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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2、第 102 章 他确实恨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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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晚晚很烦心。
她已经连着几日,看见府里的下人喝生水了。有人拿陶碗从缸里舀了往嘴里送,有人是井水提上来直接用手掬着喝。
那些水看着清亮,其实里头有很多微生物,直接喝很容易出问题。
有个侍女看着不太对劲。十四五岁的年纪,脸色萎黄,颧骨处隐约有两块淡白色的斑,阳光下看尤其明显。
陆晚晚第一时间想到三个字,寄生虫。
农村老一辈管这种斑叫“虫斑”,说是肚子里有蛔虫闹的。很多孩子小时候都长过,她也不例外,家里老太太想用土草药治,老爷子拦着没让,去卫生所买了宝塔糖。但吃了几天,没见效,最后还是一颗打虫药解决了问题。
可放在这个时代,哪来什么打虫药?
上层贵族有专门的医官伺候,头疼脑热自有人张罗。到了平民阶层,除了祖辈口耳相传下来的一些草药经验,剩下的就只有硬扛了。
基本的卫生防疫知识,如清洁身体、过滤水源等,他们倒是知道,却也仅止于此。知道水要过滤、要沉淀、要干净,却不知道“干净”和“安全”之间,隔着多少肉眼看不见的细菌。
陆晚晚以为他们不懂水要烧开了喝的重要性,结果问了一圈才发现,不是不懂,是不当回事。
“缸里的水一两日一换,能有什么脏的?”
“祖祖辈辈都是这么喝的,也没见谁喝出个好歹。”
“烧开了喝?那得烧掉多少柴薪?着实浪费啊,供不起。”
陆晚晚一时无言。
合着,症结在这儿。但柴火不是满山都是吗?耗费一部分人力,上山砍柴,回来将水烧开……单看一时,确实费时费力,可若把眼光放长远些,民众的染病率肯定是大幅度下降的。
沸水杀菌,本是最简单有效的方法。于民生而言,再划算不过。怎的人人抵触?陆晚晚忍不住嘀咕。
佑安、救回来的姑娘自己给自己取名“安”,陆晚晚问她可是护佑平安之意,那姑娘轻轻点头。其实是“伏乞平安”,但“护佑平安”听着显然更踏实美好,似有人或神真的庇佑于她,许下一世安稳。于是加了个字,改叫“佑安”。
佑安发现陆小娘子是真的疑惑,便细细解释给她听。
此间山林,十之八九圈在王室与贵族名下。王室猎苑,绝对禁区,寻常人靠近都得掉脑袋。外围山脚下、道路旁,掉落的枯枝、落叶可以捡拾,但通常只够做顿饭食。至于山林里的树,那是“材”,造宫殿、做棺椁、铸青铜(燃料)用。平民砍之,便是擅动王室战略物资,死罪!
陆晚晚瞳孔地震。佑安的这番话,彻底打破了她对古代“田园牧歌”的幻想。
她一直以为,山是公用的山,林是公用的林,谁都能扛着斧头进去砍上几棵。即使是普通人,也不缺柴火,原来……小说误我。
这样说来,即便姜子牙下令全城民众不得饮用生水,问题依然无法解决。
她想了许久,想到了煤炭。
煤炭比柴火、木炭经烧,从地理位置来看,西岐周边应当就有。但没有专业的开采设备,能弄到的只有地表散落的露头煤,产量很低。而且直接烧,挥发物太多,浓烟滚滚,呛人得很。
若走洗煤、炼焦的路子,人力薪柴消耗巨大,投入产出全然不成正比。
粗粗算过账后,陆晚晚果断放弃。行不通,此路行不通!
她把那个侍女叫来,问了两个问题:夜里睡觉磨不磨牙、脐周有无阵痛。
那侍女一愣,红了脸,怯生生道:“都有。小娘子如何知晓……不是很痛,忍忍就过去了。只是夜里咯吱咯吱,搅扰了同室安寝。”
陆晚晚心里叹了口气。
蛔虫。
严谨说来,是高度疑似蛔虫感染。毕竟眼下没有检验手段,除非排泄物中出现肉眼可见的蛔虫,否则无法百分之百确诊。
但这年头,这病实在算不得稀奇。喝生水、吃生肉,菜也不见得洗得多干净,一旦将虫卵吃进肚子……不光是这个侍女,先锋府里、西岐城中,乃至整个商朝,不知多少人肚子里都藏着这玩意儿,只不过症状轻重不同罢了。
她在脑中飞速过了一遍可用的药材。
使君子是专门驱蛔虫的,药性也相对温和,大人小孩都能用,本是最好的选择。可它原产地东南亚,晋代才传进来,等于现如今完全没有这味药。
苦楝皮倒是本地的,容易找,驱虫效果也猛,缺点是……有毒!剂量若错了,轻则恶心眩晕,重则伤及脾胃。
陆晚晚头大得很,思量再三,画了张苦楝的图,让府中医者看着办。
医者一见图纸,顿时瞠目结舌,惊问:“此物……除了作染色和焚烧熏虫之用,还能治腹中虫疾?”
陆晚晚点头:“剂量是关键,用少了无效,用多了有毒。务必慎之又慎!尤其身体羸弱者、幼童和身怀有孕者,不可用。”
医者听完,神色惊疑不定,思量再三,终是郑重收好图纸,躬身退下。
陆晚晚只觉挫败与深深无力。
“喝开水”、“打蛔虫”,在现代是多么不值一提的事,在古代却是需要跨越阶级特权、打破传统认知、承担中毒风险才能实现的“奢求”。
这是何等的残酷?
再讲黄天化已做好了万全准备。怀里揣着玉佩,手上拎着上好布料、精巧饰品、零嘴糕点,出发了。
路过市集,又被卖饴糖的吸引了,见好多小娘子大闺女都围着买,便等在一边,打算给陆晚晚也买上一份。
众人忍不住侧目,这般少年英武的小将军,又大包小匣的置办了许多物什,想来是姻缘将近。
卖饴糖的老叟问黄天化:“小将军可是要娶亲了?”
黄天化耳尖悄悄泛红,腼腆地挠了挠头,羞涩道:“……还未曾表明心意。”
老叟呵呵一笑,一副过来人的模样提点他:“那可要抓紧些才是!值得求娶的小娘子,登门求聘的人定然不少!”
黄天化点头,正色道:“多谢提点,某谨记。”
偏这时,哪吒经过,远远瞧见这一副阵仗,心里不免掠过一丝好奇。
黄天化有心仪之人?
他也没上前,只把这一幕默默记在了心里。
回转先锋府后,在前厅撞见王念舟。他心念一动,问道:“黄天化有心仪的女子,你可知晓是哪个?”
王念舟眼睛倏地睁大,满脸错愕:“心仪之人?不能够吧!你看他平日,不是演武校场操练,就是上阵冲锋。平日里能见到的女子,估计也就武成王府里的几个侍女吧。得空闲下来,大半时间都往咱们这边钻,一心惦记府里的吃食……”
话至此处,王念舟话音猛地卡壳。
除却侍女,黄天化接触得最多、最愿意凑近了打交道的女子,唯有陆晚晚一人。
难道……
空气安静一瞬。
哪吒的神色骤然冷沉,显然他也想到了这些。余下一点看热闹般的好奇,瞬间消散得干干净净。
“……原是如此。”哪吒语调平平,听不出情绪,可周身的气压低得实在吓人。
王念舟的心瞬间就提了起来,十分后悔自己话多。
“其实……”他干笑两声,试图补救,“说不定他看上的是新来的佑安?那姑娘不是也年轻貌美……"
但这话,别说哪吒,就连他自己都不信。
叫佑安的女子还没来之前,黄天化就已经三天两头往先锋府跑了,那时候他冲谁来的?
王念舟心中叫苦不迭:救命,两人不会打起来吧?小孩哥,冲动是魔鬼!你冷静冷静!
而哪吒此刻,胸腔里醋火翻涌,烧得指尖都在发烫。他确实恨不能就此同黄天化打一架,好叫他瞧清楚陆晚晚究竟是谁的人。
可同为阐教门人,当众私斗,既违反了姜师叔的军令,也违背了师门规矩,甚至可能牵连陆晚晚。若因此心存芥蒂,之后上了战场,二人又该如何互相依仗?
但任凭对方捧着一堆物什去向陆晚晚表明心意,他是绝对不会允许的。
好一番思量,哪吒转头对神色局促的王念舟道:“你去拦他。”
王念舟一愣:“什么?我?”
“你与他素有交情,由你出面,最为合适。”哪吒语气里仍有不快,“你只需提及陆晚晚与我之事,他自当明了。”
王念舟能怎么办?只得硬着头皮应下,三步并作两步出门去截黄天化。
黄天化此时还在集市上挑陶埙,见王念舟过来,还笑着打招呼。
王念舟只当没看见黄天化手边的大包小包,用尽毕生演技装出一副发愁犯难的模样。
“赶得早不如赶得巧,正好黄小将军也在,替哪吒先锋挑个送人的礼物可好?他请我帮忙,可我哪里懂这些?还请你替他参详参详。”
黄天化满口应下:“自然可以,礼物送何人?”
王念舟没敢看他,低头假装看陶埙:“陆晚晚。”
黄天化表情瞬间僵住,好半晌,才张口问他:“哪吒送她礼物?他二人……”
“自是两情相悦,彼此心意相通的关系。姜丞相、你爹、南宫将军……大伙儿都知晓。”如此说着,还不忘问一句,“买支玉笄相赠,如何?”
黄天化勉强扯了扯嘴角,敷衍道:“……甚好。”
闻言,王念舟对他拱手一笑:“多谢黄小将军,那我这便回去复命了。”
说罢,转身快步而去。
周遭市井喧嚣依旧,黄天化却只觉耳边嗡嗡作响。心底反反复复畅想的那些光景,竟只是他一厢情愿的空想。
他再也没有半分挑选的兴致,提起一堆东西,失魂落魄地抬脚往回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