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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第 48 章 他从未见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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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几天,基地里处处是他们忙碌的身影。
他们挖红薯、收黄豆、收花生,把一筐筐带着泥土芬芳的作物运进加工坊。
磨豆浆、点豆腐、揭下一张张嫩黄的豆腐皮,看着雪白的豆花在卤水点化下慢慢凝固;又将红薯粉碎、过滤、吊浆,沉淀出洁白细腻的红薯粉,再经漏粉、煮丝,变成一束束筋道的红薯粉丝。最后,连花生油也榨了出来,金黄的油液从木榨里汩汩流出,满屋子都是醇厚的油香。
闲下来时,他们还去鱼塘边撒网,捞上来的小鱼小虾洗刷干净,裹上一层薄薄的面粉糊,下锅一炸,撒点椒盐,香得隔壁小孩都馋哭了。
哪吒更是时不时就猴子似的“嗖嗖”爬上柿子树,摘下一兜橙红的柿子,惹得其他来体验的小朋友一阵阵惊叹和鼓掌。
能体验的,他们都真刀真枪地玩了一遍。
哪吒从最初砍甘蔗时的那股利落劲儿,一路延续到这些精细活计上——看豆色、听油声,竟也学得有模有样。
他依旧是那个精力旺盛的孩子,干起活来吭哧吭哧,只是眼神里,比刚来时多了几分光亮。
离开农耕实践基地后,看书、看视频解说,依旧是他的生活主旋律。
到了十一月份,附近新开了一家洗浴中心,开业促销做得震天响,三人团人均19.9,五人团更是惊掉下巴——人均只要9.9。
陆晚晚一条条翻着介绍:汗蒸房、桑拿房、还有能把人埋进去的热石浴、各种功效不一的养生池子……
看着是个休闲放松的好去处,关键是——四舍五入等于不要钱!
她二话不说秒开一个五人团,顺手就甩进了“封神演义局”的群里。
链接发出去的瞬间,她后知后觉:几位老总可都是响当当的大人物,平时出入的不是私人会所就是高端宴席,让他们团这9.9的优惠券,会不会太寒碜了?
结果——
三秒成团。
好家伙,竟如此积极!陆晚晚看着满屏的“已参团”,感慨:哪吒大侠的面子,果真不是盖的!
王念舟:大哭.JPG
王念舟:国庆那会儿,农耕实践基地,没我的份。
王念舟:这会儿,洗浴中心团购券,没我的份。
王念舟:心酸。
张总:大侄子,国庆你不是去街舞青训营了吗?
李总:这会儿你不是省队冬训选拔吗?咋去啊?
赵总:啥事能有你这事儿重要啊?别搁这儿凡尔赛了!
王总:臭小子,再敢叽叽歪歪,小心我告诉你们教练。
王念舟:下跪求饶.JPG
陆晚晚盯着屏幕,嘴角疯狂上扬。
莫装X,装X被雷劈。
去洗浴中心搞团建那天,哪吒一直表现得很淡定,直到跟着几位老总走进男更衣室。
到处是光溜溜、赤条条的爷们,动作坦荡自然,毫无扭捏。
哪吒攥着小拳头,脚步骤然停住——他从未见过这等“万壑归墟、众生皆赤”的阵仗,这简直……
他蹙了蹙眉,仰头看向正宽衣解带的几位老总,神情肃穆,压低声音问道:“当真要□□?”
王总正脱鞋呢,闻言道:“是啊,在这里彼此‘坦诚相见’,方是礼数。”
张总问:“大侠,可有为难?”
赵总和李总在稍远的地方,虽没说话,目光却也关切地投了过来。
哪吒一听,立刻梗着小脖子,把胸脯挺得老高:“无事,随口一问。”
说罢,利索地脱了个干净,随即昂首挺胸,迈着小短腿,一马当先地朝着淋浴区走去。
各自洗漱一番,在被热气腾腾的池子泡囊之前,几人在洗浴大厅成功汇合。
这里的娱乐设施不算没有,就是两个字——老、旧。
游戏厅里摆着早年的《街头霸王》《超级玛丽》,影院循环播放的是十几年前的老片子。
四位老总为了消磨时光,往沙发上一瘫,干脆摆开扑克“斗地主”,一边打一边念叨:“这年头,搓澡还得配斗地主,绝了。”
陆晚晚则负责“带娃”,跟着哪吒满大厅“探险”。
哪吒穿着那身蓝白条纹浴服,纽扣扣得歪歪扭扭,像只刚出笼的小猴儿,这儿戳戳,那儿看看。
一会儿跑到热石浴那儿把自己埋得只露个脑袋,一会儿跑到汗蒸房里四仰八叉躺着感受“炼丹炉”。
最后折腾得小脸通红、口干舌燥,一个劲儿扯陆晚晚的衣角:“渴。”
结果,陆晚晚去买瓶水的功夫,他便成了见义勇为的小英雄。据说是钻进休息区的“窑洞”格子间“探险”,正好撞见一个小男孩堵着个小姑娘动手动脚。
陆晚晚:“……”
四位大佬:“……”
好好一场洗浴中心团建,就这么在一地鸡毛中草草收场。
好在事情圆满解决——当事双方被帽子叔叔带走,浴场也调出了监控作证,总算没白折腾。
没过多久,“南方小土豆”大军压境哈尔滨的话题又双叒冲上了热搜。
去年爆火的“小土豆勇闯冰雪大世界”、“小土豆打卡索菲亚教堂、中央大街”、“尔滨讨好型市格”、“冰马俑”等内容也随之重新涌现。
陆晚晚看得心动不已,转头问哪吒陈塘关有没有下过雪,哪吒回说没有。
于是她蠢蠢欲动,一心要把这位小爷拖去冰天雪地里溜一圈。
结果,刚结束封闭训练回来的王念舟,冷不丁在旁边插了一句:“小孩哥有身份证吗?”
开始低头列清单的陆晚晚:“……”
她原本盘算得美滋滋的,简直是把半个中国的文明脉络都串起来了。
先去西安看兵马俑、逛大唐芙蓉园,接着去宝鸡参观青铜器博物院,在太白山和周原景区转一圈,之后直奔哈尔滨,当一回正宗的“南方小土豆”。
回来休整一番,差不多赶上过年,跟着张总去古村落实地研究那些半机械化的文明活化石。
从深山回来,兴许还得跑跑农耕陈列馆、农耕博物馆,争取把老物件的结构、老法子的工序,全都记录、拍照、整合——这没个把月估计搞不定。
等资料收齐,喘口气,缓一缓,正好能赶上彩云之南的泼水节狂欢。
她越想越顺溜,连路线图都在脑子里跑了一遍。
结果,上来第一步就卡死了。
没!有!身!份!证!明!
偏偏在王念舟发出灵魂提问之前,她连一丝不对劲都没察觉。
一系列宏大计划,至此全部泡汤。
一盆冰水浇透全身后,陆晚晚反倒冷静下来了——既然去不到远方,那就先收集眼前的资料。
接下来半个月,她带着哪吒去了周边博物馆、民俗村,对着老式织机、打谷机、龙骨水车咔咔一顿拍。
可越拍越心凉:那些所谓的“老物件”,骨子里全是近代工业的影子。
哪件都有精密的金属配件,对那个朝代来说,实在太超前了,根本制造不出来。
她原本想带回去的是“古代智慧”,结果全是披着木头外衣的现代工业品。
陈塘关的工匠看到图纸,只怕会是一脸懵:“我等只会凿石打铜,这般精细之物,做不出来。”
陆晚晚捏着照片,第一次意识到:这“降维打击”,远比想象中难搞。
她把照片一股脑甩进群里,紧急呼叫各位大佬。
陆晚晚:@全体成员翻车了!这些老物件全是近代工业产物,金属件、标准件一大堆,放那个朝代根本造不出来!
群里秒回一片。
最后的结论很扎心:如果从国家层面立项,集中资源攻关,那些金属配件可能被替代——青铜、陨铁,实在不行就用硬木,除了磨损快、得频繁更换,原理上是走得通的。
但问题也在这儿。
以当前哪吒在陈塘关的处境,即便是木的,李靖肯不肯点头都两说,更别提搞什么青铜铸造、陨铁锻造了,绝无可能。
沉默几分钟后,群里敲定了最终方案——剔掉所有带金属构件的,只留纯木结构的。
陆晚晚看着删减后的清单,心里那股虚火彻底压下去了。
龙骨水车——引水灌田不用愁。
连枷和扇车——一个打谷脱粒,一个风吹糠皮,干净粮食哗啦啦流出来。
脚踏碓和小型立式石磨——一个舂米脱壳,一个磨浆磨粉,粗细粮都能搞定。
脚踏纺车——线纺得快,布也织得匀。
六样东西,全是木头和石头,工匠看得见、学得会、造得出。若能成,对民生而言,已是实打实的改善。
确定下那六样后,陆晚晚在网上刷到一个老匠人修水车的高清视频,看着那链条一节节翻水的样子,不由心头一跳。
几经辗转,她联系上视频里的老师傅,电话里没敢多说,只说想学这门手艺。
可哪吒没身份证,出不了远门。陆晚晚只好把他托付给王总照看,自己买了张票,一个人赶了过去。
小院里,老师傅正拿着凿子修链节。陆晚晚二话不说,蹲在旁边帮着递工具、清木屑,一边看一边死记尺寸。
这一待就是一周,她几乎是住在小院里,连饭都顾不上按时吃,直到把链节咬合的角度、力道全摸透了,才敢收手。
临走前,老师傅看她这股狠劲儿,送了她一套按实物等比缩小的木料和图纸:“丫头,拿回去慢慢琢磨,这玩意儿,急不得。”
回到家,她把那堆木料往餐桌上一摊,算是跟这玩意儿死磕上了。
几位老总得知后,直接安排人一日三餐定点送。
陆晚晚没拒绝,也没工夫客气。
光是找最合适的榫头角度,她就废了十几块料。手指被凿子震麻,虎口水泡破结,指尖火辣辣地疼,连握笔都变了形,哪吒何时放的饭,她一概不知。
哪吒站在一边,看着她满手木屑、连头都抬不起来,几次想开口劝,都被她那股狠劲儿堵了回去。
她便如此埋头干了七八天,直到那个六十厘米长的缩比水车终于“咔哒”一声转了起来,刮板带起一串木珠,哗啦啦流进小水槽。
陆晚晚长长舒了口气,瘫在椅子上,看着转个不停的小水车,嘴角终于扬了起来——有了这次死磕的经验,后面再做纺织机、扇车,心里就有底多了。
哪吒走过去,把一杯温水轻轻放在她手边,低声道:“……辛苦了。”
陆晚晚笑:“一切都是值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