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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第 35 章 我没哭,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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研究院运转满一月,首个远程诊断案例圆满成功。
清溪宗掌门寄来了林朝夕要的全部数据:二十余张图谱、上百个数据点,厚厚一沓用麻绳捆扎,分量十足。林朝夕花三整日推演分析,精准锁定灵气泄漏的症结,写下详尽解决方案寄回。
半月后,清溪宗的回信再度送达。篇幅更长,字迹更恭谨,通篇只有一个喜讯:按林姑娘所授之法,仅调整三处阵法节点,灵气泄漏彻底止住,护宗大阵重归安稳,宛若新生。随信附来一只木匣,装着清溪宗特产——清溪石。
此石导灵性能介于灵铜与紫金之间,独有一奇:遇水便会泛出荧光。
林朝夕拿起一块清溪石,对着天光细看。灰绿原石,外表粗糙,并无奇处。她将石块放入清水盆中,石头沉底,随即缓缓亮起——不是刺眼强光,是如月光般柔和的光晕。灰绿渐转淡青,淡青再化银白,整盆清水都被映得莹亮。
“好看。”裴无寂立在她身后,望着盆中微光,难得开口夸赞。
林朝夕盯着清溪石,脑中灵光一闪:“裴无寂,你说,若用这石头做灯……”
“灯?”
“没错。无需灵石驱动,无需阵法加持,只需一盆清水,便能彻夜发光。寻常无灵根的凡人家里,夜里便不用摸黑了。”
裴无寂沉默片刻,望着她的眼神带着几分叹服:“你脑子里,究竟装着多少奇思妙想?”
“装着科学,”林朝夕弯眼一笑,笔尖落在草纸上,“装着让这世间,变好一点点的念想。”
她擦干清溪石置于工作台,提笔写下新项目:清溪石研究项目。目标:开发低成本、易维护的照明装置。应用场景:无灵根凡人家庭。预期效果:让黑夜有光,人间有暖。
裴无寂望着那行字,久久未移开目光。
“林朝夕。”
“嗯?”
“你可知,你在做什么?”
林朝夕停笔,抬眼与他对视。窗外暖阳倾洒,落在二人之间,尘埃在光里轻舞。
“我知道。”她语气平静却坚定,“这便是我要做的事。”
清溪石的研究进展,比林朝夕预想中更为顺利。
这种矿石的发光原理并不复杂——石中蕴含微量稀土元素,遇水触发水合反应,能量以光辐射形式释放,是典型的化学发光。无需灵气、不倚阵法、不靠修为,只要有水与石头,便能持续发光。
一块拳头大小的清溪石,浸入清水可稳定发光一月;捞出晾干后再次浸泡,仍能续亮一月,反复使用年限可达十年之久。
林朝夕快速算了一笔账:一块清溪石的开采、加工、运输总成本,约等于一块下品灵石。一块下品灵石,仅够普通凡人饱腹一月;而一块清溪石,却能支撑一个凡人家庭照明十年。十年光阴,只耗一块下品灵石。
她将演算草纸递到裴无寂面前。
裴无寂看完,沉默良久。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他抬眼问。
“知道。”林朝夕语气平静,“凡人不必再依附修士,他们可以亲手点亮自己的黑夜。”
裴无寂望着她,黑眸深处翻涌着她极少见过的情绪——并非欣赏,亦非赞许,而是近乎敬畏的郑重。他敬畏的从不是她本人,而是她所代表的力量:无关灵根、无关修为、无关法术,是知识。知识从不需要天赋异禀或与生俱来的资本,只需要一颗愿意学习的心。
“此物,你打算如何推广?”裴无寂指尖轻叩草纸。
林朝夕取过一张空白草纸,落笔清晰:
第一、致信清溪宗,洽谈合作:我方出技术,宗方出矿石,利润五五分账。
第二、在天云宗、天璇宗分设生产基地,一司加工,一司组装灯壳。
第三、培训专职销售员,将灵灯铺向凡人城镇与村落。
第四、最关键一步:组建维修队伍。灵灯结构简易,凡人不通原理,需教会他们基础修护。
裴无寂眸底渐染笑意:“连售后都盘算周全了?”
林朝夕抬眼瞪他:“自然。科学从不止于发明,而是让人人用得上、用得起、用得明白。”
当夜,林朝夕执笔给清溪宗掌门写下第二封信,详尽列明清溪石灵灯的商业蓝图:合作模式、利润分配、生产流程、销售网络、售后体系。信末一行字,落笔郑重:
“清溪石是贵宗至宝,亦是天下凡人之福。愿与贵宗携手,让每一间茅屋,永无黑暗。”
半月后,清溪宗回信抵达,篇幅简短,字字千钧:
“林姑娘大义。清溪宗愿倾全宗之力,共襄此举。”
随信附来十箱清溪石原矿,以及一张字条:第一批供货,免费。
林朝夕捏着字条,鼻尖微酸。这从不是一场生意,而是一份沉甸甸的信任。一个素未谋面的小宗门,竟将全宗希望,尽数托付于她。
“别哭。”裴无寂的声音在身侧响起。
“我没哭。”林朝夕吸了吸鼻子,强辩,“是清溪石迷了眼。”
“清溪石需浸水方亮,你手中这块是干的。”
林朝夕恼羞成怒,将矿石塞回箱中,转身直奔加工室。
灵灯外壳的设计,交由沈青负责。
他依林朝夕要求,以普通铁皮与玻璃打造简易灯具:下设水槽,上置灯罩,中嵌清溪石。水槽注半盆清水,矿石浸于水中发光,经灯罩折射漫射,均匀照亮室内。
结构虽简,细节却分毫不能差。水槽大小决定发光时长,过大费料,过小光弱;灯罩角度影响光照范围,太平则近,太陡则远。沈青前后打样数十次,反复测试、修改、再测试,一周后,终于拿出令林朝夕满意的成品。
“就是它了。”林朝夕持灯照向墙面,光线柔和均匀,足以伏案读写,“沈青,你来为它命名。”
沈青一怔:“我?”
“你亲手所制,理当由你取名。”
沈青望着那盏灯,沉默许久,声音低沉:“我爹当年在铁匠铺熬夜做工,用的是油烟极重的油灯,熏得双眼刺痛。他总说,若有一盏不冒烟、不费油、亮堂堂的灯,该多好。他等了一辈子,没等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