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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 16 章 林姑娘，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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追风一号的研制，比林朝夕预想的慢了整整一倍。并非设计繁复难测，而是她低估了一件事——手工加工的精度，早已触顶。
天工阁的工作台前，她以刻刀、锉刀打磨弹簧，精度堪堪控在百分之一寸。于这无机床的修仙世界，已是凡人能及的极限。可追风一号的弹簧，要求严苛至千分之一寸，分毫之差，便会让弹性不均，能量回收效率大打折扣。
七次试制，七根弹簧尽数报废。灵铜与玄铁的配比反复调整，七比三、六比四、八比二，每换一次，都要从头熔炼、浇铸、拉丝、绕制。第八根成型时，她用自制弹力仪测过，数据依旧差了口气。
“差多少？”裴无寂立在一旁，看她对着一根弹簧蹙眉。
“百分之十二。”林朝夕将弹簧掷在案上，揉了揉发酸的手腕，“理论能量回收效率七十八，这根只有六十六。不是材料的问题，是加工精度不够。弹簧螺距疏密不一，受力变形便无法一致。”
裴无寂拾起弹簧，对着天光细瞧。以他的眼力，本看不出半分不均，却全然信她的判断。
“可有办法提精度？”
林朝夕略一思索，从草纸堆里翻出一张旧图。图上画着个古怪装置：底座之上立两根立柱，柱间横一架丝杠，丝杠上悬着可滑动的小车。
“这是何物？”
“简易铣床。”林朝夕道，“以丝杠传动，将旋转变为直线移动。手摇一圈，小车移一格，一格约五分之一寸，精度远胜手刻。”
裴无寂垂眸看图纸，眉峰微蹙：“何时画的？”
“两个月前，初入天工阁时。”林朝夕答，“彼时觉手工够用，便未打造，如今看来，非做不可。”
裴无寂将图纸翻来覆去细看，虽不懂所有细节，却已明了大致原理。
“需何种材料？”
“玄铁做丝杠，灵铜制螺母，底座用普通铁即可。”林朝夕顿了顿，“还需一个精通铁匠活的人。”
裴无寂不假思索：“沈青。”
“沈青？”林朝夕一怔，“他不是剑修吗？”
“入门前本是铁匠。”裴无寂道，“其父是镇上铁匠，他自幼随父学艺，后测出灵根，才入了天云宗。”
林朝夕哑然失笑：“你倒是什么都知道。”
裴无寂看她一眼：“宗门之内，无我不知之事。”
林朝夕想起他此前说过这话，彼时未曾在意，如今才懂，执掌宗门两百年的掌教，本就该对门下弟子了如指掌。
“好，便找沈青。”她点头，“叫他过来，我教他造铣床。”
沈青赶来，见了图纸，双目亮如星火。
“林姑娘，这物件，能精准到何种地步？”
“理论上，丝杠螺距够细，可至百分之一寸。”林朝夕道，“以我们眼下的手艺，能做到十分之一寸，已是极好。”
沈青指尖抚过图纸上的丝杠线条，似在触碰稀世珍宝。
“林姑娘，这……是凡人造的东西？”
“是。”林朝夕应声，“凡人不借灵力，仅凭机械传动，精度不输法术。”
沈青沉默许久，抬眼时眼眶微泛红潮。
“幼时，我爹总想着造一台更好的织机。”他轻声道，“他说镇上的织机太过粗陋，织出的布不够细腻，卖不上价。画了无数图纸，改了无数次，终究未成。后来我测出灵根入了宗门，便再也没见过他。”
林朝夕望着他的眼，忽然问：“想家吗？”
沈青一怔，扯出一抹苦涩的笑：“想。可我回不去了，凡人寿命短促，我爹……早已不在了。”
林朝夕沉默片刻，取过一张空白草纸，以炭笔写下一行字，递到他面前。
沈青垂眸一看，纸上清晰写着：这台铣床，用你爹的名字命名。
眼泪瞬间砸落纸面，沈青慌忙擦去，挺直脊背：“林姑娘，我定将它造出来！”
铣床的打造，耗时七日。
沈青掌金属加工，林朝夕负责精度校准，二人从晨光微熹忙至夜幕降临，连赵铁牛送来的饭食，常凉透了才想起入口。
第一日制底座，普通铁板切割、打磨、钻孔，沈青手稳刀准，林朝夕持卡尺测量，尺寸偏差分毫不让。
第二日做丝杠，乃是最难一关。玄铁质地坚硬，加工极难，沈青以灵力加持刻刀，一点点车出螺纹。林朝夕每一刻钟便用自制螺距规检测，偏差超标便返工，第三根丝杠才勉强合格。
第三日至第五日，制螺母、支架、滑动小车。工序琐碎繁杂，最磨心性。第三日午后，沈青指尖微颤，刻刀在螺母上划下深痕，整件报废。他盯着废料怔了五息，深吸一口气，重新取过灵铜，从头再来。
林朝夕未发一语安慰，只默默将废料收至一旁。
第六日，组装。
丝杠穿入螺母，两端固定于支架，轻轻摇转，小车沿丝杠平稳滑动。林朝夕以卡尺测算，摇一圈移一格，十圈整整十格，分毫不差。
沈青盯着移动的小车，呼吸都凝住了。
“成了？”他声音微颤。
林朝夕再测一次，抬眼笑了：“成了。”
沈青跌坐于地，咧嘴大笑，笑着笑着，眼泪又落了下来。
“林姑娘，我爹若见着，定很高兴。”
林朝夕蹲下身，轻拍他的肩：“他看见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