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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第 57 章 挑战依旧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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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清晨,总兵府书房。
李靖端坐上首,神色沉静如水。在他身侧,立着两只银灰色的玄铁箱。箱体表面泛着幽冷的金属光泽,底部装着奇异的滑轮与拉杆。
箱子纤尘不染,上面被粗粝的麻绳交叉捆扎着,绳结交汇处涂覆着一层暗红色的生漆,早已干透硬化,死死咬住了麻绳。无声宣告着它们曾被严密封存、未经许可不得擅动的过往。
陆晚晚、哪吒、“戈”和“众”鱼贯而入,打破了房内的宁静。
哪吒依旧是那副漫不经心的姿态,但目光触及箱子时,嘴角还是几不可察地抿了一下。陆晚晚则垂眸敛目,袖中的手指微微蜷缩,心口跳得有些快。
挺好。五花大绑成这样,至少证明东西没被动过。
“仙长。”李靖开口,神色平静,辨不出喜怒,“当时,为关城安危计,李某暂留了此二箱。如今既已明了仙长来意与手段,自当物归原主。望仙长善用其中器物,勿负陈塘关军民之望。”
说罢,他给了“戈”和“众”一个眼神。两人立刻上前,将行李箱稳稳拎起。
陆晚晚心下了然,李靖此言,既是交代,也有审视。于是微微颔首:“总兵深明大义,贫道在此谢过。关城军民所望,亦是贫道心中所愿,自当尽力而为。”
说罢,她看向“戈”与“众”,轻声叮嘱:“务必轻拿轻放。”
待二人将行李箱小心翼翼放到她面前,陆晚晚感觉一股难以言喻的悸动从指尖窜上心尖。
她深吸一口气,在数道目光注视下,缓缓打开了其中一个。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折叠得方方正正的现代衣物——那是当初给哪吒买的。
她指尖微动,轻轻拨开表层布料。底下,是被柔软织物仔细包裹、填充保护的木质模型。它们等比缩小,却结构清晰、部件精巧,静静躺在箱中,宛如一颗颗沉睡的种子。
龙骨水车、扇车、连枷、脚踏碓、立式石磨、脚踏纺车……这是她的“穿越六件套”。每一件,都凝结着她无数个日夜的心血、汗水,还有偶尔的血泪——被木刺扎的,被工具砸的。
陆晚晚的指尖轻轻拂过水车模型上一处细微的划痕——那是她第一次尝试榫卯拼接时用力过猛留下的。
记忆翻涌而来:博物馆里凝视老物件的专注,民俗村里的反复测量;客厅里散落一地的图纸和木屑,深夜台灯下酸涩的眼睛,还有一次次失败后对着半成品生闷气,又咬牙推倒重来的那股不服输的劲儿。
哪吒就站在她身侧。他的视线同样落在那些模型上,眼神复杂难明。
他记得她看资料看到抓狂;他记得她手指被锉刀磨出水泡,龇牙咧嘴却不肯停手;他记得她终于让扇车模型“呼啦”转起来时,那双骤然亮起、灿若星辰的眼睛,以及那一声几乎要掀翻屋顶的欢呼。
“这些……”李靖的声音打断了他们的思绪。他不知何时已起身走近,目光审视着箱中之物,带着武将特有的锐利,“便是仙长所言,可助农事、利民生的‘机括’?”
“正是。”陆晚晚收敛心神,指向模型,一一介绍,“此物名为龙骨水车,置于河渠岸边,以人力或畜力驱动,可将低处之水提往高处,灌溉梯田旱地,省力十倍不止。立式石磨可磨粉;连枷脱粒更快;脚踏碓舂米省力;扇车借风力扬去秕谷糠麸,可得洁净籽粒。每一样,皆比现有杵臼、石盘更为省力高效。还有脚踏纺车,纺纱捻线,速度与均匀度远胜手捻。”
她的声音清晰平稳,将每件器物的名称、原理、功用娓娓道来,没有云山雾罩的仙家术语,只有再朴素不过的描述。
李靖听得很仔细,手指偶尔虚点某处结构,问上一两句,陆晚晚皆能对答如流,甚至拆解一个小部件演示其联动原理。
哪吒抱臂在一旁看着,见她眼中光华流转,忽觉神奇。昨日在军营中唱念作打、虚实结合的,是她;此刻指着精巧模型、言之有物的,亦是她。看似判若两人,可那眼底的慧黠与自信,却一脉相承。
李靖沉吟良久,目光最后落在那部被衣物妥善包裹、单独放置的“黑色薄板”上——光滑如镜,非金非玉,在晨光下泛着幽暗的光泽,侧边还有几个细微的孔洞。形态之奇,前所未见。
“此乃何物?”他问。
陆晚晚心下一紧,面上却不动声色,伸手将它拿起。入手微沉,冰凉。这是赵总送给哪吒的特制手机,是超越时代的造物。它不仅是工具,某种意义上,也是他和她的“底气”之一。
“此乃……‘万象镜’。”她缓缓道,编了个听起来玄乎的名字,“可记录图文,推演变化,内置乾坤,蕴藏些许天机图谱。”
她顿了顿,指尖轻轻摩挲过冰凉的镜面,半真半假地解释:“只是驱动此物,需汲取大日真阳。如今灵气沉寂,若无充沛的真阳持续灌注,它便只能陷入长眠,暂无法启用,仅作纪念罢了。”
李靖的目光在那“万象镜”上停留片刻,并未深究,只点了点头:“仙家宝物,果然玄妙。”
他似乎接受了这个说法,又或许,他更关注那些立刻能派上用场的东西。
陆晚晚继续往下翻,指尖竟触到了一个被刻意塞在角落的购物袋。她疑惑地打开,里面有一包盐、一包白糖、一包红糖、一包味精,还有几包不辣的烧烤料、一盒巧克力和五连包泡面。
看着这些熟悉的现代物资,陆晚晚心头猛地一跳,暗自咬牙:好家伙!我就说自从你走了之后,我老感觉厨房里少了好些东西,还以为是伤心过度记错了呢!原来全被你小子给顺走了!
她忍不住斜眼看向哪吒。粉雕玉琢的孩童依旧保持着那副漫不经心的站姿,只是视线飘忽地瞥向窗外,撇开头一声不吭,耳根却可疑地泛起了一层薄红。
李靖敏锐地察觉到了两人之间微妙的暗流,见陆晚晚盯着哪吒看,便沉声问道:“可有不妥?”
“并无不妥。”陆晚晚迅速收敛心神,将那些“罪证”重新塞回袋子,面色如常地摇了摇头。
随后,她深吸一口气,郑重地打开了另一个箱子。
如果说刚才的农具模型是沉睡的种子,那么此刻映入眼帘的,便是足以颠覆这方天地的生机。层层柔软的防护之下,整齐码放着一排排铝箔袋:耐旱常规小麦、短生期稻种、脱毒马铃薯原种……还有高油抗病玉米、高糖常规蔗种,以及变种甜高粱。
这些种子安静地躺在袋中,却蕴含着跨越千年的农业智慧。而在它们下方,则是一排排装在玻璃试管里的组培苗。
嫩芽在营养液中舒展着娇弱的身躯——抗虫棉、高蛋白大豆、优质纤维麻,甚至还有专门用于改良沙地的地瓜苗。它们静静地等待着在这片古老的土地上生根发芽。
只是避光存放了一年多,这些娇贵的组培苗早已陷入了深度休眠。
陆晚晚盯着那些微黄的嫩芽,脑海中迅速回忆李总提过的唤醒方案——循序渐进地适应散射光,再慢慢开盖透气,等彻底挺立了,才能移栽到消过毒的沙土里。
只是商朝条件简陋,缺少现代育苗配套条件,这些苗能不能安稳熬过“炼苗”期、顺利重焕生机,还是个未知数。
李靖又敏锐地觉察到陆晚晚的表情有些许不对:“仙长……”
“此乃高产耐旱的灵苗,本该早早种下,如今只怕……”陆晚晚将一只玻璃试管递给他。
李靖接过,仔细看了看。
只见那晶莹剔透的器皿内,几株嫩芽蜷缩在淡黄色的水液里,原本该是鲜绿的叶片此刻透着几分病态的苍白,像极了久不见天日的娇客。
“仙长可是觉得……它们生机已绝?”李靖虽不懂农事,但看这蔫头耷脑的模样,也猜出几分不妥。
陆晚晚轻轻摇了摇头,目光隔着冰凉的玻璃摩挲过那微黄的叶尖:“倒也不至于。只是避光太久,灵植失了天地清气,陷入了假死,看着才这般孱弱。”
她抬眼看向窗外初升的朝阳:“只需循序渐进地引些温和的日精之气进去,再慢慢开盖透气,等它们自己‘醒’过来、重聚草木灵气,便能下地移栽了。”
陆晚晚面上依旧保持着仙长该有的端庄与从容,心里却忍不住嘀咕:好家伙,简单一个太阳光硬生生被分成了好几种叫法,什么大日真阳,什么日精之气……真怕我自己都给说串了。都怪李靖,要不是他多嘴问手机的事儿,我就不用在这里编这么长一串。
想到这,她顿了顿,轻叹一声:“只可惜这些灵苗在箱中被封存得太久,早已错过了最佳的栽种天时。即便重新唤醒,最终能活下多少是未知数。尽力而为吧。”
听闻此言,李靖握着器皿的手猛地一紧,眼底掠过一抹难以掩饰的痛惜。
他深吸了一口气,声音里满是自责与惋惜:“竟已耽误了整整一年……这可是能让万千黎民免于饥饿的仙家恩赐!若是因我保管不善,让这等救命的仙苗折损大半,李某万死难辞其咎!”
见他如此自责,陆晚晚反倒神色从容,轻声宽慰道:“李总兵不必过于苛责自己。世间万物皆有定数,此番机缘虽被耽搁了一载,但终究还是到了它该见天日的时候。这也是冥冥中的天意,顺应自然便是,且看它们各自的造化吧。”
李靖深吸一口气,将心中的自责强压下去,神色重新恢复了往日的沉稳与坚毅。他将器皿递还,神色郑重:“唤醒灵苗若需农人伺候,或打造器具,仙长只管吩咐府中家宰安排。若有难处,可随时来寻本总兵。”
陆晚晚颔首道谢,接过试管。指尖传来玻璃微凉的触感,心中却悄然生出一股踏实。
新的篇章,在这间弥漫着墨香与武将杀伐之气的书房内,悄然掀开了一角。挑战依旧如山,前路依然未知,但至少,她不再是赤手空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