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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 20 章 他猛地抬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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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怕……”哪吒迟疑,“被人怕、被人怨、被人误会?”
陆晚晚侧过脸看他。
“害怕、警惕、逃避未知的东西,那是本能,是再正常不过的事。”她的声音很轻,像在说一个再寻常不过的道理,“就像我们刚遇见那会儿——我要是突然拿手机对着你拍,你会怎样?”
哪吒没作声,眉头却微微皱起,像是想起了那个充满戒备的深夜。
“你会紧张,会躲开,说不定还会把我和手机一起打飞,对吧?”陆晚晚笑了,那笑容里没有责备,只有了然,“之后呢?你靠着那个‘怪东西’挣了三千块。而现在——”
她故意停顿了一下,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在手里转了转。
“现在我要是再拍你,你还会怕得躲开,甚至攻击我吗?我想不会。要是你心情好,可能还会特意摆个威风凛凛的姿势,对吗?”
哪吒的耳根“唰”地红了。他别过脸去,却没否认。
“所以你看,”陆晚晚把手机重新收好,声音柔和下来,“从害怕到不害怕,从误会到理解……这中间,缺的只是一个‘认识’的过程罢了。我们应当给这个世界一点时间,也给自己一点时间。”
哪吒想起电影里那些望向蜘蛛侠的眼神——有崇拜,有感激,有恐惧,也有厌恶。红蓝色的身影在高楼间荡过时,底下的人群常常指指点点,窃窃私语。
“可是……”他开口,声音闷闷的,“不是所有人,都愿意花时间去‘认识’。”
陆晚晚没有立刻回答。
两人并肩走在人流中,一个拎着水果、饮料,一个捧着没吃完的爆米花。陆晚晚微侧头,用余光去看身旁的哪吒——他走得很随意,肩膀是放松的,手插在兜里,目光偶尔扫过擦肩而过的人,那种时刻紧绷神经、预备随时反击的戒备姿态少了很多。
真好,适应的很快。
她轻笑:“对,不是所有人都愿意,但愿意的人一定有。我们只需努力成为更好的自己,剩下的交给时间即可。”
她顿了顿,回想方才的剧情。
“就像电影里的蜘蛛侠,一开始,大家不也都怕他、骂他是怪物吗?可后来,还是有人举着手机,在桥上说‘那是蜘蛛侠’。”
她转头看他,眼神很坚定。
“时间会证明一切。”
哪吒没再说话。
两人沉默地走出影院,等电梯的间隙,陆晚晚忽然开口。
“所以,哪吒,”她侧过头看他,“刚才看到那些人朝蜘蛛侠扔东西、骂他是怪物的时候……你在想什么?”
哪吒抿紧唇,没说话。但紧绷的脸部线条泄露了他的情绪。
电梯迟迟不来,周围零星的几人等得不耐烦,陆续离开了。哪吒这才闷闷吐出一句:“……愚昧。”
“还有呢?”陆晚晚不放过他,语气却放得温和,像是要引他慢慢吐出那根鲠在心里的刺。
“……不公。”他别开脸,声音更低,“他明明才救了所有人。”
“是啊,不公。”陆晚晚轻轻重复这三个字,像在掂量它的重量。然后,话锋一转,自然而然地折向了更深处。
“那你可曾想过自己,哪吒——你天生神力,生来便与旁人不同。旁人怕你、怨你、对你指指点点,很多时候,不是因为你天生妖孽,自带邪恶之气,而恰恰是因为你太强,强到他们无法掌控、无法理解,就像电影里的人们最初无法理解蜘蛛侠。”
哪吒神色一凝。
“昨晚,你说那魔法师无辜,被穿靴子的猫算计,丢了性命、夺了财物,世上没有公道。”
陆晚晚的声线很平稳。
“那你不妨再想想,若有一天,你掌握了无人可及的本事,会不会只因看不顺眼便出手?会不会觉得被冒犯便惩戒?那时的你,与恃强凌弱、算计掠夺的‘妖’,在‘依仗力量欺人’这一点上,又是否有区别?”
他猛地抬头看她,眼神锐利如刀,像是被这句话戳中了最不愿触碰的逆鳞。
陆晚晚没有退缩,目光沉静地迎上他的。
“我不是要你忍气吞声,哪吒,绝不是。恶人当惩,不公当平。但正因你掌握着强大的力量,你才必须分清——谁是真恶,谁是无知,谁是恐惧,谁是偏见。”
她停下脚步,转过身正对着他。商场明亮的灯光在她眼中漾开,让她的眼神显得格外明亮。
“强大的力量,不是为了让人惧怕你、匍匐在你脚下颤抖;而是为了让你有能力,在真正的恶与不公面前,护得住你想护的人,站得稳你认定的道。”
哪吒嘴唇翕动了一下,却没发出声音。
“不因自己强大,就视他人为草芥;不因自己法力通天,就觉得可以肆意审判他人。我希望你成为这样的哪吒。”
此话一出,连陆晚晚自己都微微一怔。
她垂下眼,心里忽然有些没底。
这话对吗?这道理足够支撑他面对无尽的偏见与试探吗?
她不知道。
她只是个再普通不过的社会新鲜人,穷、怂、没见识,短视,被上司训了也只敢偷偷翻个白眼,在心里咬牙切齿、骂骂咧咧。
她的世界,无非是地铁公交、促销鸡蛋和月底清零的工资卡。她甚至没有经历过他所经历的万分之一——无人理解的痛楚,与生俱来的孤绝,被整个世界侧目的重量。
可就在刚才,这些话几乎是脱口而出。
也许道理太轻,扛不住命运真正的重量。
也许世道太冷,一颗真心捂不热千年的寒冰。
可她还是说了。
因为有些话,总得有人说。因为那个站在深渊边缘的孩子,总得有人,试着递过去一根或许不够结实、却实实在在存在着的绳子。
哪怕她自己,其实也正站在生活的悬崖边,摇摇晃晃。
“我也……不知道我说得对不对。”
她笑了笑,那笑容里有坦诚,也有无奈。
“这只是我个人的想法。你觉得有理,你就听一听,觉得是废话,那便当我什么都没说。我无意驯服你,或磨平你的棱角。”
她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
“我只是觉得,如果你愿意,或许可以试试……用这身力量,去成为被人喜欢、被人‘信任’,甚至被人‘尊敬’的人。”
哪吒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力量……到底是什么?
是用来泄愤?
是用来报复?
还是用来……守护?
他从前从未想过这么深。
他只知道,别人怕他,他便更凶;别人疏远他,他便更傲;别人说他是妖孽祸胎,他便索性活得像个妖孽祸胎。
可现在,有个人告诉他,力量可以有另一种用法,他也可以有另一种活法。
这确实,令他有种茫然无措的感觉。
“若我遇到恶人,难道也要收手?”他忽然问,与昨夜相似的问题,心境却已不同。
“该出手时,便出手。”陆晚晚道,“但不该出手时,便要管住手。你有本事,更要有与之匹配的心性,否则力量越大,伤人越深,到最后……或许连自己都会毁掉。”
她的话,终究没说透。
剔骨还父、削肉还母——这八个字,太血腥,太惨烈。
不到万不得已,她不想他知道。
哪吒低着头,走了很长一段路,才轻轻“嗯”了一声。
那一声很轻,却异常清晰。
“当英雄的感觉,我……很欢喜。”
陆晚晚一愣,随及明白过来。他指的,大概是先前教训开蹦蹦车的“黑T恤”那事。
种子,似乎真的在慢慢发芽。
她不知道未来会不会如她所愿,不知道天命是否真的能被撼动,可至少此刻,这个桀骜的孩童,愿意听、愿意想、愿意试着改变。
这就够了。
真的……太好了。
陆晚晚如释重负,眼底泛起真切的笑意。她从购物袋里摸出一根香蕉,利落地剥开,递过去:“今天垃圾食品吃得有点多,平衡一下。来,吃根香蕉,对身体好。”
动作太自然,语气转换太理所当然——仿佛他们不是刚看完一场关于英雄与责任的电影,不是在讨论沉重的命运、误解和抉择,而只是两个寻常晚归的同伴,在路上分享一点果子。
哪吒被她这毫无铺垫的转折弄得一怔,以至于慢了半拍才接过。
“多谢。”他说,声音有点干。然后小心地咬了一小口。软糯的果肉在嘴里化开,是陌生的、纯粹的甜。
陆晚晚自己也掰了一根,边吃边看着他,眼睛弯弯的:“怎么样?”
“……甜。”
“那就好。”她三两口吃完自己的,把香蕉皮扔进路边的垃圾桶。回头见哪吒还在一小口一小口地吃,吃得很慢,很认真,仿佛在完成一件重要的事。
她没催他,只是放慢了脚步,和他保持着同样的节奏。
手机忽然震动起来,陆晚晚掏出来一看,是小李发来的消息。屏幕上的字句,却让她瞬间皱起了眉。
“晚晚,其实我喜欢你很久了,晚上能一起吃个饭吗?”
她手指悬在屏幕上方,只觉得一股荒谬感直冲头顶。
小李?张李源?他有女朋友的啊!两三个月前不还乐呵呵在办公室发传单,说自己女朋友开了家卖家居服的店、让大家多多关照吗?那传单现在还躺在她办公桌抽屉里呢。
陆晚晚飞快地回了个“?”,觉得对方是不是受了什么刺激,或者喝大了,要么干脆账号被盗了。
下一秒,小李的消息像连珠炮似的弹出来。
“晚晚,我是认真的。”
“我和女朋友分开了。其实我一直……一直很喜欢你。”
“觉得你认真又努力,人长得也漂亮,性格又好。”
“给我一个机会好不好?我们试试?”
陆晚晚头皮一阵发麻,尴尬、不耐和一丝被冒犯的恼怒涌上来。她深吸一口气,指尖用力地敲击屏幕。
“小李,我对你没有那种意思,一直以来都只把你当普通同事看待。”
“希望你能尽快走出失恋的情绪,找到真正适合你的人。我们依然是好同事。”
对面追问:“真的没有可能?”
陆晚晚秒回:“没有。”顿了顿,把句号改成了感叹号。
聊天框终于安静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