衣衫蔽体，身无病痛，长夜有光。而这些，科学皆能赠予。我会在此地，一灯接着一灯点亮。灯火愈多，黑暗便愈少。这是您教我的道理。”
林朝夕将书信连读三遍，小心翼翼收进抽屉妥帖安放。
秋风乍起，银杏叶再度染金。金黄的叶片簌簌飘落，铺了满满一地，踏上去沙沙作响。星火立于树下，望着漫天飞舞的叶瓣，伸手接住一片，叶片脉络分明，完好如初。
“林老师，银杏又黄了。”
“是啊，一晃便是一年。”
“谢叔叔离开快一整年了。”
“心里还念着他？”
“嗯。但我知道，他在做最有意义的事，以己之力，照亮他人前路。”
林朝夕看向少年，他的眼眸澄澈透亮，内里盛着熠熠光芒。“星火，你的心智，愈发成熟了。”
凛冬悄然而至，大雪纷飞，天地一片银白。南梁再度传来音讯：谢云归已在当地修筑数十间科学讲堂，培育出大批传道之人。南梁帝王亲笔题写“科学兴国”四字，高悬于首间讲堂门楣之上。
谢云归的信中写道：“林老师，南梁百姓将科学称作‘希望’。他们说，这不仅仅是一门学问，更是往后生活的盼头。习得此道，人心便不再惶恐，前路便不再昏暗。听闻此言，我热泪盈眶。科学在此落地生根，抽芽开花，一切皆如您所愿。”
林朝夕反复品读这封来信，心中感慨万千。这世间的美好从非一人之功，她抬手点亮第一簇火苗，而后无数人接过灯火，接力前行。灯火连绵，层层驱散无边黑暗，让整片天地渐渐明亮起来。
窗外风雪呼啸，光秃秃的银杏枝桠积满厚雪，宛如裹上一袭素白棉袍。屋内，星火的灯火长明，暖黄光晕铺满整间屋子。林朝夕推开窗扉，凛冽寒风扑面而来，细碎雪花落在面颊，清冽微凉。
抬头望向灰蒙蒙的天际，不见星月踪影。可她心中了然，星辰从未远去，不过是被浮云暂时遮蔽。云终会散，星终会现，而光明，亦终会抵达每一个角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