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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 14 章 愣着做什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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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人共乘一剑。
准确说，是裴无寂的四阶灵器巨剑，载着四人。林朝夕站在最前，裴无寂立在她身后，一只手虚揽着她的腰——并非轻薄，而是她无灵根，无法以灵力吸附剑身，风一吹便容易失衡坠落。
江上月与沈青站在后方，各自背着行囊。
飞剑升空刹那，林朝夕下意识攥紧裴无寂的衣袖。
“怕高？”他低头问。
“不怕高，怕掉下去。”
裴无寂掌心微收，从虚揽变成实扶，语气沉稳：“不会让你掉下去。”
风从耳畔呼啸而过，林朝夕没再说话，攥着衣袖的手指却悄悄松了些。
北域在天云宗以北三百里，飞剑半个时辰便至。
从空中俯瞰，荒原一望无际，灰黄土地延伸至天际，偶有几丛枯草在风中瑟缩。远处矮丘连绵，丘后藏着一片黑沉沉的密林。
“那便是北域荒原。”裴无寂道，“雷影豹多在密林边缘活动，距此约二十里。”
飞剑降落在一片开阔地，林朝夕踩实地面，活动了下发僵的腿，从怀里掏出草纸地图。这张图比她以往画的任何图纸都精细，标注了雷影豹活动范围、水源位置、地形起伏，一目了然。
“沈青，把标枪给我。”
沈青从行囊里取出四根玄铁标枪递过去。
林朝夕蹲下身，用炭笔在枪身标注编号，对应不同测量点位，随后将标枪分给江上月和沈青：“这几个位置，各插一根，扎深些，与地面齐平。”
江上月接过标枪，一言不发转身离去。沈青跟在身后，边走边回头：“林姑娘，这些标枪到底有什么用？”
“测震动。”林朝夕解释，“雷影豹跑过，地面会震动，步幅、速度不同，震动频率也不一样。标枪插在土里，能记录数据，回去分析后，就能反推它的运动方式。”
沈青似懂非懂，却还是重重点头，扛着标枪跑远了。
裴无寂立在她身侧，望着几人散开的身影，忽然开口：“你怎么确定雷影豹会从这些点位经过？”
“水源。”林朝夕指向地图上的蓝线，“眼下是旱季，荒原只有这一条河流，雷影豹饮水必来此处。我选的点位，都在沿河一带。”
裴无寂低头看着图纸，线条、标记清晰规整：“何时画的？”
“出发前。”林朝夕道，“我翻遍了藏书阁所有北域记载，把地形、水源、妖兽活动范围都整理了出来。”
裴无寂沉默片刻，轻声唤她：“林朝夕。”
“嗯？”
“你若有灵根，会是何等模样？”
林朝夕愣了愣，随即笑开：“我若有灵根，怕是早就躺平吃老本了，哪还会苦哈哈地算公式？”
裴无寂看着她，嘴角微微弯起：“也是。”
标枪安置完毕，四人分散在河边各处。林朝夕蹲在中间土坡上，手里捧着一个自制测震仪——一只盛水的碗，水面浮着薄竹片。雷影豹奔过引发震动，水波晃动，竹片偏移，便能判断震源位置与强度。
简陋，却管用。
朝阳升至中天，晒得头皮发烫。林朝夕蹲在原地，一动不动。
一个时辰，两个时辰，三个时辰。
沈青递过水囊，她抿了一口，目光始终锁着河边，未曾移开。
“林姑娘，今日会不会不来了？”沈青小声问。
“会来。”林朝夕语气笃定，“今日不来，明日便来，总有等到的时候。”
沈青张了张嘴，终是没再多言。
又过一个时辰，夕阳西斜，人影被拉得修长。林朝夕眼睛发酸，正要换个姿势，碗中水面忽然轻轻一颤。
很轻，很细。
竹片微微晃动。
林朝夕呼吸骤然一停，低声道：“来了。”
裴无寂手按上剑柄。
远处河边枯草丛中，一道银灰影子窜出，贴地疾驰，四蹄落地无声，唯有尾巴拖出残影，在夕阳下一闪而过。
是雷影豹。
林朝夕眼睛瞬间亮了。
她亲眼看清了它的奔跑姿态——身形修长流畅，如离弦之箭。前腿落地时微弯，像压缩的弹簧；后腿蹬地时斜向前方，将推力拆分为向前的速度与向上的升力。
每一步都在蓄能，每一步都在释能，宛如一个永不停歇的谐振系统。
弹簧质量系统、弹性势能转动能、阻尼系数、固有频率……无数念头在她脑海里飞速闪过，竟忘了呼吸。
雷影豹奔至河边，低头饮水，身体微微起伏，呼吸规律有序。林朝夕紧盯它的背部线条，指尖在掌心飞快勾勒草图，脊柱曲率、肋骨弧度、肌肉附着点，一一印在心里。
她猛地站起身。
裴无寂一把按住她的肩：“别动。”
林朝夕被按回原地，目光却依旧死死黏在雷影豹身上，语速极快：“裴无寂，你看它的跑姿！脊柱是弯的，每一步都在蓄力；前腿弯着落地，像弹簧；后腿蹬地不是向后，是斜向前——”
“林朝夕。”裴无寂打断她，“先喘口气。”
林朝夕深吸一口气，目光仍未挪开：“它喝了多久了？”
“约莫十息。”
“再等它二十息。”
裴无寂蹙眉：“你想做什么？”
林朝夕从怀里掏出一根绳索，一端系着活扣。上辈子她跟着生物学友，学过套捕动物的手法，只为科研观察，绝非伤害。
“我想套住它。”
裴无寂沉默一瞬，直言：“你疯了。”
“没疯。”林朝夕冷静分析，“它肩高三尺、体长六尺，体重百五十斤左右。速度虽快，却转身半径大。只要在它转弯时切入内侧，就能套住后腿。”
裴无寂看着她，像在看一个陌生的人：“这些你又是如何知道？”
“观察了三个时辰。”
裴无寂深吸一口气，语气不容反驳：“我去套，你在此等候。”
“不行。”林朝夕摇头，“你不清楚套捕位置，错了会伤它脊柱。”
裴无寂盯着她三秒，终是松口：“那我陪你。”
林朝夕略一思索，点头：“好。”
两人借着枯草掩护，猫腰向河边潜行。雷影豹仍在饮水，耳朵不时转动，却未察觉危险逼近。
林朝夕心跳加速，不是恐惧，是兴奋。
二十丈，十五丈，十丈。
雷影豹耳朵忽然竖起，停下饮水，抬头鼻翼翕动，瞬间警觉。
五丈。
雷影豹猛地转头，银灰眸子直直锁定她的方向。
林朝夕没有半分犹豫，纵身从草丛窜出，手腕一抖，绳索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活扣精准落向雷影豹后腿。
雷影豹反应远超预期，不逃反跃，身体在空中旋扭一百八十度，前后腿互换，落地时已直面林朝夕。
活扣擦着尾巴飞过，落空了。
林朝夕暗叫不好。
雷影豹肌肉紧绷，下一秒便要扑杀而来，以它的速度，被撞上至少断三根肋骨。
一道黑影从身侧掠过，是裴无寂。
他未拔剑，径直伸手，铁钳般攥住雷影豹后腿。雷影豹疯狂挣扎，四蹄刨得尘土飞扬，却始终挣不脱那只手。
林朝夕愣在原地。
“愣着做什么？”裴无寂回头，“套！”
林朝夕回神，冲上前将绳索牢牢套在雷影豹后腿，系紧死结。
雷影豹发出低沉嘶吼，声不大，却震得人心口发闷。
“你松手。”林朝夕道。
裴无寂松开手。
雷影豹猛地前冲，绳索瞬间绷紧。林朝夕不硬拽，只跟着它跑，每次转弯都精准切入内侧，借绳索角度引导它转圈。
一圈，两圈，三圈。
雷影豹速度渐慢，并非疲惫，而是察觉无论如何奔逃，都被绳索困在越来越小的圈子里。
这是上辈子学的转圈驯服法，利用动物离心力与惯性，逐步缩小活动范围，直至平静。
雷影豹终于停下，站在圈中喘着粗气，银灰眸子盯着林朝夕，没了戾气，只剩警惕。
林朝夕慢慢靠近，伸出手。
雷影豹耳朵后压，喉咙发出低低呜咽。
她没有停，指尖轻轻碰到它的鼻尖，微凉湿润，像沾了晨露的青石。
雷影豹的呜咽声戛然而止，歪着头看她，眸中泛起好奇。
“乖，我不会伤你。”林朝夕轻声安抚，指尖缓缓抚摸它的鼻梁。
雷影豹闭上眼，喉咙里发出咕噜声响，像家猫撒娇。
沈青飞奔过来，惊得嘴巴大张：“林姑娘，你……你驯服它了？”
“不算驯服，只是让它放下戒备。”林朝夕松开绳索，“真正的信任，需要时间。”
雷影豹并未逃走，站在原地望着她，银灰眸子里映着她的身影。
林朝夕笑了笑：“走吧，明日再来。”
雷影豹似是听懂，转身跃入草丛，银灰身影很快消失在夕阳深处。
沈青松了口气，瘫坐在地上：“吓死我了，还以为它要咬人。”
江上月抱剑走来，面色平静，目光却落在裴无寂手背上——几道新鲜血痕，是方才攥住雷影豹时被抓伤的。
“掌教师兄，你的手。”
裴无寂低头瞥了一眼，仿佛才发现：“没事。”
林朝夕转头看见血痕，眉头瞬间皱起：“怎么不早说？”
“忘了。”
林朝夕从怀里掏出干净布条，拉过他的手仔细包扎，动作麻利却认真，每一个结都系得紧实。
裴无寂低头看着她，夕阳染红她的脸颊，睫毛投下浅浅阴影。
“林朝夕。”
“嗯？”
“方才冲出去，不怕？”
林朝夕系好最后一个结，抬眼笑道：“怕，但它比我更怕。”
裴无寂看着她，忽然轻笑出声，笑意清浅，却格外真切：“你这个人，当真奇怪。”
“奇怪便奇怪。”林朝夕拍掉身上尘土，“走，回去吃饭，赵铁牛还等着我们。”
夕阳将四人的身影拉得修长，一步步走出荒原。
当晚，天工阁的灯亮了整夜。
林朝夕坐在工作台前，将白日观察到的雷影豹奔姿绘成草图，一张张贴在墙上。脊柱曲率、前腿落地角、后腿蹬地方向、身体起伏频率……
她握着炭笔飞速演算，一串串公式与数据倾泻而出，弹簧常数、固有频率、阻尼比、能量存储密度……
房门被推开，裴无寂端着两碗面走进来，一碗放在她面前，一碗自己拿着：“吃点东西。”
林朝夕头也不抬，单手接过碗，三两口扒完，随手搁在一旁，继续埋头计算。
裴无寂没有走，靠在墙边静静看着她。
“研究透雷影豹的跑法，你打算做什么？”他忽然开口。
林朝夕停下笔，认真道：“造一种法器，不靠灵力驱动，全凭结构发力，像雷影豹一样，用最少的能量，跑最快的速度。”
“叫什么名字？”
林朝夕愣了愣，笑道：“还没想好，你取一个？”
裴无寂沉默片刻，吐出两个字：“追风。”
林朝夕轻声念了一遍，眉眼弯起：“好，就叫追风。”
她低下头，继续沉浸在计算里。
月光透过窗棂，洒在满墙草图上，洒在她专注的侧脸上，也洒在那碗早已凉透的面条上。
天工阁的灯，一直亮到后半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