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季雨》黎珏

32、第 32 章 《找茬的》

　　“是你。”夏言珩关上水龙头，移步到他身侧，走到抽纸盒旁抽了张纸，擦去手上的水渍。

　　“原来你还记得我呀，幸会幸会，能有缘在这里遇到。”张泽鑫笑容看不出什么异样，他走到洗手台前，打开水龙头清洗双手。

　　“谁跟你有缘。”夏言珩把纸巾扔进垃圾桶，想走，但被他拦住了。

　　“是嘛，按你这么说，想必你也知道我的情况了。”张泽鑫咧嘴一笑。

　　他堵在了门口，夏言珩看着他，拳头紧握，保持着警惕，表情也是紧绷着的，狠狠盯着张泽鑫那张脸，一张看似无辜的脸，嘴却比谁都恶毒。

　　“干嘛摆出这一副表情，我又不会把你怎么样，我只是想说……”张泽鑫语气不着急，像是在跟他平静地畅聊，“录音你肯定是听过了，如果不想把事情闹大，就把录音给我删掉。”

　　“我凭什么听你的。”

　　“是——你不应该听我的，因为你没有那份录音，在你朋友那，这一点好歹我是知道的。”

　　“张泽鑫，劝你改过自新。”

　　夏言珩走向旁边，脚才刚踏到门外，手臂就被张泽鑫抓紧了，紧接着就听到对方再次警告：“删不删。”

　　一拳抡到他的脸上，抓着夏言珩手臂的那只手也松开了，巨大的冲击力逼得他踉跄后退半步，腰部撞击在洗手池台边。

　　拳头带来的疼痛，再加上腰部的撞击，使得张泽鑫一会儿双手扶住了侧脸，一会儿又扶着腰。

　　半边脸瞬间泛起红痕，张泽鑫一脸不可思议地看向夏言珩，紧接着又是愤怒的。

　　“删你妈！”夏言珩指着他骂道。

　　门口外传来了动静。

　　严峰拦住了冲动的夏言珩，问：“怎么了？”一眼就看见了张泽鑫，也不在乎是谁先动的手，指着他鼻头，大声骂道：“张泽鑫，你他妈有病啊。”

　　张泽鑫：“你妈的眼瞎呀，没看到是他揍的我啊。”

　　“那也是你活该被揍！”王宇替严峰撑腰。

　　“这里是饭店，我不跟你们闹事，真要动手伤到你们，我可概不负责！”张泽鑫刻意提高了音量，竭力撑住自己的气场，不想让自己落入下风。

　　他们人多，不好对付，硬撑着是没用的，张泽鑫放了一句狠话给他们，扶着肿胀的脸颊离开了。

　　“怎么回事，这种贱人怎么会在这。”齐锡恩问起缘故。

　　“人家应该是来吃饭的，我跟他只是碰巧遇到，他堵我，想逼我叫持有录音的人删掉证据。”夏言珩看着远处张泽鑫的背影。

　　录音大家都知道，所有人心里其实都有了结论。张泽鑫怕把事情闹大，对自己的名声不好，所以威胁夏言珩，但明显无果。

　　“怎么你们都出来了，结束了吗？”夏言珩按捺住心底起伏，平复下自己的语气。

　　“有些人的家长已经催了，反正都聊的差不多了，大家都回去了。”

　　“我们也该走了，这家店九点钟就打烊了。”

　　出了饭店的门，几人走在大街上。

　　饭店离公交站有段距离，附近也找不到共享单车，几个人只好沿着人行道往公交站走，就当饭后散散步。

　　公交车站没有人，几人就坐在长椅上等车。

　　晚饭桌上，夏言珩的手机只充到一半就拔了线，出门前压根没有充满。席间他还低头玩了好一会儿，电量一路往下掉，此刻屏幕上就只剩四格电。

　　这点残存的电量撑不了多久，连给陈女士打一通完整的电话都未必够用。夏言珩拿着手机，能感受到机身发烫，要是再不快点找个地方充电，可能很快要彻底关机了。

　　刚好，夏言珩看见离这不远处的几十米外，有一家24小时的便利店，他站了起身，把手机放好，跟他们交代了一声就独自一人离开了。

　　公交站旁树木繁茂，大半遮挡住对面的视线，看得不真切。夜里光线本就昏暗，杨渝翊望着漆黑街道上川流驶过的车辆，心底察觉到哪里奇怪，好像过了很久。

　　“我们去看看。”杨渝翊站了起身，往那一家24小时的便利店看去。

　　众人都抬起脖子，看向他，手上的屏幕还亮着灯光，照着他们每一个人的脸。

　　与此同时，夏言珩往人行横道走去，走向对面的那家便利店。

　　店内没有几个客人。年轻的女店员站在柜台后，神情尽职，脸上始终挂着得体的微笑，安静等候着客人上前。

　　店员：“你好，有什么可需要的？”

　　“我想借个充电宝，充个手机可以吗？”夏言珩还给她看了手机电量。

　　“可以的，那你要充多久呢？”店员小姐姐给夏言珩拿了一个，双手递给他。

　　“我就充一个小时。”在最后仅剩的四格电，夏言珩终于是充上了，这才敢放心的打电话给陈女士，他在通讯录里翻找，又听着店员给他讲述。

　　“好的，一个小时收你四块钱，如果您饿了的话，可以在本店购买食品，现在是晚上有优惠，可以打折哦，”她拿来了一个红凳子给夏言珩坐，“一个小时可能有些久，你坐着吧。”

　　“好，谢谢。”夏言珩说。

　　又有客人上门了。

　　“欢迎光临本店。”店员说。

　　“哟，还挺巧的呀。”语气听着像是偶遇熟人，但语调平静，笑意浮于表面，没有半分欣喜，带着审视。

　　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夏言珩抬头，来者正是张泽鑫，身后还跟着几帮小弟，表情十分不好惹，全都盯着夏言珩看。

　　店员没有察觉到异样，很热心地招呼。

　　夏言珩不想在店里闹事，怕惊吓到人家，强装镇定，没理他们。

　　被彻无视，张泽鑫窜起一股不爽。几步走到夏言珩身边，手臂勾住对方的肩膀，力道带着压迫感，嘴带着刺：“挺能装的，故意——装看不见我？”

　　“走开。”夏言珩甩开他的手。

　　能感觉到有冰凉的触感抵在下巴，强行将夏言珩的头给抬起，夏言珩皱着眉头看张泽鑫，抵在他下巴的是一把锋利的小柄刀。

　　张泽鑫威胁道：“把你手机给我。”

　　很直接的话，来表明自己想要什么，手机是黑屏的，夏言珩将手机关机往前推了点。

　　店员可吓到了，这分明是来闹事的，哪像来买东西的。但看到夏言珩的动作，她还是能明白的，将他的手机往柜台下放了，给藏好，忍着不激怒客人的情绪说道：“各位有话好好说，都是朋友，肯定有什么误会，放下手中的……刀慢慢说，好吗？”

　　张泽鑫看了店员一眼：“不好。”

　　店员被凶得眼眶通红，眼泪蓄在眼里，眼看马上就要哭出来。

　　店员小姐姐看着就是刚毕业的大学生，年纪轻，从没碰到过这种场面。她双手交叉放在身前，满是委屈地开口：“你们别这样啊，我就只是个命苦的打工人，你们在这里闹，我很难跟老板交代，要是东西被弄坏我这份工作就要丢掉了……”

　　夏言珩不想让旁人夹在中间受牵连，他从椅子上起身，抬手就把张泽鑫往门外推。跟在后面的一众小弟下意识往后撤了半步，夏言珩的声音响了起来：“我们出去干，”想了一下，又挑衅般问道：“你敢吗？”

　　激将法对张泽鑫格外奏效，轻而易举就勾起了他骨子里的好胜心。一副十拿九稳的模样，浑身上下都透着笃定，压根不觉得自己会落败，身后跟着的几帮小弟，也跟着摩拳擦掌。

　　七个人对付夏言珩一个，硬碰硬他肯定占不到半点便宜。当务之急是把人引到店外，绝不能在这里起冲突。

　　若是彻底激怒张泽鑫，难保这群人会失控，闹不好整间店都要被砸得一团糟。

　　他们往外走出没多远，便停住脚步，特意寻了一处小巷，位置足够隐秘。

　　张泽鑫再次勾上夏言珩的肩，将他的头往下压了点，凑到耳边：“现在你可是你一个人了——”

　　一股力道推着夏言珩的身子向前倾，转瞬又被拽了回来。等他回过神就看见张泽鑫摔倒在地，身体直直朝墙面撞过去。

　　他扶着脑袋，又撑着屁股想要爬起来，一旁的小弟们全都僵住，一并望向同一个方向。

　　夏言珩回过头，杨渝翊他们居然都在自己身后。

　　那一脚是杨渝翊踹的，力道又猛又重。彼时夏言珩的脖子正被张泽鑫抵着，受这股冲击，整个人险些向前踉跄扑出去，幸而杨渝翊伸手将他拽住，把人给拉了回来。

　　“你们怎么来的。”夏言珩欣喜。

　　杨渝翊说：“你能打，那你自己上。”

　　王宇打岔：“别这样呀，要上我们大家就一起上。”

　　几个小弟愣是呆滞了好一会儿，这才缓过神来，把人给搀扶起来，张泽鑫嘴里还再怒骂，一只手按着作痛的屁股。

　　“妈的，你们倒是上呀！”张泽鑫涨红了脸，咬着后槽牙喊道。

　　双方都扭打在一起。

　　杨渝翊心态从容，脸上神情分毫未乱，不见半分失态。侧身避过攻击，伸手精准抓住对方的小臂，借着对方冲过来的力道一拽，将人拽倒在地。

　　张泽鑫存心耍阴，偷偷绕到夏言珩背后，握紧拳头就想照着他后脑勺砸过去。夏言珩察觉到动静，身子一闪，避过这一记偷袭。

　　正要调转目标，身前还拦着一人，夏言珩一把攥住对手的衣领，发力将人掼翻在地。紧接着他脚下一转，拳头裹挟着力道，朝着一旁的张泽鑫脸上砸去。

　　经过一场激烈的搏斗。

　　张泽鑫和那帮小弟认输了，瘫坐在地上，一脸狼狈不堪，脸上旧伤未退，又添新伤，那股嚣张的劲在心中已然被打压了下去。

　　打斗结束，王宇几人耗光不少体力，扶着墙壁大口喘着粗气。杨渝翊只是衣角沾了些污渍，他拍掉手上的灰尘与小石子，从裤后袋掏出手机，点开录像，镜头直对准张泽鑫一人。

　　“道歉。”

　　张泽鑫惶恐地瞥了一眼镜头，又迅速错开目光，没脸面再抬眼。心里还憋着一股不服，但又怕挨对方一脚，开口说，嗓音变得懦弱起来，“对……不起。”

　　“没了？”杨渝翊说，“之前欺负女同学的事情，你好像还没解释。”

　　“……是我故意让她弄脏我的鞋子的，只是觉得好玩，我不应该欺负人，我在这里道个歉，对……不起，再也没有下次了。”

　　“如果我发在网上，你猜大家会怎么评价你。”杨渝翊说。

　　张泽鑫眼里是惶恐的，就好像和当时的那个女生表情是一样的，一样的绝望，一样的不知所措，不知道后果会发生什么，像坠入了深渊，没有一个人帮助。

　　但张泽鑫完全不需要人帮，这是他自找的，做出了什么事就要付出相应的代价。

　　“你现在害怕，小伙子。”齐锡恩上前给他几个大嘴巴子，力道没有很重，只是想把张泽鑫打清醒。

　　“别让我们看到你第二次。”王宇指的是不想看到第二次张泽鑫欺负人。

　　“脸没事吧？”严峰瞥见了夏言珩脸上的伤疤，不知是被划到的，还是被张泽鑫抓到的。

　　“没事，应该是张泽鑫的刀不小心划到了我。”夏言珩说。

　　严峰：“刀？！”

　　在前面的三人都回头，夏言珩摆手表示没事，严峰这么一叫，搞得他有点尴尬。

　　回到便利店，夏言珩取回手机。

　　他态度恳切，为闹出的风波向店员小姐姐道歉，她早已平复下来，并没有计较当时的混乱，反倒好心提醒夏言珩，往后碰上这类人，一定要多加提防。

　　刚走出门，杨渝翊就说要去别的地方买点东西，没有让几个等自己，叫他们先去公交车站等车。

　　互相告别，夏言珩他们又回到了公交车站，因为那场意外耽搁了时间，导致末班车开走了，只能等候下一班晚车。

　　等杨渝翊回来，他手上就多出了一个白色塑料袋，卡点时间刚好，公交车也到了，几人一起上了车。

　　到了一个目的地，王宇先下车回去。严峰和齐锡恩的小区是同一个，很巧，两人一起下了车，车上只有他们两个人，已无其他乘客。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杨渝翊拿出了他买的东西，是一盒创口贴，他给了夏言珩。

　　“创口贴……给我干嘛？”

　　“被打成傻子了？”

　　夏言珩哪里会不知道这东西的用处，只是猝不及防被递过来，下意识脱口反问。

　　“上车的时候你怎么不拿出来给他们。”

　　“他们都没有伤疤，给他们吃吗？”

　　好像也是。

　　他手指关节蹭过脸上，对着玻璃，贴好创口贴，划伤的伤口在下颌线的地方往上点，这么一个棕褐色的创口贴贴在脸上，他觉得很丑。

　　“好丑啊。”夏言珩对着玻璃反复照。

　　杨渝翊通过反射看向他，不带情商，语气又硬又冷，说：“确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