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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第 55 章 如今倒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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军营辕门近在眼前,却被两名卫士横戟拦住去路。
“军营重地,尔等何人?胆敢擅闯!速速离去,否则定按细作论处,乱箭射死!”
哪吒一步跨前,沉声道:“陈塘关总兵府李哪吒求见总兵,还望速速通报!”
卫士戟尖不动分毫:“ 有何要事……”
话音未落,营内突然传来一声洪亮的嘶吼:“报——!!总兵大人!末将练成‘叩天鼓’了!”
是“众”的声音。
紧接着,又传来“众”变了调的惊呼:“总兵大人!你、你噎食了?!”
什么?总兵噎食了?!
两名卫士当场傻眼,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戟都拿不稳了。
哪吒趁机厉喝一声:“这位乃是乾元山金光洞太乙真人座下客卿,陆仙长!算到总兵有此一难,特来相救,还不让开?真等总兵有个三长两短,你二人有几个脑袋够砍?!”
卫士被这一嗓子吼得一哆嗦,下意识侧身让开。
陆晚晚几乎是与哪吒并肩冲入辕门,直奔那座临时议事帐。
帐帘猛地被掀开,混杂着墨香、皮革与隐约饭食气味的空气扑面而来。
帐内,李靖正涨红了脸,一手扼颈,一手拍胸,平日威严的眼眸瞪得溜圆,满是窘迫与痛苦。案几上,散落着军报和半块被咬过的干饼。“众”在一旁手足无措地替他拍背,可惜毫无用处。
“总兵!”哪吒心头一紧。
陆晚晚虽然动作没有他快,但一眼就明白了李靖的状况——比较严重的气道梗阻,面色已由红转紫。
“总兵,得罪了!”
她清喝一声,毫不犹豫绕至其身后,双臂环抱,双手交叠,标准的海姆立克急救手法——当然,在这个世界,她称之为“归元清息手”,是“师尊”太乙真人传授的“小术”之一。
当掌根抵住李靖腹部正确的位置,正要发力,却发现了一个尴尬的现实——她的身高较李靖这般魁梧的武将而言,矮了太多,冲击位置难以精准到位,力道也无法垂直向上充分传导。
“啧。”她眉头一蹙,动作未停,但效果显然不佳。李靖的挣扎并未缓解,面色已经愈发难看。
她一面动作不停,一面在帐内四下巡视:“我需要垫高,否则使不上力道!”
“垫脚?”哪吒瞬间明白,他目光一转,落在李靖座椅旁那个用来搁脚的、包铜的实木矮几上,“这个可行?”
陆晚晚瞥了一眼,估算了一下高度和稳定性,又考虑到自身重量和需要爆发的冲击力,果断摇头:“我需全力冲击,它撑不住,会翻!”
闻言,一旁的“戈”赶紧伏跪在地,脊背绷紧:“踏我!仙长,踏我后背!”
“众”见状,几乎同时伏跪下去,急声道:“不!仙长,踏我!我比他壮实!我更稳!”
时间不等人!陆晚晚几乎没有任何犹豫,目光在两人绷紧的脊背上一扫:“‘众’,你来!伏低,稳住!”
“众”马上爬起来,伏跪到陆晚晚脚下,陆晚晚果断踩了上去,“众”的身体瞬间绷成一块坚硬的石板,稳稳承接住陆晚晚的重心。她重新调整姿势,双臂再次从后方环抱李靖,一手握拳,另一手包住,拳眼精准抵在其脐上约两横指处。向内上方,急速冲击挤压!
“呃——嗬!!!”
一下,两下,三下,四下!
第五下,“噗”地一声,那块要命的干饼伴随着食物残渣激射而出。
“咳!咳咳咳咳——!”李靖扶着案几边缘,发出粗重、急促的喘息和咳嗽声,脸上骇人的紫红色正快速褪去。
陆晚晚退开两步,略略调整了不稳的呼吸,然后看向“戈”和刚刚赶到的目瞪口呆的两名卫士:“此乃‘归元清息手’第一式,贫道的手法可看清了?”
“戈”眼神灼灼,道:“回仙长,看清了。”
两名卫士:“……”
怎么,这里头有我俩的事?
“众”还保持着跪伏的姿势,不敢稍动。纵使他头脑再简单,也知道自己方才闯下了大祸。
哪吒上前:“总兵,可还好?”
李靖摆手,强自压下咳嗽,站直身体。尽管发冠微斜、形容狼狈,但他眼神中属于统帅的沉静与锐利已迅速回归。
他先深深看了一眼哪吒,随即,那目光便如实质般落在陆晚晚身上,带着审视,以及一丝极难察觉的、劫后余生的复杂情绪——其中混杂着本能的感激,和更为顽固的怀疑。
太巧了。
细作刚押回,“众”就练成了那所谓的“叩天鼓”,并迫不及待地跑来汇报,以致他受惊噎食。而几乎同时,这位陆仙长就“恰好”赶到,施展神通。
一连串的“恰好”,像一根无形的线,将这些本不相干的事串在了一起,最终都指向一个结果——这位陆仙长,以“救命恩人”的身份,站在了自己面前。
是单纯的机缘,还是……她本就是这“异常”的一部分?这一切背后,是否藏着别的目的?与那被抓的细作,与关外蠢蠢欲动的海妖,是否有关联?
“……仙长,”李靖声音沙哑却平淡,辨不出喜怒,“此番前来,是算准了李某有难?”
陆晚晚:“……”
两名卫士见陆晚晚不言语,只当她身为仙长,自是高冷寡言,便互相交换了个眼神,壮着胆子开口:“回禀总兵,仙长确是算准了来此相救的。”
“哦——?”李靖脸色微沉。
那卫士又赶紧解释:“方才在辕门前,三公子亲口所言。”
哪吒:“……”
陆晚晚:“……”
帐内气氛骤然一凝。两名卫士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似乎说了不该说的话,噤若寒蝉地低下头。
李靖的目光缓缓从卫士身上移开,最终定格在哪吒脸上。他的眼神沉静,却像两汪深不见底的寒潭,不带一丝温度。
哪吒张了张嘴,想解释那只是情急之下的权宜之计,本意是为了闯进来救人。可话到嘴边,又默默咽了回去。以他对李靖的了解,只要是他认定之事,再多解释皆是徒劳,甚至会越描越黑。
他下意识看向陆晚晚,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求助和懊恼——终究是他嘴快,把话说得太“满”了。
见他这副欲言又止的模样,李靖眼中的冷意更甚,只当他是心虚不敢承认,握着兵刃的手背青筋微凸,周身散发着不容置喙的威压。
一旁的陆晚晚心中同样警铃大作。李靖的疑心病果然名不虚传,她现在若是说“不是算到的”,他信吗?
硬要否认,显得心虚;顺势承认,等于坐实了自己“能掐会算”甚至“算无遗策”。这光环太大,后续一旦有半点纰漏,立刻就会成为最大的破绽。在这父子俩令人窒息的博弈中,她竟一时陷入了进退维谷的死局。
“总兵!”
一个声音突兀却清晰地响起,打破了几乎凝固的空气。
是“戈”。
他脸上混杂着自责、懊悔与一股豁出去的决心:“总兵容禀!此事……此事皆因末将失职所致,与三公子、陆仙长无关!”
李靖的目光如电般射向他。
“戈”顶着压力,将前因后果娓娓道来,末了,道:“……一切过错,皆在末将看管不力,请总兵责罚!”
一番话,将时间线、人物动机、关键节点的“巧合”都重新梳理了一遍。核心就两点: “众”自作主张,他看管不利,仙长和三公子是恰好遇上;辕门前的说辞,实属救人心切的无奈之举,并非真的“算到”。
逻辑上是通顺的,也符合“众”和戈一贯的性格。
李靖手指无意识地在案几上敲击着,沉吟片刻:“原来如此。”声音听不出太多情绪,“‘戈’,你虽有失察之过,但后续处置尚算及时,又主动陈情。暂且记下,容后观你言行。至于‘众’……二十军棍,一棍不得少。”
“谢总兵宽宥!”“戈”叩首。
“众”也大声应诺:“末将领罚!”
“至于你,”李靖看向哪吒,眼神深邃,“无论出于何种缘由,在辕门前假借仙长名义,危言耸听,欺瞒卫士,试图强行闯营,此乃触犯军规之举。即便事出有因,是为救急,亦不可不罚。”
哪吒垂头:“孩儿知错,甘愿受罚。”
陆晚晚蹙眉,欲替哪吒分辩,李靖却似看穿她的心思,抬手止住。
“陆仙长,军有军法,营有营规。哪吒身为总兵之子,更应以身作则。若今日因‘救父’便纵容他欺瞒闯营,他日何以服众?军法威严何在?”
这番话,于公严明军纪,于私管教幼子,无懈可击。
陆晚晚颔首,语气平静:“总兵治军严谨,贫道佩服。”
果然,和预想的一样。
李靖多疑归多疑,治军却不含糊,这关,本就不好过。
思绪百转千回,当念头转到“惠民之术”上,脑中突然灵光一闪。
——有了,当真是瞌睡来了送枕头!
她心底飞快转过一道弯:多少惠民之术想寻个由头落地,偏李靖生性多疑,主动献宝,他定然视作别有用心的把柄。如今倒好,现成的‘过失’摆在眼前,不正是最妥帖的切口?
思及此,她抬眼看向李靖,神色如常,甚至带了几分坦然:“总兵,方才辕门前,三公子口称贫道‘算到’,贫道并未出言纠正,实是默许。”
这话一出,帐内几人皆是一怔。
她也不管,继续道:“既是贫道默许他以此言闯营,那便是贫道与他,共犯此错。三公子有错,理当受罚;贫道既未阻拦,便也该一同领罚。”
她说到这儿,稍稍一顿,目光坦然地迎上李靖的视线:“不过,总兵若念在救人有功,愿从轻发落……贫道手上倒有一桩‘谢礼’。此物留在营中可助军需,散于民间亦可惠及陈塘关黎庶。”
李靖目光一凝:“何物?”
陆晚晚弯弯指尖,在空中翻了几下,似在掐诀念咒。
其实就是小时候玩的翻花绳,只不过这回,她是在脑子里把滤沙、兑水、沉淀、熬煮那几道工序,一板一眼地“翻”了一遍。
“军中粗盐,含先天浊气,味苦性燥,久食伤身。贫道略通‘净海凝晶术’,可引天地清气化浊。此法不难,只需一口陶盆,几样寻常器具,便可成盐如雪。”
她看着李靖,风轻云淡:“若总兵允准,此法可遍传陈塘关军民。权当贫道与三公子,为今日这场小风波,作个了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