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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哪吒若有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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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晚晚一时哭笑不得。
她向来很少和孩子打交道,更没应付过这样又嘴硬又傲娇的,可不知怎的……心底竟觉得有点好玩。
她拎起挎包,轻声对哪吒道:“走吧,叫的车快到了。”
公司离住处十几公里,这个点早就错过了最后一班公交和地铁。除了打车,他们已经别无选择。
走到门口,自动感应门“叮”一声向两侧滑开,冷风猛灌进来,陆晚晚不自觉打了个哆嗦。
尼玛#%&¥?+@≤~
她在心里用最朴实、最“诚挚”的家乡话,把那位逼她加班到深夜、只画饼不谈钱的领导,连同他不知在何方的祖宗十八代,从头到尾问候了个遍。
要不是那挨千刀的周扒皮,她现在本该陷在温暖的被窝里睡美容觉,而不是大半夜站在这儿当个猛猛花钱的冤大头。
陆晚晚一边肉疼,一边瞥向旁边的男孩。他站得笔直,神色平静,仿佛丝毫没有感知到寒意——可那微微发红的鼻尖和偶尔轻颤的睫毛,已然出卖了他。
要命!
她一边暗骂自己多事,一边利落地脱下那件不算厚实的西装外套,不由分说披在男孩肩上。
男孩身体一僵,似乎很不习惯这样的亲近。他本能地想躲、想拒绝,可衣料上残留的体温很快渗入皮肤。
好、好温暖!
他动作顿住,低头看了看肩上这件带着陌生气息的外套,又抬眼看向别过脸去的陆晚晚。
最终,他什么也没说,什么也没做,只是任由外套松松地罩着自己。
陆晚晚悄悄松了口气。
说真的,她还挺怕这孩子突然跳起来,大叫“你要做甚”“大胆”,或是直接把外套扯下来扔地上。
那样的话,她可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对了,”陆晚晚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回头道,“我叫陆晚晚。陆地的陆,夜晚的晚。你叫什么呀?”
男孩歪了歪头,露出了一个颇为桀骜的笑容:“行不更名,坐不改姓,我乃陈塘关总兵李靖第三子,哪吒。”
“啊,什么?你叫什么?”陆晚晚下意识掏了掏耳朵,“再说一遍。”
哪吒皱了皱眉,似乎不满她的反应,加重了语气道:“我叫哪吒,是陈塘关总兵李靖第三子。你没听说过么?”
陆晚晚只觉得自己加班都加出幻觉了,下意识扶住便利店外墙,反复做了几个深呼吸。
巧合,绝对是巧合。
这孩子兴许看了太多神话故事,入戏了。或者精神确实有问题,产生了妄想。
短视频上也说了,小孩儿不会撒谎,但会胡说八道。一本正经说自己是超人、奥特曼、蜘蛛侠的小孩,大有人在。
这很正常……个屁!
这红肚兜……这号称“乾坤圈”的圆环……这言谈间文绉绉的遣词用句……
“你……”她喉咙发干,声音发颤,“你今年多大?”
哪吒眨了眨眼:“五岁。”
“你父亲……是李靖?陈塘关总兵?”
“自然。”
“你母亲是殷夫人?”
“不错。”
“你师父叫太乙真人?阐教十二金仙之一?住在乾元山金光洞?”
哪吒眼睛一亮一亮又一亮,感觉比她昨天新换的那个灯泡瓦数都高:“你识得我师父?”
“……”
陆晚晚一个字也答不出来。半晌,她狠狠掐了自己一把。
疼!钻心的疼!
不是梦。
所以,是这个世界疯了,还是她疯了?
她过去二十年赖以生存的常识与逻辑,就这样碎了一地,扫都扫不起来!
“喂,你怎么了?”哪吒见她脸色难看,有些担心地走近,用圆环、哦不,用乾坤圈轻轻碰了碰她的胳膊。
陆晚晚看着男孩近在咫尺的脸。皮肤白皙,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瞳孔里清晰地映出她那张惊慌失措的脸。
如果是幻觉,这未免太真实了。
可如果不是幻觉,那……
“你……你可不可以……就是……”
她下意识地想让他干点什么证明一下——比如用混天绫舞出“咻咻”的破风之声,或是抬手捏个法诀召来雷电异象。
可话到嘴边,又被她生生咽了回去。
万一……他说的是真的,怎么办?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让她后背窜起一阵凉意。
这里是现代都市,抬头有监控,天上有卫星,便利店的店员或许正透过玻璃门往外看,附近写字楼里也可能还有熬夜加班的倒霉蛋,正对着窗外发呆。
任何一个异常举动,都可能被镜头捕捉,被旁人看见,然后发酵成无法收场的麻烦。她不敢赌,也不敢让他赌。
“没……没事了。”她竭力稳住了自己的声音,“外面太冷,先、先回去再说吧。”
与此同时,手机震动了一下,打车软件提示车辆已到达。
“车来了,快走吧,快走。”
她如蒙大赦,几乎是落荒而逃地向路边那辆亮着顶灯的网约车而去。
哪吒一怔,随即迈开小短腿,紧紧跟了上去。
……
司机是个略显富态的地中海大叔,他习惯性地从后视镜里瞥了一眼乘客。
只见先上车的小孩扎着双丸子头,身披一件女士西装外套,身穿红肚兜,脚下赤裸着,手里攥个金闪闪的圆环。
就这打扮,一看就知道是在cos哪吒。
司机脸上掠过一丝微妙的神情:他见过不少二次元爱好者,可这么小的孩子,这么晚的时间,还穿得如此单薄,倒真是头一回碰上。也不知家长是怎么想的。
但他没多问,默默启动了车子。
这年头,成年人各有各的界限,有些事看见了也只当作没看见。
车内温暖,隔绝了所有寒意,狭小的空间里唯有一首近来翻红的老情歌在缓缓流淌。
哪吒第一次坐这样的“铁盒子”,背脊挺得笔直,乾坤圈横放膝上,双手规规矩矩地压在上头。
但他的目光却像被磁铁吸引了一样,一瞬不瞬地盯着车窗外飞逝的光影。一切的一切对他而言,都是全然的陌生。但他看得很专注,似乎在努力理解这个怪异的世界。
陆晚晚用眼角余光去留意他,见他没有表现出什么应激的反应,这才低头摆弄起手机。
“此乃何物?”
哪吒的声音忽然响起,他指着中控台上的车载香氛,语气里是纯粹的好奇。
陆晚晚心里咯噔一下。
司机大叔也是一愣,从后视镜看了他一眼,大概是觉得这孩子说话文绉绉得有点好笑,随口答道:“净化空气的。”
哪吒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视线又落向一排摇头晃脑的卡通摆件:“此物何用?”
“摆着玩儿的,图个有趣。”
哪吒“嗯”了一声,随即目光一凝,看向太阳能挪车电话牌,那牌子上的指示灯正闪着微弱的光。
他倾身向前,伸手指着那灯,语气里带上了一丝警惕:“此灯是何阵法?为何在此闪烁?”
“阵法?”
司机像是听见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从喉咙里滚出一串嘎嘎的笑声,听着像只烧开了的水壶。
“小朋友,平时电视剧看多啦?这就是个插电的小夜灯,没电了自然就不亮咯。”
他边说边摇头,后视镜里映出他咧开的嘴角。
陆晚晚只觉头皮发麻,脚趾在鞋里疯狂抠地,眼睛盯着手机屏幕恨不得直接钻进去,或原地隐身。
稍倾,车子拐进繁华街道,巨大的LED屏正播放广告——一个动态的泳装模特骤然出现,前凸后翘,冲击力十足。
哪吒瞳孔一缩,身体瞬间绷紧,低声喝道:“大胆妖物!岂敢如此……不知羞耻!”
他这一声,在安静的车厢里如同惊雷炸响。司机吓得手一抖,车子在路面上来了个蛇形走位。他飞快地回头看了一眼满脸怒容的小孩,又惊疑不定地看向旁边恨不得把脸埋进胸口的陆晚晚。
“这……这小朋友……他……”
司机话都说不利索了,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微微发僵。别是大晚上的,真撞上什么不该看的东西了吧?出门前老婆特意给他挂了个平安符,他还嫌她迷信,随手就给摘了。
陆晚晚猛地抬头,脸上烧得滚烫,在司机“这小孩到底怎么回事”和哪吒“此地竟如此伤风败俗”的目光夹击下,手忙脚乱地一把捂住哪吒的嘴,用尽毕生力气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哈、哈哈,那个……他、他最近在排话剧!入戏太深,还没出戏呢!师傅,您多包涵哈,多包涵!”
“唔唔……”
哪吒在她手底下闷闷挣动,陆晚晚哪敢松劲,可又怕这小祖宗真发起火来无人降得住,只得凑到他耳边,用气声低声哄劝。
“小祖宗!那是广告牌,不是妖精!千万别嚷嚷……算我求您了!”
司机大叔从后视镜里看着这对古怪的“姐弟”,嘴角抽了抽,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默默地把音乐声调大了一些,又将车速悄悄提快了几分。
剩下的路程,陆晚晚如坐针毡、如芒刺背、如鲠在喉。
车窗外的霓虹被拉成流动的光带,她脑子里却只剩下一个念头,正以加粗加亮的弹幕格式,在意识里反复滚屏咆哮。
快到家!快让我下车!这社死的现场,多一秒都待不下去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