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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 12 章 哪吒仰着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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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走出很远，陆晚晚才松了口气。
哪吒问她：“那就是你之前提到过的帽子叔叔？”
陆晚晚一愣，想起白天向他提及的那些事：“嗯。在我们这儿，有困难就找帽子叔叔。”
哪吒好奇追问：“就像刚才那样？有人当街争吵，他们前来劝解？”
陆晚晚点头，又摇头：“是，但也不全是。”
哪吒歪头：“何解？”
陆晚晚轻笑：“吵架劝解自然要管。但帽子叔叔管的可多着呢——偷鸡摸狗、坑蒙拐骗，他们得抓人破案；谁家孩子丢了、老人摔了，他们得帮着找、扶着救；有人想不开寻死觅活，他们得冒着危险去劝、去救。”
哪吒大为震惊：“这……所辖之事，岂非比天上神仙更繁多？”
陆晚晚点头，眼里浮起敬佩的光：“是呢，事情多，责任大，帽子叔叔可辛苦。他们惩奸除恶，排忧解难，守护一方安宁，用脚丈量每条街巷，心里装着万家灯火。”
哪吒摸了摸下巴，道：“如此说来，倒有些似我们那儿的‘蒙士’。”
陆晚晚：“……”
很好，又是为自己没文化感到惭愧的一天。
“萌士？蒙氏？那是什么？我只听过甲士、死士。”
哪吒摆了摆手，认真解释道：“蒙士掌的是‘训诫’与‘断讼’——一如此间的帽子叔叔，既要抓偷鸡摸狗之辈，亦要管邻里不睦之事。专司处理民间纠纷、落实刑罚训导。二者职责，有几分相似。”
陆晚晚听完，又找了度娘，才恍然大悟，“蒙士”二字原来这么写。
“这么说的话，”她莫名兴奋，好似发现了新大陆，“‘蒙士’很可能就是帽子叔叔的雏形呢！”
说话间，他们已经走进了广场。
不过刚踏进广场边缘的灯光里，一个熟悉的大嗓门就热情地招呼过来：“晚晚，你也来玩啊？这边这边！”
是住楼下的王阿姨。她今天穿了身崭新的绸缎练功服，手里没拿扇子，牵着个三岁左右的小男孩。小家伙显然对跳舞和寒暄没兴趣，正使劲扯着王阿姨的手，试图去够旁边花坛里的一朵月见草。
陆晚晚心里暗道一声“还真是巧得不是时候”，脸上却已挂上得体的微笑：“王阿姨，带皓皓出来玩啊。”
“可不是嘛！”王阿姨一把将试图“越狱”的孙子捞回来，夹在臂弯里，顺势就朝陆晚晚这边走近几步，目光不着痕迹地将陆晚晚上下扫了一遍，笑容更盛，“晚晚今天这身打扮真精神！年轻姑娘，就该多打扮打扮！”
陆晚晚：“……”
这衣服洗得都没型了，也就她这样不讲究的穷鬼，图省钱，留着居家穿。说是居家，懂得都懂，穿着穿着就出门倒垃圾、取快递，甚至轧马路也懒得换。
不过王阿姨，您这睁眼说……嗯哼……的本事，未免也太厉害了！
寒暄了两句天气和广场舞的新曲子，王阿姨话锋一转，状似随意地问道：“晚晚，今年多大了？个人问题怎么样了？有对象了没？”
陆晚晚头皮一紧，知道“经典环节”要来了。她保持着微笑，含糊道：“暂时不考虑这些，先忙工作。”
“哎呀，工作要紧，个人问题也要紧嘛！”王阿姨一拍大腿，“女孩子青春就这么几年，可得抓紧！阿姨跟你说，我有个侄子，那可真是万里挑一的好小伙！”
陆晚晚：“……”
好到欠一屁股债那种吗？
王阿姨往前凑了凑，压低了些声音，故作神秘道：“正经名牌大学毕业的，现在在大公司当经理。”
陆晚晚：“……”
哪个名牌大学？家里蹲大学吗？
“年薪这个数！”王阿姨比划了个手势，脸上带着与有荣焉的光：“家里条件也好，父母都是退休干部，市区两套房，车是奔驰！人长得也端正，个子高高的，戴个眼镜，斯文得很！”
陆晚晚：“……”
那房子车子，不是被偷着卖了吗？又赎回来了？
小孙子在她怀里扭来扭去，不满地哼哼，王阿姨轻轻拍了他一下，继续对陆晚晚说：“阿姨看你踏实，模样又好，跟他绝对是郎才女貌！怎么样，什么时候有空，阿姨安排你们见个面，认识认识？就当交个朋友嘛！”
陆晚晚脸上的笑容不变，心里却想起不久前在楼梯间的“偶遇”。
那天楼里两部电梯全坏了，她爬楼梯上去的，快到十二楼时，听见王阿姨老两口正在十三楼的楼梯间说话。
几人的距离，约莫就是拐个弯，走上十来个台阶。
王阿姨声音压得低，却因为激动和楼道结构，字字顺着台阶滚落下来，清晰砸进陆晚晚耳中。
“……大学没考上，成天在家啃老，居然还敢去赌！刚才电话又打到我这儿，开口就是五万！说什么救命钱……我看是填不满的无底洞！你哥嫂的棺材本都让他掏空了吧？你别心软，就这‘吃喝女票贝者抽、坑蒙拐马扁偷’一样不落的德行，漫说是侄子，就算亲儿子我都爱莫能助！沾上就是一身腥！”
王大叔半晌没说话，被问急了，才重重叹了口气，闷声道：“知道了，我心里有数。”
“你有数个屁！”
王阿姨的声音陡然拔高，又迅速压下去，带着颤抖的怒意。
“你当我不知道？他把你哥嫂名下的房子车子都偷摸卖了还债，还拿着假合同企图骗你去当银行贷款的担保人！要不是我多了个心眼拦着，咱俩现在就得睡大街！”
顿了顿，又继续道：“我跟你说，王建民，你要再不听我的，还跟你那好侄子拉扯不清，咱俩干脆就这样散伙得了！我苦了大半辈子，不想临老了还得替你们家填窟窿，最后落个露宿街头的下场！”
王大叔没再吭声，稍倾，一串拖沓又沉重的脚步声，渐行渐远。
王阿姨没跟着走，楼道里静得能听见她细碎的抽气声，像是被人捂住了嘴，哭声闷在喉咙里，断断续续地漏出来，听得人心里发紧。
过了好一会儿，那抽气声才渐渐停了，紧接着是带跟的鞋底子踩在水泥台阶上的声响，一下比一下轻，最后彻底消失。
楼梯间恢复寂静，只剩下陆晚晚略显急促的呼吸声。她在原地站了好几秒，才放轻脚步，退回十一楼，从另一跑楼梯继续往上爬。
当时王阿姨凄苦、愤怒又带着绝望的声音，与此刻她脸上热情洋溢、与有荣焉的笑容，重叠在一起，有种荒诞的割裂感。
“谢谢您的好意，”陆晚晚语气温和，态度却明确，“不过我最近确实忙，而且……暂时没这方面的打算，让您费心了。”
王阿姨脸上的笑容滞了滞，显然没料到会被这么干脆地拒绝。她有些不甘心，又劝：“就见一面，吃个饭，不耽误多少功夫。我那侄子真的优秀，错过了可惜……”
“真的不用了，王阿姨。”陆晚晚打断她，声音依旧柔和，“我现在这样挺好的。您快带皓皓去玩吧，看把他急的。”
那小男孩果然已经憋红了脸，眼看就要嚎啕大哭。
王阿姨见状，一边颠着哄孙子，一边脚下却像生了根，仍不肯放弃：“要不加个微信吧，你们年轻人自己聊，聊得合适再考虑见面的事，也不耽误什么，怎么样？我那侄子微信头像就是他本人，可精神了……”
她一边说，一边作势要掏手机。
一直安静站在陆晚晚旁边的哪吒，忽然抬起小脸，眉头紧紧皱起，脸上明明白白写着“不耐烦”三个字。
“烦死了，走不走？你不走，我走了。”
空气瞬间安静了一瞬。
陆晚晚一愣，有些惊讶地低头看他。
王阿姨掏手机的动作也僵住了，脸上那强撑的热情笑容终于彻底挂不住，尴尬地僵在那里，抱着孙子的手臂都紧了紧。
陆晚晚立刻反应过来，趁机对王阿姨扯出一个抱歉的笑容：“不好意思啊王阿姨，孩子等不住了，我们先走一步。回聊，回聊哈！”
说着，她不再给王阿姨任何开口的机会，牵起哪吒的手，几乎是小跑着离开了这片“是非之地”。
直到走出老远，陆晚晚才大大地松了口气，感觉后背都快出汗了。她低头看着身边一脸平静的小豆丁，忍不住笑了：“谢谢你啊，小英雄，替我解围。”
哪吒仰着脸，表情没什么变化，只淡淡道：“毋客气，举手之劳。” 那语气，配上他稚气的脸，有种奇异的反差，萌得人一脸血。
陆晚晚被他逗乐了，揉了揉他细软的头发：“刚才那话，你从哪儿学来的？”
哪吒伸出手，指向不远处——一个比他略大些的男孩正被他妈妈拉着训话，小男孩梗着脖子，满脸不耐地甩着手，嘴里嚷嚷的正是：“烦死了！走不走啊！”
“你与那老妪说话时，我听见的。”哪吒如实回答，还学着那小男孩的样子，微微撇了撇嘴。
陆晚晚顿时哭笑不得，连忙蹲下身，看着他的眼睛认真道：“那是小朋友着急了说的气话，不礼貌。咱们哪吒是知礼懂事的好孩子，咱不学这些，好不好？”
哪吒从鼻子里轻轻“哼”了一声，扭开脸，没答应，也没反驳，但那小表情显然没太当回事。
陆晚晚知道这年纪的孩子有样学样最快，也最有主见，硬说反而容易起反作用。
于是，识相地转移话题。
“快看，”她指着广场边缘一个推着小车卖玩具的摊贩，边上围着一圈小孩子，正兴奋地追着漫天飞舞的肥皂泡。“他们在吹泡泡欸！想不想要？给你买一个玩？”
哪吒的注意力果然被吸引了过去。他望向那片在灯光下折射出彩虹光泽的泡泡，又看看摊位上那些形状各异的瓶瓶罐罐，眼睛亮亮地吐出一个字。
“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