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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第 68 章 一语成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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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半三更,馆驿里静得只剩虫鸣。陆晚晚侧耳听了一会儿,确认没有任何异样,才算松了口气。
费仲表面上端得道貌岸然,可那双令人生厌的眼睛总是有意无意地往她身上瞟,看得她浑身不适。
回房后,她立马把粗重的门闩闩上。这门闩从外头根本打不开,影视剧里用一把匕首挑开门闩的事情,放在这儿完全行不通。
翻了个身,她闭眼酝酿睡意,门外却忽然响起两声极轻的敲门声。
“谁?”陆晚晚低喝。
“是我,仙长。”听声音是那个最为貌美出挑的侍女。陆晚晚记得她,十四五岁的年纪。
“何事?”
“仙长,求你开开门吧……”侍女的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显而易见的颤抖,“奴婢实在无处可躲了。”
陆晚晚点燃烛豆,隔着门板低声问:“发生了何事?”
“是费大人……”侍女小声哽咽着,话都说不连贯,“他叫人传话,要奴婢今夜去他房中伺候……奴婢不肯,他便说要将奴婢发卖到北疆的军营里去……仙人,费大人不敢动你,求你收留奴婢一晚,天一亮奴婢就走,绝不给你添麻烦……”
陆晚晚抿唇,道:“你如何证明你所言为真?”
门外忽然咚的一声,像是人跪落在地:“奴婢对天发誓,如有虚言,便叫奴婢全家遭难!仙长,求你救救我。”
陆晚晚本人并不信赌咒发誓这一套,但古人应该是很看重的吧。她又如此年少,放现代就是个初中生的年纪,要是放任不管,只怕……
她犹豫再三,最终还是狠不下心肠不管,便只能叹了口气,伸手去拉门闩:“罢了,你先进来吧。”
门闩才抽出来,一股大力便从外头袭来。陆晚晚猝不及防,整个人被撞得向后趔趄了好几步。
门扇大开。费仲收回脚,整了整衣袍,慢悠悠跨过门槛。在他身后,那个方才还哭得凄惨的侍女正低着头,安安静静地站在一边,连看都不敢往这边看一眼。
“仙长果然心善,”费仲反手关门时,所有仆役侍女皆低头退走,“可惜啊,这世上最不值钱的,就是善心。”
陆晚晚勉强稳住了身形,只觉分外心寒。
她又被卖了!被一个素不相识的小侍女和一点总也扔不掉的善良,打包卖给了费仲这个老色批。
“仙长,”费仲黏腻的目光在她身上来回游移,竟再无丝毫遮掩之意,“这夜半三更的,怎的叫一个小丫头在外头跪着哭啊?本官少不得要来好好问上一问。”
陆晚晚像只炸了毛的猫,手忙脚乱地往后连退数步:“费大人,‘夜半强闯女子房中’这话好说不好听,传出去怕是有损大人的清誉吧。”
“清誉?”费仲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笑话,“这驿馆上下全是费某的人,谁会传出去?倒是仙长你……”他朝她逼近,“若是识趣,费某也不是那等不懂怜香惜玉之辈。”
说着,竟伸手要来抓她的胳膊。
陆晚晚赶忙侧身躲开,忍不住厉声喝问道:“费大人!你就不怕大王怪罪吗?!”
费仲一次没得手,倒也不恼,慢悠悠缩回手捋了捋胡须:“怪罪?哈哈哈哈……”
那笑声里,有讥诮也有得意。
“大王自然是要怪罪的,毕竟他对你……却被我抢了先,岂能痛快?可他需要我,很需要。所以这一路,无论我把你如何了,回去至多受些皮肉之苦,懂?”
陆晚晚咬紧了后槽牙,指节捏得发白。
费仲却重新恢复了道貌岸然的嘴脸:“吓到了?放轻松些。做人嘛,识时务者为俊杰就好,是不是啊晚晚?”
陆晚晚瞬间屏住了呼吸,颤声道:“你、你到底是谁?”
费仲紧盯着她,一字一顿地吐出三个字:“张、李、源。”
张李源?他是张李源?!
陆晚晚只觉手脚冰凉、头皮发麻。
他想将她送上客户林总的床,为自己铺路,却被哪吒粉碎了阴谋。最后工作丢了、生活无着,跑去找林总借钱……挨了林总结结实实一顿羞辱,一气之下用水果刀将林总当场送回老家。
监控录像里,他满脸是血地夺路狂奔,横穿马路时被一辆SUV撞飞出去,当场就没了气息。
可现在,他顶着费仲的皮囊又一次站在了她的面前,像只阴魂不散的恶鬼。
“看来,你还记得我。”张李源,哦不,费仲摩挲着腰间的丝绦,一面说话,一面随意打量房间里的陈设,“我也没想到还能再见到你。这个世界可真有意思,你说是不是?”
陆晚晚的手,状似无意在后腰摸索了片刻:“你是怎么认出我的?”
“李靖上表时提到了你的名字,还列了你捣鼓出来的那些东西。”费仲嗤笑,“龙骨水车、脚踏纺车、粗盐提纯……这些东西放在这个时代,何其离谱。我一听就知道不对。”
他负手,眼神变得很复杂:“咱们来自同一个地方,还曾在同一间办公室里工作过许久,你有多优秀我最清楚。”
原来如此!怪不得……敢情这事是你主动请缨的。
她之前一直在想,纣王昏庸,为何会对什么“太乙真人座下客卿”感兴趣,还特意派宠臣费仲来接她。如果费仲体内是张李源的灵魂,那一切就说得通了。
“你想怎样?”陆晚晚问。
费仲沉默,似是在思索,最终道:“陆晚晚,跟着我吧。我这辈子是费仲,是大王身边最得宠的臣子,我想要什么就有什么,你跟了我从此便是人上人。”
陆晚晚:“……”
从前你年轻体面、人模狗样,我尚且拒绝;如今你顶着费仲这副臭名昭著的苍老皮囊,你叫我跟你?
你怕不是在想……peach。
但这话没敢说出口,怕刺激他。
“诚如你所说,你已是人上人,想要什么样的女人没有,找我干什么?”
“年轻漂亮的皮囊,我要多少有多少。可我厌倦了这一切。每天睁眼闭眼都是各种青铜器,闻到的永远是令人作呕的汗臭味和血腥味,身边的女人美则美矣,却毫无灵魂。”
他踱到矮榻边坐下,嫌跪坐不舒服,索性箕踞歪坐,一条腿支起,手松散搭在膝头。
“我权倾朝野、一手遮天,可我踏马越来越想念那个有抽水马桶和手机的世界。我以为我已经认命了。可陈塘关的一口热豆浆,又把我唤醒了。”他目光灼热得像要将她烧穿,“我虽然回不去了,但你来了。你懂我的所思所想,还会做各种现代的东西,你就是我跟那个世界唯一的连线和念想……只有你,只有你够配站在我身边。”
陆晚晚一早就把头扭开了,她怕自己看到不该看的东西长针眼:“如果……我不愿意呢?”
还“只有你够配站在我身边”,站你身边干嘛?闻你身上的老人味儿?敬谢不敏。
费仲闻言,脸色一沉,属于张李源的那部分东西瞬间收了回去:“你觉得你有说‘不’的余地?”
陆晚晚垂着眼皮,没吭声。
费仲耐心耗尽,霍然起身:“不识抬举。”
话音落下,人便朝她猛扑过来。
陆晚晚一直绷着神经保持戒备。见他欺身而来,颤着手抽出腰间手机,疯狂点按开机键。
一阵滋滋的电流声后,费仲僵直倒下,身体不时抽搐着,一滩黄汤快速洇开。
陆晚晚喘着粗气,心脏狂跳不止。缓了片刻,她站起身,将耳朵贴上门板。毫无动静,估计是驿站里的人都被费仲支开了。他觉得自己足够对付她了,他真的好自信。
她不再犹豫,轻手轻脚推开门,一头扎进黑暗中。
……
借着清亮的月辉,陆晚晚沿着官道拼命地跑。
马厩里有好几匹马,但她怕弄出响动,不敢去牵。而且牵了也没用,没有马鞍和马镫,保持平衡全靠双腿夹紧马腹……她完全做不到。
馆驿在身后渐渐缩小成一个深色的色块。她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多远,只知道双腿沉得几乎抬不起来……天边隐约泛起鱼肚白时,她再也撑不住,整个人扑倒在官道上。眼前发黑,脑子嗡嗡作响,每一次呼吸都火辣辣的,似有刀割。
头顶是明月高悬,耳边是虫鸣和……马蹄声?!
陆晚晚心里一突,撑起身回望。只见远处的官道上烟尘滚滚,一队举着火把的人马正朝这边疾驰而来。为首那人,正是费仲。
这么快就追上来了?!
原以为至少得躺个三五天、生活暂时不能自理,可这才多久,不但醒了,还能骑马追赶。
陆晚晚咬着牙爬起身,连滚带爬冲下官道,躲进一旁的树林。可这林子并不大,穿过去便是条湍急的河流。
她一边喘着粗气,一边艰难的往前跑,还时不时地回头望。脚下突然一个拌蒜,身体歪栽向前,竟重重地砸进湍急的水中。
河水瞬间灌满口鼻,她早已力竭,胡乱挣扎了几下,便被浪头裹挟着往前冲去。
意识慢慢发沉时,她想起哪吒知道她是旱鸭子时说的话:“你可以不凫水,但你不能不会。小爷来教你,保管学得会,日后只要莫栽进黄河里去,定能无虞。”
如今一语成谶。
对不起哪吒,我错了,我不该不认真学,还把你气跑了。现在,真的栽进黄河(支流)里了,怕是……你要……
窒息感包裹全身,意识陷入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