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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皇后之位 正式册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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册封礼结束后,沈宁被人群簇拥着回到坤宁宫。
方姑姑在前面引路,脚步不紧不慢,每一步都踩在砖缝的中线上。
沈宁跟在她身后,穿着那身沉甸甸的凤袍,头上的凤冠压得脖子发酸。
她不敢低头,怕冠上的东珠歪了;不敢快走,怕裙摆绊住脚。只能一步一步,稳稳当当,像被人牵着线的木偶。
回到寝殿,方姑姑终于替她卸下凤冠。沈宁长长地吐出一口气,觉得脖子又属于自己了。
“娘娘辛苦了。”方姑姑递上一盏温茶,“先歇一歇,晚些时候内务府的人要来回事。”
沈宁接过茶盏,捧在手里,没有喝。她坐在窗前,看着院子里那几棵梅花树。梅花开得正盛,红艳艳的,在冬日的阳光下像一团团火。
“方姑姑。”
“奴婢在。”
“先皇后住在这里的时候,也种了这些梅花吗?”
方姑姑正在整理妆奁,闻言手顿了一下。“这些梅花是先皇后入宫那年种的。她说梅花耐寒,冬天也有个景致看。”
沈宁点了点头。先皇后种的梅花,先皇后用过的白玉膏,先皇后住过的屋子。她坐在这里,处处都是另一个女人的痕迹。
“先皇后是个什么样的人?”沈宁问。
方姑姑沉默了片刻。“先皇后……是个很好的人。”
“很好的人,怎么就死了?”
方姑姑没有回答。她低着头,把妆奁里的首饰一件一件摆好,动作很慢,像是在想怎么开口,又像是在等沈宁收回这个问题。
沈宁没有收回。
过了很久,方姑姑才说:“宫里的事,说不清的。”
沈宁没有再追问。她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茶已经凉了,带着一丝苦涩。
下午,内务府的总管太监赵德海来坤宁宫回事。
赵德海四十多岁,白白胖胖,笑起来一团和气。他领着四个小太监,抬着两口大箱子,恭恭敬敬地跪在殿外。
“给皇后娘娘请安。这是内务府为娘娘置办的一应物件,请娘娘过目。”
方姑姑接过礼单,递给沈宁。沈宁扫了一眼——绸缎、首饰、香料、茶具、瓷器,满满当当列了好几页。
“放着吧。”沈宁说。
赵德海又磕了个头,却没有退下。他跪在那里,欲言又止。
“还有事?”沈宁问。
赵德海抬起头,笑了笑,那笑容带着几分讨好。“回娘娘,皇上的意思是,坤宁宫的一应用度,都按最高份例支取。只是……”他顿了顿,“只是今年的例银还未拨下来,内务府一时周转不开,娘娘这边的东西,怕是得先紧一紧。”
沈宁看着他的笑脸,没有说话。
紧一紧。皇后刚册封,内务府就拿不出银子了。这话说出去,谁信?
“赵公公,”沈宁开口,声音不大,却让赵德海的笑容僵了一下,“本宫记得,内务府掌着宫里的一应采买支取,每年光皇上的私库就拨过去二十万两。这些银子,都去哪了?”
赵德海的笑容彻底挂不住了。他张了张嘴,想解释,却不知从何说起。
沈宁没有为难他。“行了,你回去吧。该支取的照样支取,银子的事,本宫自会跟皇上说。”
赵德海如蒙大赦,磕了个头,领着人退了出去。
方姑姑在旁边看着,眼里露出几分意外。她没想到这位从庄子上来的皇后,对内务府的弯弯绕绕竟如此清楚。
“娘娘以前管过家?”方姑姑试探着问。
沈宁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没有。只是见过。”
她见过曲氏怎么跟管事嬷嬷对账。曲氏坐在明辉堂里,手里捏着账本,一页一页翻,一笔一笔对。哪个婆子多支了二两炭火钱,哪个管事虚报了十斤猪肉,她都能揪出来。沈宁那时候站在旁边,替曲氏奉茶,耳朵却没闲着。
在沈家,她学到的第一件事就是——银子在哪,人心就在哪。谁动了银子,谁就是动了根基。
方姑姑没有再问,只是看沈宁的眼神,多了几分不一样的意味。
傍晚,紫苏来送晚膳。
沈宁注意到,紫苏走路没有声音。不是刻意放轻的那种没有声音,而是一种习惯——脚掌先着地,然后脚尖,一步一步,稳而无声。这是在御前当差久了才会有的习惯。
紫苏将食盒里的菜一一摆出来。四菜一汤,两荤两素,分量不大,却精致。沈宁看了一眼,忽然问:“紫苏,你在乾明殿当差几年了?”
紫苏的手微微一顿。“回娘娘,三年。”
“三年。”沈宁点了点头,“那你知道皇上喜欢吃什么菜吗?”
紫苏垂下眼。“皇上的膳食,奴婢不敢过问。”
沈宁没有再问。她拿起筷子,夹了一口菜,慢慢嚼着。菜是热的,味道也好,可她吃不出什么滋味。
她在想一件事——皇帝把紫苏调过来,是真的来伺候她的,还是来看着她的?
紫苏站在一旁,垂手而立,眼观鼻鼻观心,像一尊沉默的雕像。
沈宁放下筷子。“撤了吧。”
紫苏愣了一下。“娘娘只吃了这么几口……”
“不饿。”
紫苏没有多劝,默默将碗碟收回食盒,退了出去。
方姑姑端着一盏燕窝粥进来,放在桌上。“娘娘好歹再用些。明日要给太后请安,身子熬不住可不行。”
沈宁看着那盏燕窝粥,端起来,一勺一勺喝着。粥熬得浓稠,加了红枣和枸杞,甜丝丝的。
“方姑姑,太后是个什么样的人?”
方姑姑想了想。“太后娘娘不大管宫里的事,每日就是在寿康宫礼佛,不大见人。”
“不大管宫里的事?”沈宁放下勺子,“那宫里的事,谁管?”
方姑姑沉默了一会儿。“从前是先皇后管。先皇后不在了,就……没人管了。”
沈宁听出了弦外之音。没人管,就是有人想管,却管不了。
她想起曲氏说过的话——宫里不比家里,处处都要打点。
打点。说得轻巧。拿什么打点?银子?权势?还是自己的命?
晚上,沈宁坐在窗前,看着外面的月亮。
月亮还是那个月亮,和她在庄子上看到的是同一个。可站在宫墙里看,总觉得离得远了些,冷了些。
方姑姑在身后轻声说:“娘娘,该安置了。”
“再坐一会儿。”
方姑姑没有催,只是把一件披风搭在她肩上。
沈宁拢了拢披风,忽然问:“方姑姑,你说先皇后是个很好的人。那她……是怎么死的?”
方姑姑站在她身后,沉默了很久。
“病死的。”她说。
沈宁听出了那个“病”字里的犹豫。不是“病故”,不是“薨逝”,只是一个干巴巴的“病死的”,像是在说一件不愿多提的事。
“什么病?”
“娘娘……”方姑姑的声音有些涩,“这些事,您还是别问了。”
沈宁没有回头。她看着窗外的月亮,轻声说:“不问,就不存在了吗?”
方姑姑没有回答。
夜风穿过窗棂,吹得烛火摇摇晃晃。沈宁的影子映在墙上,忽大忽小,像一只找不到落脚处的鸟。
她站起来,走回床边。
方姑姑替她放下帐子,吹了灯,脚步声渐渐远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