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4、第 44 章 他享受用“ ...
-
上天桥时,陆晚晚几乎又要哭出来了。
这年头竟然还有天桥不设自动扶梯——还好今天穿的平底鞋,可即便如此,一级一级往上爬也够呛。设计师到底怎么想的?难道没人投诉过吗?
哪吒早已登顶,正趴在栏杆上,无奈地俯视着陆晚晚艰难挪动的身影。起初她还三步一停,到后来几乎一步三停,就差手脚并用了。
哪吒默默看着,心里忍不住嘀咕:“年纪尚轻……身子骨怎的如此孱弱?”
好不容易挨到顶,陆晚晚正想摆出点历经磨难却百折不挠的姿态,一抬眼却绝望地发现——天桥另一边同样没有自动扶梯。这意味着她刚刚耗尽力气爬上来,待会儿还得用所剩无的力气挪下去。
天老爷,这种设计真的合理吗?
她一边在心里抱怨,一边有气无力地缀在哪吒身后,往另一头挪。
今天本来是下定决心去看二手房的。结果中介带着连看了三套房,一套比一套糟心。
第一套是中间户,采光差到令人发指,青天白日的还得全屋开灯。
第二套是西边套,西晒的问题避无可避,夏天住进去怕不是要天天蒸桑拿。
好不容易碰到一套东边套,房型和朝向都没得挑,偏偏紧挨着高架桥——光是想想夜里那川流不息的车流轰鸣声,就让人头皮发麻。
那中介也真行,带着他们徒步走了大半日,腿都快溜细了。临分别时还扔下一句:“按您的预算,目前能看的也就是这类房源了,后续若有更合适的,我再通知您。”
还通知?方便你继续给我推荐如此特别的房源吗?那真是谢谢你了。
陆晚晚觉着对方话里话外都透着股“这预算也就这样了,将就看吧”的敷衍劲儿,仿佛她成了个不上不下、凑合应付的“B类客户”,可她偏偏又拿不出明证。只好胡乱应付几句,赶紧带着哪吒离开。没承想,转头又撞上这“天堑”。
哪吒看她对着下行的楼梯龇牙咧嘴的模样,终于没忍住,笑出了一口小白牙:“要不……我背你下去?”说着还真就转过身,把背朝她大大方方一亮,“放心,小爷我比电梯稳当。”
陆晚晚哪能同意,把心一横,脚一跺,弯腰利落地把鞋一脱,攥在手里,光着袜子就“噔噔噔”冲下去了。
哪吒何曾见过这般阵仗,当场愣住。手臂还维持着原本的姿势,一双眼睛瞪得溜圆,直直盯着那双踩在水泥地上的棉袜。
在他来的地方,赤脚是奴隶与贱民的印记。
但他从不理会这些规矩。在陈塘关,他偏要赤足踏遍所有能到之处,将闲言碎语踩在脚下。
他赤脚是上位者蔑视规则的特权,是“我偏不”的游戏,是与生俱来的身份赋予他的底气。他享受用“不体面”刺痛“体面”的快意。
陆晚晚却不同。
她赤着袜,是“处境”,是不得已,没有半分肆意,只有属于“普通人”被逼到墙角的决绝。
那光袜踩地的“噔噔”声,急重狼狈,像极了他被关静室时,在黑暗里踹门的闷响——一种被困住、想要撞破什么的不管不顾。
袜子边沿迅速蹭上污迹。哪吒脚底板条件反射般一缩,被关时那种熟悉的、冰冷的恐惧,毫无预兆地攫住了他。
“逆子!”“妖孽!”父亲暴怒的脸在脑海中一闪而过。
他不懂何为卑微,却尝过“不被当人看”的滋味。那滋味是黑暗、冰冷、饥饿,是背后的小声说大声笑,是脚底永远暖不起来的寒气。
他盯着她,一股又热又辣的情绪猛地堵住喉咙——像有人要抢走他最后一块糖,又要往他刚捂热的被窝里泼冰水。
他不想让她这样。
绝对不行。
陆晚晚自然不愿意光天化日下一直打赤脚。这感觉和裸奔没什么两样,实在太羞耻——到底是个成年人,要脸。
于是,不等哪吒开口,她已俯身迅速将鞋穿好。
哪吒无声地放松下来。
“吱——”
一辆宝马7系在两人面前停下。后座车窗自动降下,王总从里面探出半个身子。
“大侠?小陆?”他笑着挥手,“果然是你们!”
陆晚晚下意识攥了攥衣角,后退了小半步:“好巧……”
“上车吧,你们要去哪儿?我送你们。”
“啊?不用不用,我们……”
“快上来,这儿不能停车!”
话音未落,两辆车在他们身后齐齐按起了喇叭催促。
陆晚晚心里一慌,几乎是下意识就拉开车门,弯腰钻了进去。
哪吒见状,跟着拉开后座车门,在王总身旁坐了下来。
他刚坐稳,司机便已松开刹车,车子平稳地滑入车流。
车上安静了片刻,气氛有些微妙。王总率先开口:“你们在这儿附近忙什么呢?”
“看房,还没找到合适的。”
王总一听,似乎来了兴致:“租,还是买?”
“买。想看二手房。”
“哦?对面积、地段有什么要求?说来听听。”王总语气热络,“我这边倒也有些资源,说不定能帮上忙。”
事已至此,陆晚晚觉得再推拒下去,便是有些不知好歹了,于是如实说了自己的想法。
王总边听边点头,沉吟道:“你说的这些……我还真知道有套房子挺符合。”说着拨通电话,“小张,你那套房子还在么?对,现在。好,回头说。”
挂断后笑道:“赶得巧,房子还在。离这儿不远,要不要顺路去看看?”
陆晚晚看了眼哪吒,点头。
车子开了约莫二十分钟,最后拐进了一个半旧小区。绿化做得用心,楼间距也宽敞。电梯保养得挺好,运行起来平稳无声。
最后他们在21楼停下。这一层是两梯四户的格局,楼道里干净亮堂。
王总一路没提房子朝向,陆晚晚心里不免有些打鼓,深怕又遇见中间户或西边套。所幸,王总最终带着他们停在了东边那户的门前。
门一开,虽是傍晚,东窗仍映进一片开阔的暮色,屋内光线柔和而充足。
陆晚晚走进去——两室一厅,一厨一卫,连设备阳台都包了进来。南北通透,格局方正。
厨房、卫生间和客厅铺着浅色地砖,两个房间则通铺着实木复合地板。
大房间摆着一张两米乘两米的储物式收纳床,充分利用了垂直空间。小房间里则是一组高低铺,楼梯设在侧面,每一级台阶都巧妙地做成了可储物的抽屉。
她没说话,只把目光转向哪吒。他静立原地,目光扫过明亮的窗与方正的屋,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
陆晚晚看见了,心里最后一丝飘忽不定的感觉,也稳稳地落了地。
就是这里了。
王总何等精明,一眼就看出了两人的态度,便笑着转向身旁的小张,顺势聊起了价格。
……
回程的车上,王总没等陆晚晚开口,便主动道:“房子本身确实不错,但买二手房,光看表面不行。”他语气务实,“我先托人查产调,再找懂行的看看有没有漏水等暗病。要是都没问题,咱们再好好谈价。”
陆晚晚心里一暖,知道这是真正在帮她,便诚心道了谢。
王总让司机将车开到附近一家安静的咖啡馆门口,语气自然道:“坐会儿,聊两句。”
三人进去找了处靠窗的角落坐下。咖啡的香气淡淡飘散,隔开了外面的车马人声。
“上回你说……你是哪吒。”王总顿了顿,“我回去琢磨了,没琢磨明白。这话,我得怎么听?”
哪吒抬起眼:“你听见的是什么,就是什么。”
王总搅咖啡的手停了一瞬。
陆晚晚看着王总脸上那副“我见识多但这也太离谱了”的复杂表情,又瞥了眼身边这位极淡定的三公子,心里那点犹豫忽然就散了。
“王总,他没开玩笑。”
接着,她从最初的意外相遇开始,挑了些能摆在明面上说、也足以勾勒出轮廓的事情,平实地讲了出来。
王总沉默了。咖啡的热气在他面前袅袅升腾,他一口都没喝。他需要消化的,不仅是“神话照进现实”的冲击,更有这份突如其来、过于沉重的信任。
他再次看向哪吒时,眼神里的灼热与敬畏之下,多了一层沉甸甸的分量。那不是猎奇,而是责任。他慢慢点了点头,仿佛接下了一个无声的、重于千钧的托付。
“……我明白了。”他最终说道,语气里没有了之前的轻快,却更加坚实。“老张、老赵和老李,你们都见过,我以性命担保,绝对值得信任。这件事……我是说,如果想要准备得万全,我们需要他们的帮助。”
他顿了顿,似在思考:“军工级的电子产品,得找老赵;优良的粮种得找老李,他有农科院那边的关系;而老张……”
说到老张,王总的神情变得有些奇异。
“他爱人老家在西南深山的古村落,那地方,遍地都是‘半机械化’的文明活化石。什么纯木制的脚踏打谷机、老式的手动压水井、简易的脚踏织布机,还有那种手摇的木制清选机……这些东西看着土,可要是把它们搬过去,绝对能给古人一点小小的、来自工业文明的震撼!”
陆晚晚彻底失语了。
跟王总这套思路比起来,她先前那些打算,简直幼稚得像过家家。
原来真正的“准备”,是这么个做法。
她深吸一口气,由衷道:“王总,您考虑得太周全了。”
顿了一下,又补上半句玩笑,眼里却满是认真:“我对您的敬佩之情,简直犹如滔滔江水。”
王总笑着摆了摆手,那笑意里带着经年的世故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慨叹:“哪里是周全,不过是活到这个岁数,多走了几步弯路,才晓得劲儿该往哪儿使罢了。”
“不过,这件事儿最好别让念舟知道。”他语气里带着点无奈,又透着过来人的笃定,“那小子,到底还太嫩,沉不住气。”
想了想,又正色道:“房子和那些‘行李’交给我。你们回去,抓紧把原著、靠谱的剧版和各路解说都过一遍。”
他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低了些:“现在这条线,未必是原著剧情。原著里可从来没有5岁哪吒穿越到现代的桥段。不过无论接下去怎么改、怎么变,都得先把原本的‘定数’摸透。”
陆晚晚心领神会,郑重地点了点头。
哪吒也颔首,算是承了这份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