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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6、第 76 章 姑娘说得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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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几日,林朝夕留居村落,仔细勘察雾隐泽地形,辨别雾霭浓淡,采集水土样本,又逐一询问当地气候与风向。一番探查过后,她摸清了症结所在:此地地势低洼,四周高地环绕,如同一只密不透风的大碗。外部清风难以涌入,泽间浓雾便被困在其中,久久无法消散。想要驱散迷雾,便要打破这“碗状”地势,引清风入泽。
“雾娘,召集村民,沿着村落四周开挖连通的深沟。”林朝夕指着四周地势,仔细叮嘱,“沟道要挖得又深又宽,待到清风顺着沟渠涌入,浓雾便能被缓缓吹散。”
雾娘听不懂其中原理,却全然信任林朝夕。她一声招呼,全村男女老少尽数出动。壮年男女手持锄头铁铲奋力挖掘,年迈老者与稚童也上前搭把手,力气不足的,便徒手刨土。星火也一头扎进劳作之中,他年纪尚小,力气微薄,挖不动泥土,便提着木桶一趟趟运送土方。稚嫩的手掌很快磨出串串水泡,他咬着牙,不喊一声苦累,脚步不停。
林朝夕静静看着忙碌的众人,没有一味叮嘱歇息。只在星火运完一桶土歇脚时,轻声道:“星火,辛苦你了。”
星火抬起头,露出一脸灿烂笑容,稍作休整,又低头继续忙碌。
沟渠整整开凿了七日。待到第七日傍晚,最后一段沟道顺利贯通。呼啸长风顺着沟渠奔涌而入,凉意拂面而来。盘踞已久的浓雾终于开始流动,如一条白色长河,顺着风势朝着沟渠方向缓缓退去。
雾色一日淡过一日,被浓雾遮蔽的天空渐渐显露,虽只是一片灰白,却已是截然不同的景致。朦胧的太阳穿透残雾浮现,好似蒙着一层薄纱的灯笼,柔光洒落大地。
村里的孩子们纷纷仰起小脸,睁着圆圆的眼睛,好奇地望向那轮初见的暖阳。
“娘,那就是太阳吗?”
“嗯,那就是太阳。”
“好亮呀。”
“是啊。”
“还有暖暖的温度。”
孩子们久久伫立,目光紧紧黏在天际的太阳上。这是他们人生中第一次见到天光,第一次看见世间本来的模样,满心都是新奇与欢喜。
雾娘站在村口,仰头望着天际朦胧的暖阳,无声的泪水顺着脸颊滑落。
“林姑娘,我们看见太阳了。您说雾会散,太阳会来,如今都成真了。”
林朝夕立在她身侧,望着天边日光:“雾今日散去,往后或许还会重来。但沟渠已在,清风便不会断绝。风至则雾散,太阳本就高悬天际,从未远去。”
雾娘闻言,转头看向她:“林姑娘,你们要动身离开了吗?”
“嗯,归期已至。”
“那您……还会再来雾隐泽吗?”
“会的。归期不定,但我一定会再来。”
雾娘轻轻点头:“我和全村人,都会在这里等您。”
启程当日,雾隐泽的浓雾尚未彻底散尽,余下薄薄一层,如轻纱萦绕四野。太阳悬于半空,光影朦胧,像一场温柔未醒的梦。雾娘手执那盏名为“希望”的灯,伫立在村口相送。灯火悠悠,银白微光穿透薄雾,在风中轻轻摇曳。
“林姑娘,一路珍重。”
“多谢。”
“这盏灯,我会日夜点亮。静待您再次归来。”
马车缓缓启程,林朝夕撩开车帘回望。雾娘的身影立在雾色之中,手中灯火如同暗夜星辰,执拗地亮着。雾隐泽的轮廓在视野里不断缩小,最终化作白雾中一点白,渐渐隐去。可那一点灯火,却穿透层层雾霭,化作一缕纤细光丝,将她与这片土地紧紧相连。
她放下车帘,靠在车厢壁上,闭上双眼,心绪平和。
星火坐在一旁,手中捧着一本《光》,翻到书的末页,轻声念出那句文字:“光会来的。”
念罢,他抬眼看向林朝夕,眼中带着懵懂的期许:“林老师,光真的一定会来吗?”
林朝夕睁开眼,唇角扬起一抹浅淡笑意,语气笃定而温柔:“会的。光芒,已然在奔赴而来的路上了。”
雾隐泽的沟渠彻底疏通后,林朝夕并未立刻动身返程。她沿着泽地周边的村镇逐一走访,渐渐发觉此地的困境远不止漫天浓雾。土地泛着酸意,任凭种下何种作物都难以存活;河水潜□□性,当地人饮用后时常染病;山道崎岖闭塞,外界物资运不进来,本地物产也输送不出去。桩桩难题横亘在前,并非一朝一夕就能解决,可她神色从容,既耐得住性子,也早已想好携手众人,一步步破开困局。
她在每座村镇都停留数日,俯身查验土质,掬水细辨水质,执笔勾勒道路走向,也静静聆听着当地人代代相传的生活琐事,将所见所闻一一记在心中。
一位白发老者望着奔波不停的她,长叹一声:“林姑娘,我们祖祖辈辈都是这般熬过来的,日子虽苦,早也就习惯了。”
林朝夕抬眸看向老人,语气温和却带着一股笃定:“习惯从不是好事。若是习惯了苦,便再也不会去追寻甘甜;若是习惯了黑暗,便忘了主动点亮灯火。别向苦难妥协,试着去寻希望,别困在阴暗中,学着去迎光亮。”
老人浑浊的眼眸骤然亮起光芒,连连点头:“姑娘说得在理。真要是认了苦,这辈子就彻底熬下去了。不肯认命,日子才有奔头。”
星火一路跟在她身侧,帮着分装土壤样本、盛取水样,蹲在地上描摹路况草图。朝夕相处间,他也慢慢摸索出不少门道:抓一把泥土攥紧再松开,四散开来的是沙土,捏成团不散的是黏土,半松半凝的便是最适宜耕种的壤土;舀起一捧清水对着天光细看,澄澈透亮便是净水,浑浊异色则暗藏隐患。
他仰起头看向林朝夕,眼里满是钦佩:“林老师,您怎么什么都懂?”
“本事都是慢慢学来的。活一日,便学一日,若是停下求知的脚步,人心才是真的老了。”林朝夕淡淡笑道。
南方的冬日并无凛冽寒意,只是终日潮湿黏腻。浓雾散去,暖阳高悬,空气里却依旧浸着水汽,衣物被褥摸上去总是潮乎乎的。星火夜里辗转难眠,被问及缘由时,少年眼底泛起一层水光:“想家了。想念研究院,想念赵叔做的红烧肉,想念程老师讲的课业,还有江师姐的剑,以及裴掌教沏的清茶。”
“再稍等几日,我们便能回去了。”林朝夕轻声安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