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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第 34 章 林朝夕一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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揭牌仪式后,林朝夕在研究院二楼教室开讲第一课。
教室不大,二十余张课桌坐得满满当当。三十一名学生悉数到场,裴无寂坐在最后一排靠墙位置,抱剑闭目,似在静听,又似小憩。雷影豹趴在他脚边,发出均匀的呼噜声。
林朝夕手持竹片站在讲台前,黑板上赫然写着:科学修仙第一课:什么是科学?
“科学不是功法,不是法术,无关灵根,无关天赋。”她转身写下三词,“科学是观察,是实验,是计算。”
“观察,是看清世界本貌;实验,是探寻世界缘由;计算,是预测世界走向。”
她拿起桌上一块石头,举至身前:“这块石头,你们看了千百年,只知它会下落,却不知为何下落。你们说这是天道、是自然、是规律,可规律从不是‘本该如此’,而是‘为何如此’。”
她放下石头,在黑板上写下二字:引力。
“石头下落,是因引力。引力大小与质量成正比,与距离平方成反比。这不是玄学,是数学,是可用公式描述、计算预测、实验验证的客观规律。”
她目光扫过台下一双双明亮、好奇、充满渴望的眼睛,继续道:“科学修仙,并非用科学取代修仙。修仙依旧是修仙,修炼、飞升,初心不改。区别只在于:从前修仙靠天赋、灵根、运气;今后修仙,靠理解、靠计算、靠创造。读懂规律,便能利用规律;读懂灵气,便不会浪费灵气;读懂世界,便不会畏惧世界。”
教室鸦雀无声,窗外灵石流转的嗡鸣清晰可闻,如均匀的呼吸。
程知白率先鼓掌,紧接着周满、沈青,全场掌声雷动,声响从二楼教室传出,传遍研究院、天工阁,直至天云宗群山。
林朝夕立于掌声之中,神色平静而郑重,一字一句道:“科学修仙,从现在开始。”
当夜,研究院灯火彻夜不熄。二楼教室有学子自习,一楼加工室有人做实验,三楼工作室里,林朝夕伏案撰写教案。
裴无寂端着一壶热茶走进,轻轻放在她桌旁:“还不睡?”
“稍等片刻。”
“你总说稍等。”
林朝夕抬眸看他:“你今日怎么没走?”
裴无寂在对面坐下,自行倒了杯茶,语气平淡如常:“以后都不走了。”
林朝夕微怔:“什么意思?”
“我在研究院申请了一间宿舍,东厢第三间。”裴无寂轻啜一口茶,“顾长青已批。”
她沉默片刻,忍不住笑了:“行,住便住。丑话说在前头,食堂饭菜需自行购买,赵铁牛不提供免费餐食。”
裴无寂唇角微扬,起身走到门口,回头看向她:“林朝夕。”
“嗯?”
“明天见。”
林朝夕望着他眼底温润的光,忽然觉得,这世界真的在慢慢变好。不是因为她做了多少事,而是因为有一个人,会认真对她说一句“明天见”。
“明天见。”她轻声应道。
裴无寂转身离去,脚步声沿着走廊渐远,推开东厢宿舍门,轻轻合上。四周重归宁静,唯有灵石流转的嗡鸣与雷影豹的鼾声相伴。
林朝夕低下头,继续书写教案。
窗外,圆月升空,清辉遍洒,将研究院前石碑上的“科学修仙”四字,照得莹白透亮。
研究院揭牌第三日,林朝夕收到了第一封跨宗求助信。
不是素来有往来的天璇宗、天云宗,而是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宗门——清溪宗。掌门亲笔手书,字迹恭谨恳切:宗内护宗大阵已运转八百年,近来灵气频频泄漏,全宗上下束手无策,听闻天云宗有位擅以科学破阵的林姑娘,特来相求,报酬从优,绝不吝啬。
林朝夕将信搁在案头,望着窗外新抽的枝桠静思片刻。
裴无寂端着一盏清茶坐在对面,茶香清浅:“去不去?”
“去,但不是此刻。”林朝夕指尖轻叩桌面,“研究院刚起步,封印项目的文档尚未整理完毕,尘晶标准化流程还需优化,我走不开。”
“那如何回复?”
林朝夕取过一张空白草纸,提笔落墨,既未回绝,也未应允具体时日,只列了一份清晰清单:护宗阵法灵气分布图、近三载灵气泄漏记录、宗门灵脉走向图,以及一切可搜集的阵法运行相关数据。
她在信尾落笔:“将这些数据寄来,我可远程诊断。能远程解决的,我便传你解法;实在无法远程处理,我再亲赴清溪宗。”
折好信递过去,裴无寂接过收入怀中,眉梢微挑:“不亲临实地,仅凭数据便能修阵?”
“能。”林朝夕语气笃定,“阵法根基是灵气流转,灵气流转是流体之理,流体之理归于数□□算。数学从不需要亲临现场,有精准数据,便可推演破解。”
裴无寂看她一眼,未再多言,持信离去。
这一封回信,如同推开了一道紧闭的门。
此后半月,十几封求助信从各宗纷至沓来。有仅数十弟子的微型宗门,有传承万年的上古大派,求助之事五花八门:护宗大阵失灵、炼丹炉控温失衡、灵兽驯养异常、法器锻造瑕疵、灵石矿脉开采阻滞、灵气管道堵塞……有她擅长的阵法流体,也有从未涉猎的领域。
每一封信,她都逐字细读;每一次求助,她都认真回应。
能远程诊断的,列清数据需求,让对方先行搜集;确实无力解决的,如实相告,建议另寻高人;可处理却无暇亲往的,便附上初步方案,嘱对方先行尝试,不妥再议。
弟子周满捧着一叠回信草稿,满脸不解:“老师,这些宗门与我们非亲非故,您为何这般费心?还不主动收酬。”
林朝夕正伏案撰写教案,头也未抬:“科学不收钱。”
周满一怔。
“科学是知识,知识本该共享,而非囤积私藏。你有一个想法,我有一个想法,交换便各得两个;你有一个公式,我有一个公式,交换便各得两套。知识从不会因分享而消减,只会越传越丰盈。”
周满似懂非懂点头,虽未全然通透,却觉字字在理。
“可他们主动提了报酬……”
“收。”林朝夕抬眼轻笑,“不收白不收。灵石、灵材、古籍、法器,皆可作酬。研究院运转需开销,不能只靠天云宗拨款。知识无价,但纸笔、材料、器械皆需银钱,这笔开销,理当从项目中出。”
周满咧嘴一笑,抱起草稿正要转身,被林朝夕叫住。
“最近数学学到何处了?”
“微分方程,程知白师兄在教。”周满挠挠头,“师兄说,学完微分方程,才能真正吃透流体力学。”
林朝夕颔首。她早定下规矩:所有弟子必先夯实数学基础,方可修习专业课程。数学是科学的语言,不通数学,便如异乡经商不通言语,纵有一腔热忱,也难成大事。
“学得如何?”
“着实难,但师兄教得细致。”周满老实答道,“他把每个公式拆成碎块,逐段讲解,再拼合梳理。从前我只当数学是一堆枯燥符号,如今才知,这是一门能读懂天地万物的语言。”
林朝夕看着他,眼底漾起温和笑意:“本就如此。数学是世界的文字,读懂它,便能读懂世间运转的规律。”
周满躬身行礼,欢欢喜喜跑开。
如今程知白已不再是普通弟子,而是研究院的助教。林朝夕无暇时,便由他教授基础数学。二人教法截然不同:林朝夕语速轻快、思路跳脱,适配悟性高的弟子;程知白语速平缓、讲解细腻,将步骤拆解得明明白白,最适合基础薄弱者。
一快一慢,相得益彰。
剑宗出身的江上月,也开始踏足数学领域。她基础比周满更薄弱——周满尚且读过私塾,识字算数皆有根基,江上月自幼只知练剑,算数几乎为零。程知白教她,只得从最基础的加减乘除开始。
“江上月,三加五等于几?”
江上月面无表情,沉默五息,淡淡开口:“八。”
“七加六?”
“十三。”
“九加八?”
“十七。”
程知白在笔记上记下:“加法已掌握,速度偏慢,准确率百分百,可进入减法阶段。”
江上月望着那行字,唇角极轻地动了动,一丝极淡的情绪转瞬即逝,快得如同错觉。
林朝夕立在教室门口,望着这一幕,心底暖意渐生。程知白教江上月数理,江上月学着跳出“只懂挥剑”的局限;周满啃透微分方程,沈青钻研新型合金配方,赵铁牛在后厨打磨“科学膳食”——将食材用量精确到钱、火候精准到息、调味把控到分。
每个人都在向上生长,都在成为更好的自己。这从不是她一人的功劳,而是众人自身的坚持。她能做的,不过是指一条明路、授一套方法、给一个机会,余下的跋涉,全靠他们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