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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开玩笑，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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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座包容性很强的准一线城市。既有退休宜居的秀山丽水和深厚的历史人文底蕴，又有适配年轻人锐意进取的产业生态、创业政策。
挺好，都挺好。如果租房价格能不那么离谱就更好了。毕竟三千五的工资，两千块用来租房，剩下的囊括一系列吃喝拉撒、衣食行，很多时候买醋不酸、买盐不咸……嗐，不提也罢。
每天有无数失意人离开这座高消费低收入的梦想之都，又有无数新的追梦人义无反顾地投入它的怀抱。
不凑巧，陆晚晚便是其中一员。
来时摩拳擦掌，不过半年光景，名为“现实”的大嘴巴子便扇得她找不着北了。她无数次想要放弃，离开这个让她生出人离乡贱的隐痛的地方。
她妈也说：“不行就回来吧，咱这儿地方虽然小了点儿，生活还是蛮安逸的。你在边上，我和你爸也就不用牵肠挂肚的了。”
可是每到这时，当初拖着行李箱、坐着长途大巴辗转前来，誓要干出一番事业的天真和热血总会跳出来将她拽住：你甘心吗？
她怎么可能甘心？她当然不甘心，从头发丝到脚底板的不甘心。
所以这本该是个再平常不过的日子，如果她没有在便利店门口撞见那个翻找垃圾桶的小小身影的话。
起初她以为是流浪的猫猫狗狗。毕竟深夜的便利商店门口，翻找垃圾桶觅食的小动物还是挺多的。
结果稀里嗦啰的响动越来越大，就算她平常连猫狗的品类都叫不出几种，也知道那动静不一般。
不会是哪个老头老太半夜不睡觉，在那儿翻塑料瓶和纸板箱吧？
说实在的，他们确实比年轻人努力，但凡知道哪个超市有便宜鸡蛋、打折菜，无论多早、多晚、多远，哪怕天上下刀子，都能顶着菜板赶过去。
陆晚晚眯起近视两百度的眼睛看了好半天，才发现是个小孩儿。
小小一团，光着脚，身上一件红肚兜。估摸着应该上幼儿园了，具体几岁不好说，毕竟她平常很少接触小孩子。
他很专注，动作也并不粗暴，脸上甚至带着些许软萌的肃色，但陆晚晚的第一反应，还是掏手机报警。开玩笑，哪个家长能让孩子大半夜穿成这样在外面扒拉垃圾桶？
好吧，心大的家长也不是完全没有。
上个月，她就遇到一个。
小男孩独自坐电梯，哭得老惨了，说是找不到爸爸。她正好没事，便陪着孩子一层一层往家找，最后迎面遇上心急如焚的小孩奶奶。
她问怎么回事？
那奶奶尴尬道：“我送大孙女上学去了，家里剩爷俩。我儿子急着上班怕孩子缠他，就趁孩子不注意，悄悄跑了。”
陆晚晚：“……”
人才啊，简直是人才！感觉没个三五年脑血栓都干不出这种事。
“他……他说以为孩子还小，不会开锁……”老人的声音发颤，快讲不下去了，头垂得低低的，满是羞愧与自责。
陆晚晚一阵无语，真的很想建议：当父母也该跟开车一样，从科一考到科四，最后持证上岗。
话说回来，这孩子……不会也是如此吧？算了，多想无益，交给帽子叔叔准没错。
她掏出手机正要打电话，小孩儿转过头来视线与她对上了。
是个奶呼呼的男孩，脸上脏脏的。陆晚晚有点不敢想，那沾的究竟是泥还是什么玩意儿。
“此乃何物？”男孩声音软糯清脆，文绉绉中夹着些奇怪的腔调。
陆晚晚眨了眨眼，解释：“这是手机。”说完，立刻闭了嘴。现在是解释这个的时候吗？
男孩却似来了兴趣，朝她走近几步，拗口地模仿着她的发音：“手……鸡？可会下蛋？”
陆晚晚嘴角微抽，半天挤出两个字：“……不会。”
“可会飞？”
“不会。”
“可会喷火？”
“不会。”
这孩子到底什么情况？现在的孩子对电子产品的熟悉程度，很多甚至超过了成年人。像他这样连一点概念都没有的，还真是头一次见。
男孩可不知道她在想些什么，目光牢牢黏在她的手机上，周身每一个毛细孔都在叫嚣着两个字：好奇。但好奇归好奇，他既没伸手抢，也没闹着要。看得出来，家教很好。
“小朋友，”她蹲下身，声音不自觉就夹了起来，“你的爸爸妈妈呢？”
男孩一愣，摇头不语。
“记得你爸爸妈妈的电话号码吗？姐姐给他们打电话，让他们来接你好吗？”
男孩还是不说话，继续沉默。
“你从哪里来？家住哪个小区有印象吗？”
依旧沉默。
陆晚晚：“……”
沉默是不是金很难讲，但沉默肯定是今晚的便利店门口。
男孩过于谨慎的态度弄得她毫无办法，她摸了摸鼻子决定放过彼此。还是让帽子叔叔来吧，专业的人做专业的事！
她刚这样想着，男孩就开口了，他小声地说：“陈塘关。”
陈塘关？那是什么地方？某个不知名的城中村，还是什么高档小区？请恕她孤陋寡闻，听名字，第一个想到的只能是封神演义里那个陈塘关。
陆晚晚甚至用手机把方圆几里内的小区挨个搜了一遍，没查到。
“姐姐带你去找帽子叔叔好不好？他们能帮你找到家人。”
她试探性地想去牵他的手，男孩却猛地后退一步，眼神瞬间变得警惕，像只受惊炸毛的猫崽：“你想作甚？”
陆晚晚的手顿时僵在半空，收也不是，伸也不是。有防备心是好的，但你这么防备，姐姐我真的很尴尬啊！
“咕——”
肚子适时唱起空城计，男孩紧绷的小脸瞬间垮掉，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个彻底。
很好，一人尴尬一次，姑且算扯平。
陆晚晚差点笑出声，细想之下又替他心酸。看了眼灯火通明的便利店，想了想自己所剩无几的账户余额，最终还是没能狠下心肠：“走，姐姐请你吃东西。”
……
陆晚晚胡乱点了七八串关东煮，什么墨鱼丸、龙虾球、鱼籽福袋的，一股脑全堆在纸杯里。想了想，又拿了瓶温牛奶，自己则要了块最基础的三明治。
“此乃何物？”
男孩看着热气腾腾的关东煮，脸上戒备更甚，仿佛那不是吃的，而是某种随时会暴起伤人的暗器。
陆晚晚也不废话，直接拿起一串示范性地咬了一口，鲜甜的汁水瞬间爆开：“唔，这玩意儿还真挺好吃的，难怪卖得死贵。”
男孩见她吃得喷香，犹豫了一下，便也小心翼翼地拿起一串，小小咬了一口。
“好味！”
他惊叹着，又拿起一串，左右开弓吃得欢实。小嘴不大，却吃得飞快，仪态居然还不显粗鲁。神奇！
见他吃完仍是一副嗷嗷待哺的表情，陆晚晚默默起身，又去点了一份。结果这孩子宛如饕餮附身，吃完了还一脸期待地看着她。
陆晚晚：“……”
小盆友，你是不是太能吃了一点？虽然我说要请你吃，但是能不能请你稍微克制一下你旺盛的食欲？再这么吃下去，我这个穷鬼马上就要破产了。
想是这么想，但她到底不好意思叫人吃不饱。后续，男孩又消灭了一个饭团、一桶泡面、一杯酸奶，才满足地舒了口气。
陆晚晚很后悔，她觉得自己狗拿耗子——多管闲事了。当时就应该直接打电话找帽子叔叔的，至少那样钱包能保住。空有菩萨心肠，却无兜底的经济实力，还要硬充救世主，下场就是回家吃土。
她叹息一声，看着窗玻璃上的倒影：一个蓬头垢面，面色憔悴似被掏空，有些出油扁塌的头发胡乱用签字笔盘在脑后；一个身穿红肚兜、打着赤脚，手腕上套个玩具镯，一看就是在cos哪吒。
这组合，怎么看都荒诞又诡异。
“现在能说了吗？你从哪里来？”她看着他，再度询问。
男孩有一下没一下地把玩着竹签，瞧着还是一副不打算坦白的样子。
“那……你这肚兜，还有这个，”陆晚晚指了指他手腕上的镯子，“是谁给你的？”
男孩瞥了她一眼，还是不说话。
陆晚晚只能没话找话：“呃……玩具做得挺逼真哈，这材质看着不像是塑料的，重不重？”
说着，下意识伸手想摸一下。
男孩厉喝：“莫碰！”
陆晚晚的手又一次僵在了半空。不是吧，吃了我这么多东西，摸一下都不行？小孩儿，你实在太小气了。
男孩似乎也意识到自己反应过度，局促道：“乾坤圈……认主，旁人碰不得。”
“是、是吗？”陆晚晚缩回手，表情尴尬道，“我的问题，sorry。”
又是一阵令人脚趾抠地的沉默。
“我……我无处可去。”男孩突然轻声开口，一边说一边眼巴巴地看她。
陆晚晚回看他：“……”
说话就说话，这样欲语还休地看我干什么？难道你想让我收留你？我看起来很像救苦救难的菩萨？你知不知道我自己都快要活不下去了？
男孩见她没反应，有些难堪地抠弄着高脚凳皮面：“我醒来便在此地，不识路，不识人，不识此间万物。你、你可否……收留我几日？”
陆晚晚嘴唇翕动了几下，不知道该说什么，便又悻悻闭了嘴。
理智告诉她，你已经穷得底儿掉了，这种事交给帽子叔叔处理才是正解。可看着那双满是恳求之色的眼睛，拒绝的话实在说不出口。
其实明天是周六，可以睡到自然醒。房东提供的储物床也还挺大的，多躺个小孩也完全OK。要不……再帮一次！？
“好。”她听见自己妥协的声音在安静的空气里响起，顿了顿，又补上一句，“不过，只能住一晚。”
男孩的眼睛瞬间亮了，有感激，有庆幸，还有些她看不懂的东西。
但很快，他又板起小脸，硬是凹出一副傲娇的模样，仿佛是她诚心相邀，他才勉为其难答应的。
陆晚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