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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十二章 不胜酒力 不胜酒力 ...

  •   翌日,杨桓弈乘着天色微亮的冷风奔走,他那疼爱的不得了的茶具全部被犬仁京藏了起来,还威胁杨桓弈。

      “安生待上十日,十日之后,我定会归还公子。”

      杨桓宇猛地向后一靠,脊背重重抵上一面斑驳冰冷的青砖墙。他利落地褪下厚重的斗篷,随意架在弯曲的臂膀间,布料垂落时带起一阵细微的窸窣声。垂眼间,目光恰好对上了雪地上那张摊开的悬赏令——画着自己肖像的纸张被雪水浸得半湿,他嫌弃般皱了皱眉,唇角抿成一条紧绷的线。

      “真丑……”

      画上的男人乱发披散,活像一团纠缠的枯草;原本该是高挺如刀削的鼻梁,却被拙劣的笔触涂抹得如同一坨软塌塌的肉馅,胡乱糊在扁平的脸上,扭曲得近乎滑稽。杨桓弈轻嗤一声,缓缓蹲下身子,将斗篷平整地铺在屈起的膝盖上。他抬手,取下原本盘在发髻间的暗纹绸带,指尖灵巧地将散落在肩头的墨色长发高高拢起,束成一个利落的发髻;最后,那根羊脂玉发簪被他迅速而精准地插进发束深处,簪尖在夜色中闪过一道冷光。

      他仔细抚平衣襟的褶皱,又掸去斗篷边缘沾上的雪屑,这才重新披上斗篷,系紧领口的搭扣。随即,他身形一闪,悄无声息地走出了那面青砖墙的阴影,趁着浓稠如墨的夜色正深,混进了街角一家灯火通明的酒楼——雕花窗棂透出的暖黄光晕,在雪地上投下晃动的影子,喧闹的人声与酒气隐隐传来。

      杨桓弈用余光环视着整个酒楼——喧嚣的人声、摇曳的烛光与蒸腾的酒气交织成一片混沌的、令人微醺的薄纱。他的目光如鹰隼般锐利,穿透这片浮动的喧嚣,最终锁定了一处隐蔽的楼梯。那楼梯深深藏在角落的阴影里,被一尊半朽的木雕屏风半掩着,屏风上模糊的蟠螭纹路在昏暗中仿佛在蠕动。他不再迟疑,快步向那里走去,身形敏捷地穿梭在散发着汗味与酒气的人群与油腻腻又堆满残羹冷炙的酒肉桌案。衣角带起的微风,险险拂过一个醉汉手中摇晃欲坠,已然酒液四溢的粗瓷酒碗。

      “哎!个斑马长眼干什么吃的!”

      一声粗嘎的怒吼如同炸雷般在他身后响起。杨桓弈心头一凛,头也不回地加快脚步欲走,然而迟了一步。一只指节粗大如铁疙瘩的粗茧大手带着不容抗拒的蛮力,狠狠攥住了他的腕骨,那糙汉如铁钳般发力,将他猛地向后一拽,随即像甩脱一件破麻袋般,将他狠狠甩向邻桌油腻的桌沿。

      “砰!”

      桌上的杯盘碗盏剧烈震颤,浑浊的酒液四溅开来,刺鼻的劣质酒味裹挟着酸腐的米香和残羹的油腻气息,无孔不入地钻入杨桓弈猝不及防的鼻腔。一股翻江倒海的呕吐感瞬间被强烈地点燃,直冲喉头。后腰“砰”地一声重重撞上硬木桌沿,尖锐的剧痛如电击般瞬间窜遍全身,让他眼前金星乱冒。整个大堂里,所有或迷蒙、或好奇、或幸灾乐祸的视线,如同无数根细针,齐刷刷地射向他这个突然的焦点。杨桓弈强撑着得体的微笑,嘴角努力维持着僵硬的弧度,然而眼角却因那钻心的疼痛而不受控制地轻颤着,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

      “大哥,真是对不住,走的太急,没过于注意。”

      他的声音竭力维持着平稳,像绷紧的琴弦,却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

      那糙汉借着摇曳的烛光,看清了杨桓弈的面容时,凶神恶煞的表情骤然凝固在脸上——眼前人眉目清隽如画,肤白细腻如新雪初凝,一身气质与这粗陋喧嚣的烟火,弥漫着汗臭和劣酒气息的酒肆格格不入,仿佛误入泥沼的皎月。杨桓弈敏锐地捕捉到对方眼中一闪而过的错愕与某种令人不适的兴味,趁机强忍腰背剧痛,手臂用力撑住桌面欲起身脱离这窘境。然而,那糙汉如山般魁梧的身躯猛地向前一倾,彻底堵死了他退向桌沿外的所有空隙,将他牢牢困在方寸之地,进退维谷。带着浓重酒气的呼吸几乎喷到杨桓弈脸上。

      “这小模样真是招人稀罕,女扮男装?真有意思。”

      糙汉喷着浓烈酒气的呼吸带着令人作呕的温热,肆无忌惮地贴近。杨桓弈脑中警铃疯狂尖鸣,一股源自本能的抗拒感如无数细密的针尖,狠狠刺入他的骨髓,激起一阵恶寒。他强压下翻腾的胃液和心头的厌恶,用尽全身力气向后猛推沉重的桌子,试图借力踉跄脱身。桌子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声响,杯盘又是一阵乱响。可这挣扎的动作却像火星溅入了油锅,彻底点燃了糙汉被酒精和蛮横支配的神经。他眼中血丝瞬间密布,如同被激怒的野兽。

      “大哥,我是男儿身!”

      杨桓弈急声辩白,声线因紧张和呛咳而微微发抖,试图唤醒对方一丝理智。

      “男不男女不女,看看不就知道了!”

      糙汉狞笑着,眼中闪烁着令人胆寒的邪光,如一头盯上猎物的饿虎般猛地扑食过来。巨大的力量将杨桓弈重重按回冰冷的硬木椅子上,撞得他脊骨生疼。天旋地转间,下巴已被对方铁钳般的手指狠狠钳住,强迫着抬起。瞳孔尚未聚焦,一股火辣辣、带着浓烈冲味的液体已如滚烫的熔岩,带着不容抗拒的蛮力,冲破他紧抿的唇齿防线——糙汉抄起邻桌一个半空的酒瓶,对着他被迫张开的嘴猛灌下去。辛辣的酒液半数呛入脆弱的气管,引发撕心裂肺的咳嗽,半数泼溅在他素色的衣襟上,留下大片散发着浓烈气味的污渍。刺喉的灼烧感从口腔一路蔓延至食道,再如野火般烧向四肢百骸,带来一阵阵麻痹般的痛楚。直到瓶底朝天,最后一滴浑浊的酒液滴落,杨桓弈才如同被抽去了所有筋骨般,如断线木偶歪向一侧,浑身湿透,狼狈不堪地伏在冰冷的桌面上剧烈呛咳喘息,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火燎般的痛。

      糙汉见状,脸上的淫邪笑意更甚,喉咙里发出满足的咕哝。他摸索着桌面想再找一瓶酒,却一无所获,骂骂咧咧地转向旁边噤若寒蝉的邻桌食客。就在这短暂的分神间隙,杨桓弈强忍着眩晕和喉咙的灼痛,用尽最后一丝力气,猫腰潜行,像一道无声的影子,贴着桌角和墙壁的阴影,艰难地挪向那处救命的楼梯口。直到冰冷的木质扶手触碰到指尖,他才找回一丝破碎而急促的呼吸。身后,糙汉回头不见人影,顿时暴怒如狂,如一头被夺走猎物的疯犬般赤目四扫,沉重的脚步声咚咚咚地迫近,每一步都像踩在杨桓弈紧绷的心弦上。他咬紧牙关,不顾一切地攀上楼梯,木质台阶在他脚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然而,就在他踏上转角平台时,糙汉那充满戾气的目光已然锁死了他的背影。

      千钧一发之际,杨桓弈猛地侧身,用肩膀狠狠撞开最近一扇虚掩的厢房门扉,跌跌撞撞地扑了进去。

      他立刻反身,用整个身体的重量死死抵住那扇并不厚重的木门,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如擂鼓。他屏住呼吸,耳贴门缝凝神细听——门外,糙汉那沉重而愤怒的脚步声带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在楼梯口停顿了片刻,似乎在判断方向,最终带着不甘的咒骂声,咚咚咚地擦着门板而过,渐渐向下远去,融入了大堂的喧嚣之中。直到那声音彻底消失,杨桓弈才敢长长地、颤抖着舒出一口浊气,劫后余生的巨大虚脱感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席卷了他疲惫不堪的身体。他无力地摇头,嘴角扯出一抹苦涩而自嘲的苦笑,汗水混合着酒液,沿着鬓角滑落。

      “……卿玉?”

      一个带着惊疑、无比熟悉的声音,如同投入死水潭的石子,猝不及防地在寂静的厢房内响起。

      杨桓弈浑身剧震,猛一回头。脖颈因这剧烈的扭动发出“咔”地一声轻响,眼前骤然昏黑一片,视线如同被浓雾吞噬的残烛,瞬间涣散、模糊,整个世界天旋地转。

      他一手扶住昏沉的脑袋,另一手胡乱地探向一旁的墙壁,指尖在冰冷的空气中徒劳抓挠,尚未触及坚实表面,却被一只温热的手掌牢牢接住。那掌心干燥而有力,带着薄茧的触感透过皮肤渗入,瞬间驱散了杨桓弈指尖的寒意。杨桓弈迷蒙地抬眼看向来人,视线模糊如隔雾霭,那人狭长的眼角勾画出一条青蓝色的眼线,似工笔细描的墨痕,在摇曳烛光下泛着幽微光泽。他乖巧垂落的睫毛如蝶翼轻颤,每一次微动都像无声的挑逗,引诱着杨桓弈涣散的神志沉溺其中。男人肩头乌黑的长发倏然滑落,如绸缎般拂过杨桓弈还沾着酒水的狼狈脸颊,冰凉与温热交织,激起一阵细微战栗。杨桓弈毫不客气地两手一伸,如溺水者攀附浮木,整个人软绵绵地挂在了对方身上,沉重的头颅埋进那人颈窝,呼吸间尽是清冽的松木香气。

      那人神色微怔,琥珀色的瞳孔闪过一丝错愕,似乎被杨桓弈这出其不意的依赖弄懵了。但他很快反应过来,唇角漾开一抹浅笑,骨节分明的手掌稳稳托住杨桓弈的腰背,另一手穿过膝弯,将他轻柔抱起。动作流畅如行云流水,杨桓弈只觉天旋地转,转眼已被安放在铺着锦缎的软塌上,丝滑布料贴着肌肤,带来一丝慰藉的凉意。

      “这是……投怀送抱了?”

      男人嗓音低沉,带着戏谑的尾音,在寂静房间里荡开涟漪。

      杨桓弈迷糊地扬起手,一巴掌打向那人脸颊,力道虚软如柳絮。对方却游刃有余地截住他手腕,五指如铁钳般扣紧,顺势将那只手拉向自己耳侧。杨桓弈身体被迫前倾,脖颈却倔强后仰,喉间溢出一声生无可恋的叹息,气息混着酒意,在两人咫尺间氤氲。

      “小白白这副醉酒的模样,我可是许多年未见了。”

      门在这时猛然被撞开。腐朽木屑飞溅,一股令人作呕的浓烈酒气如潮水般涌入,直冲天灵盖。那人优雅地抬手,以广袖半遮口鼻,眉头微蹙起一道厌恶的细褶,目光如淬冰的刀锋射向来人——那醉汉双目赤红,衣衫凌乱,野兽般嘶吼着扑向塌边,枯瘦魔爪裹挟腥风,直抓门面。电光石火间,那人手腕一抖,玉骨折扇“唰”地展开,扇骨旋出银弧,快如毒蛇吐信,抢先一步击中醉汉右眼。扇尖寒芒一闪,细若牛毛的银针精准刺入瞳孔,针尖与烛光在浑浊眼球上交映,下一秒,那脆弱如琉璃的薄膜“噗”地炸裂,血珠混着黏液迸溅。醉汉惨嚎着捂眼踉跄,如断线木偶蜷缩在地,痛苦翻滚。

      男人利落甩腕,血珠自扇尖银针溅落,在青砖地上绽开暗红梅点。他回身抄起榻上墨色斗篷,动作迅捷如猎豹,将杨桓弈从头到脚严实裹住。厚重布料压下,视野与声响一同隔绝,只余自己擂鼓般的心跳。从远处看,斗篷堆叠如小山,仿佛一件被随意弃置的衣物。雕花木门再次洞开,铁甲铿锵声骤响,若干士兵涌入,沉默架起地上瘫软的醉汉,粗粝锁链摩擦声刺耳,不带丝毫拖沓地将人拖离。门扉尚未合拢,又被一股蛮力推开,高大身影堵住门框,阴影如幕布投下——秦洵的视线如鹰隼,先与男人目光交错,随即钉在那柄仍在轻轻晃动的折扇上,扇面残留的血痕刺目惊心。

      “秦校尉总是来的如此及时呢。”

      男人唇角噙笑,嗓音却浸着冰渣。

      “今日是跑来跑去的,忙得连北都找不着了?”

      唇齿间泄出的轻笑刻意拉长,在凝滞空气中刮擦耳膜。秦洵的视线如探针,从男人肩头滑向斗篷下细微的颤抖,蒙在眼中的疑云愈积愈厚。男人倏然上前一步,身形如屏障,彻底截断秦洵的窥探。扇尖挑起,轻佻划过秦洵玄色官服的肩线,金线刺绣在灯下泛起冷光。

      “我说,”

      男人歪头斜睨,眼底流转着狡黠的光。

      “正五品的官位就这么吃香?值得你这般忠贞不二?”

      秦洵一掌拍开折扇,木骨撞击声清脆。他侧身欲再窥内室,却被男人猛力一推。力道巧劲暗藏,秦洵猝不及防,身体如陀螺般旋了半圈,靴跟刮过地面发出刺耳摩擦,转眼已被“请”出门外。男人慵懒倚上门框,左眼轻眨,单臂横拦,将房内光景严密封锁。

      “寇侍郎倒是有闲情雅致。”

      秦洵冷嗤,抱臂立于廊下阴影中。

      寇泽楚眉峰轻挑,折扇“啪”地开合,扇面绘的墨竹在晃动中幻作流动的影。

      “你们巡城司最近活不少啊,”

      扇骨点向远处被押解的醉汉。

      “这一番折腾,可捞出什么大鱼?”

      秦洵下颌绷紧,目光如刃扫过。

      “巧的是,这就是今天的成果。”

      “哦?”

      寇泽楚俯身凑近,眼中好奇如星火跳跃。

      “有故事?”

      “无非是,”

      秦洵语带讥诮。

      “又一个像你那‘小竹马’般的可怜虫。”

      “小竹马?”

      寇泽楚仰首望梁,折扇抵额,故作苦思状。

      “谁呢?”

      秦洵喉间滚出一声不耐的“啧”,正欲反唇相讥,却被寇泽楚的折扇虚虚一拦。

      “啊呀!”

      寇泽楚恍然击掌,扇面映亮他眼底浮动的笑意。

      “杨桓弈么?”

      他在秦洵审视的目光中,以扇掩唇,笑声如碎玉。

      “数年未见了。近日倒是听闻——杨家被抄了,满门零落,真真是惨啊。”

      秦洵瞳孔微缩,视线如蛛网般缠上寇泽楚的每一寸表情,从微翘的嘴角到轻颤的睫羽,却如捕风捉影,一无所获。

      “竹马之交,”

      秦洵声线沉冷。

      “就只剩一句唏嘘?”

      “心有余而力不足哇。”

      寇泽楚叹息悠长,扇尖在空中虚划半圈。

      秦洵收回视线,靴跟碾过地面尘埃,转身踏下石阶。

      “守好本分。”

      四字掷地,余音沉入渐深的夜色。

      寇泽楚久久注视着秦洵同那些士兵离去的背影,目光如幽潭般深邃,直至那玄色衣角彻底消失在长廊拐角的阴影里。大堂内死寂如墓,唯有残烛在风中摇曳,投下斑驳的光影。他缓缓旋身入屋,动作如行云流水,修长手指一挑,便将那件厚重的斗篷从杨桓弈身上掀起,布料摩擦发出窸窣轻响,露出底下人凌乱的衣襟和泛着红晕的面容。

      “这该怎么谢我才好呀?是不是?”

      寇泽楚唇角勾起一抹戏谑的弧度,嗓音带着黏腻的调侃,身子前倾凑近杨桓弈,温热气息几乎喷在对方颈侧。

      杨桓弈毫不留情地一巴掌挥去,掌心带着酒后的虚软力道,“啪”一声脆响打在寇泽楚伸来的手腕上,将其格开。

      “你有住处么……”

      杨桓弈的声音沙哑如砂纸摩擦,尾音飘忽不定,涣散的视线勉强聚焦。

      “想干嘛?”

      寇泽楚眯着一只眼睛看向杨桓弈。

      “借我住。”

      “我寇泽楚堂堂正人君子!怎么会——”

      寇泽楚挺直脊背,故作庄严地扬起下巴,话语却被骤然打断。

      杨桓弈两指如钳,猛地掐住寇泽楚微张的嘴唇,指尖深陷进柔软的唇肉,迫使他噤声。杨桓弈仰起头,微眯的醉眼透着一丝讥诮,长睫在眼下投出浅淡阴翳。

      “这么久没见,脑子丢一半吗?”

      “寒心。”

      寇泽楚含糊嘟囔,被掐住的嘴唇扭曲成委屈的弧度,眼底却漾开顽劣的笑意。

      杨桓弈试图撑起虚软的身体,肘部刚离榻面便失衡一晃,整个人如断线木偶般向右侧倾倒。寇泽楚眼疾手快,手臂一伸稳稳托住他摇摇欲坠的腰背,掌心传来的温热透过薄衫渗入。寇泽楚被这狼狈一幕逗得哭笑不得,肩头轻颤,喉间溢出闷笑。杨桓弈趁机抬眼,手腕倏地探出,趁寇泽楚不备,一指戳向他因发笑而张大的嘴,指节撞上齿关发出轻微磕碰声——这番迅疾动作如精准的暗器,瞬间封住了寇泽楚未出口的嘲弄,戳得寇泽楚差点吐出来。

      “神经。”

      杨桓弈啐道,气息仍带着酒意的浑浊。

      “不用自我介绍,我知道。”

      寇泽楚揉着喉咙,咽下反上来的酸水,笑意未减,眸中流光狡黠如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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