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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第 70 章 如果命运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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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吒忽然有些茫然,好似人已走到十字路口却忘记了接下去要作甚,看着周遭的车水马龙,越是努力回想,越是感觉脑子像个被掏空了的海胆。心也破了个大洞,一如那只练“归元续命术”用的、被“众”上来就按爆了的脬。
粗粗一算,他们相识已经一载有余。她是从何时开始变得越来越重要,乃至成为不可或缺的存在的?他说不清,也从未刻意想过这个问题。她是他的谁?朋友、阿姊、母亲……好像都是,又好像全都不是。他能完全确认的只有一点,他需要她,需要她一直在他身边嬉笑怒骂、天马行空。
可那么鲜活明媚、狡黠多才的她,从今往后都不在了。不是返回现代、不是去往朝歌,是从他生命里彻彻底底地、完完全全地消失了。从此,任他再如何努力,纵使未来某时习得通天术法、徒手可破碎虚空,也再找寻不见……等等,凡人死后魂魄缺乏香火供养与神力护持,才会最终消散、归于虚无,她方才身死,魂魄应当尚在,若他此时去求师父……
“对,去求师父!他老人家一定有法子。陆晚晚,你等着……”
哪吒精神一振,瞬间甩开萦绕满身的“不甘却又无能为力”的哀伤与挫败感。
河水忽然如同被煮沸的豆浆一般咕咚冒泡,底部沉积多年的淤泥沙石不断翻涌搅拌,整段河道很快变得浑浊不堪、恶臭难当。
哪吒心里很平静,他知道故事中被他扒皮抽筋的主角、东海龙王三太子敖丙顷刻便要到来。
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陆晚晚,早知如此我无论如何都不会让你掺和进来。封神棋局如何,我哪吒命运如何,与你一介凡女有甚相干?你要做的应当是好好活着,而不是绞尽脑汁奔波在为谁逆天改命的路上。
浑浊的河水凝成层层扩散的漩涡,一道水柱从中冲天而起,在空中来回盘绕了数圈,又快速坠下,落到地上化作一个手持画戟的青年。若不是那人眼中阴鸷之色过重,哪吒觉得还是有几分贵胄风仪的。
那青年垂着眼皮睨他,似是不屑:“是你打杀了李艮?”
哪吒人虽小,气场却比哪个都足:“正是小爷。”
“你可知他是谁?”青年诧异,他从未遇见过这般不将他放在眼中的凡人,觉得甚是新鲜。
“自然。”哪吒平静道,“他是昊天上帝御笔钦点的巡海夜叉。”
青年剑眉紧蹙:“那你可知我是谁?”这不可能是寻常的凡人孩童,他表现得太平静了,平静得好似暴风雨前的深海。
“你是东海龙王三太子敖丙。”哪吒语调依旧平静,“我还知晓李艮借着巡海之便到处掳劫童男童女,供你修炼邪术,是也不是?”
敖丙的表情瞬间凝住,持戟的手不自觉收紧:“你是何人?”
“我乃陈塘关总兵李靖三子,哪吒。”
“你爹是李靖?怪不得你如此胆大妄为。”敖丙露出一个古怪渗人的笑,“不过他可能没告诉你,出门在外闲事莫管,尤其是我东海龙宫之事。”
言罢舞戟而来,直刺哪吒面门。哪吒身形未动,略略偏头躲过戟尖,敖丙立时以戟代棍横扫,哪吒一手轻抬,用乾坤圈格挡,一手招出混天绫将他团团捆住。
敖丙竭力挣扎,混天绫却越收越紧,不过片刻他便再拿不住戟,整个人虫一般栽倒在地。
哪吒一脚踩住他的脖子,冷声道:“我且问你,掳走的孩童中可还有活口?”
敖丙咬紧牙关,恨恨地瞪眼瞧他,丝毫没有开口回话的意思。
“劝你识相些,”哪吒晃了晃乾坤圈,“小爷耐心有限。如若不然,李艮便是你的前车之鉴。”
闻言,敖丙神情变了几变,终是松了口:“尽数练功用了,尸骨都不曾留下一具。”
哪吒胸口剧烈起伏了几下,又暗暗调息忍耐下去:“我再问你,李艮今日在此吃了一名女子,此事你可知晓?”
敖丙自诩不凡,被人捆成粽子踩着脖子威胁已是奇耻大辱,竟还一再被追问些不值一提的小事,不由怒火中烧道:“自然知晓,他还带回些嫩肉与我,尝着滋味尚可,可惜年纪到底大了些,若是……”
哪吒哪里还能听得下去,血液直冲头顶,照着那颗犬吠不止的脑袋“当——”一记乾坤圈下去,血溅三尺。
敖丙的身体抽搐几下,化作一条小龙瘫在地上。
哪吒收了混天绫,面无表情地给了它几脚。他不能抽了它的龙筋,他得带着它去找东海龙王那老泥鳅算账。
正欲伸手去提龙尾,不想那尸身竟动了,一甩尾巴腾空而起。
哪吒赶忙抬头去看,那敖丙竟毫发无伤地立于空中。
“想杀我,你还嫩了点。”敖丙的龙身冷哼一声,张开血盆大口俯冲而来,竟是意欲将他生吞下肚。
哪吒丝毫不惧,乾坤圈脱手而出,变大再变大,正好卡住那张恶臭难挡的深渊巨口。敖丙反应倒也不慢,立时挥出一爪。这要挨上,不死也得脱层皮。
关键时刻混天绫复又出现,将它层层裹住,乾坤圈缩小回到哪吒手上,哪吒毫不手软地又给了它两下,“当当——”。头颅碎裂稀烂。
哪吒这次学乖了,没有急着收混天绫,他攥着乾坤圈站在原地,就那么盯着它。
一息、两息……许久不见变化,他想:这回总算死透了。
然混天绫刚收,一条龙尾从天而降,挟着猎猎破空之声朝哪吒拍来。
竟是再度活了!
哪吒一面举乾坤圈抵挡,一面高声道:“好你个泥鳅成了精,修得甚么邪术?竟几次死而复生。”
敖丙一击不中也不纠缠,腾空化作人形,嚣张狂笑:“早说了,想杀我?没那么容易。”
几番交手下来,哪吒发现此邪术极为诡异,似不止能复生这般简单,每次复活好似还能增强术法。若当真如此,他必得先找到这泥鳅的命门所在。
正欲三度召唤混天绫,余光忽见一根浮木顺水漂来,上头好似趴了个活物,被河对岸的芦苇丛挡了一下时竟颤巍巍地动了。
只这瞬间的分神,敖丙的画戟便已到了眼前。
“当——!”
乾坤圈及时格挡,金铁之声相交,发出“铮——”一声响,巨大的力道震得哪吒手臂发麻。他咬牙顶住,心里却止不住地想:河对岸那个影子,是人,还是别的什么?
敖丙见他分心,冷笑一声,攻势越发猛烈。哪吒不得不收敛心神全力应对,但心中的不安却在不断放大。
“李艮今日当真吃了人,还带了肉与你?”
敖丙不耐烦道:“是如何,不是又如何?你总追着问个不休,莫不是与那女子有见不得人的私情?你才多大点,竟有此本事?哈哈哈哈……”
哪吒顿时羞恼不已,又使混天绫将他捆了个结结实实。敖丙还要说话,哪吒恐他继续说些污言秽语出来,抬手又是一记乾坤圈砸下。待他化出原型,直接折了龙爪,扒了龙皮。
“哪吒……”
他正观察这般做法能否阻止敖丙复生,忽听见一声极其微弱的呼唤。是陆晚晚的声音!?
动了动耳朵,他怀疑自己幻听了,却还是下意识地四下张望了一番,竟发现那河中浮木上的活物又动了动。
是陆晚晚,她没死!她还活着!
哪吒欣喜若狂,拎着混天绫径直朝她奔去,一柄方天画戟却越过他朝着那边激射而去。哪吒又惊又怒,立刻甩出混天绫欲阻挡画戟去势,不想被敖丙以身截住。
“那就是你在找的凡女啊?”敖丙面目狰狞,浑身戾气萦绕,初见时的贵胄风仪早已荡然无存,“且叫我瞧瞧,她究竟有何能耐。”
哪吒恨得睚眦欲裂,放声大吼道:“陆晚晚,快躲开!”
好不容易死里逃生的陆晚晚,闻言勉力抬头,顿时瞳孔骤缩,用尽最后的力气往旁边一扑。下一瞬,方天画戟破空而来击碎了整根浮木。
她扑腾了两下如同灌铅的手脚,实在无力坚持,只得直直往下沉去。哪吒欲上前相救,却被不要命的敖丙死死挡住。
哪吒心急如焚之下,猛然想起了原著的设定。如果命运终究无法更改,那么他注定要抽敖丙的龙筋,而现在,或许正是时候。
不再犹豫,他在敖丙得意又疯狂地目光中再次以乾坤圈击中他的脑壳:“龙筋是你邪术的命门所在。”
这不是一个问句。
敖丙瞬间恐惧到了极点,他终于知道害怕了,他想求饶,然而一切都已太迟。剧痛过后,他的意识沉入永久的黑暗。
哪吒毫不犹豫地抽了他的龙筋,随后跳入河中,将几乎沉底的陆晚晚推上岸去。
“陆晚晚……陆晚晚……”他不停拍打她的脸,但她已然闭过气去,毫无反应。
哪吒来不及犹豫,直接上手做了“归元续命术”,一如记忆中她给他娘做的那样。一遍,两遍,三遍……
陆晚晚忽然侧头“哇”地吐了一大口水,然后极速喘息,又虚弱地呛咳。
哪吒心中极为后怕,模仿救人动作时深怕做得不到位,救不了她。现下人总算活了,他不由松了一口气,一面拍背一面出言细细宽慰:“无事了,无事了,莫怕,我在呢。”
陆晚晚只来得及看他一眼,便又失去了知觉。
哪吒,能活着再见到你……太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