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捡到的小孩是哪吒》翠屿飞白鹭

10、第 10 章 哪吒的眉毛

　　“记下来？”哪吒的眉头蹙紧，“为何要记？莫不是怕有贼人闯入？”

　　“算是吧。”陆晚晚顺手拿起茶几上的手机，点开应用递到他眼前，“你看，它能将拍到的画面传到这小东西上。无论我身在何处，只要打开它，就能看见家里的情形。”

　　哪吒凑近细看，只见那发光的方寸之间，清清楚楚映着自己和陆晚晚此刻的身影。

　　陆晚晚又随手划了两下，屏幕上竟显出方才二人在厨房门口说话时的模样，连他那时微微抿嘴的小动作都一清二楚。

　　哪吒不由倒抽一口凉气：“这、这岂非窥视之术？”

　　“不不不，这不是窥探别人隐私的，是为了保护自家安全。”陆晚晚赶紧解释，“它能让我随时查看家中是否安好。万一有坏人趁我不在时闯入，也能留下证据，方便追查。”

　　哪吒盯着屏幕上实时映出的自己，小脸绷得紧紧的，半晌才闷闷道：“这般说来……往后我的一言一行，皆会被这‘眼’瞧了去？”

　　陆晚晚“噗嗤”笑出声，伸手揉了揉哪吒的发顶：“不习惯是吗？那我们在家时，我把它关了，好不好？”

　　哪吒没说好，也没说不好，只问了一个问题：“这个‘眼’别处可有？”

　　陆晚晚怔了怔，随即答道：“有，还不少。我们去过的店铺、商场、街道，很多公共地方都装着。人来人往之处装上它，能起到一定的警示和威慑作用。万一真出什么事，它记下的画面，就是追查真相、还原始末最有力的凭证。”

　　哪吒点头：“既是处处皆有，你关得了家中这个，也关不了外面那千百个。既入此间，我自当入乡随俗。”

　　这孩子，真的太懂事了。

　　陆晚晚心头一软，忍不住又揉揉他头发：“这监控，有些明晃晃摆在那里，有些却藏在我们看不到的地方。所以哪吒……只要生活在这里，无论什么时候你都不能轻易显露你的不凡。”

　　哪吒愣住。

　　陆晚晚继续道：“一旦你暴露，带来的不仅仅是好奇和围观，还有无尽的麻烦。也许会被研究，也许会被当作异类隔离，也许……总之，局面将彻底失控，而我这平凡的蝼蚁根本没有能力护住你。”

　　哪吒听懂了。

　　他沉默地看着她，片刻后，郑重点头：“我知晓了。我会……收敛。”谨言慎行，泯然众人。

　　陆晚晚松了口气，轻轻拍了拍他的肩，声音又软下来几分：“不只是摄像头，在除我以外的任何一个人面前，都一样。这是你在这里平安生活下去，最要紧的一条规矩。”

　　哪吒又点头。

　　“今天先到这里吧。”陆晚晚语气恢复了平常，“剩下的，以后慢慢说。规矩记牢，东西认个大概，知道什么能动、什么不能碰、怎么用，就行了。”

　　哪吒再次点头，目光最后扫过那个摄像头，然后移开。

　　窗外隐约响起广场舞的鼓点，像一颗巨大的心脏在夜色里搏动。

　　听到这动静，哪吒动了动耳朵：“这响动是？”

　　陆晚晚走到窗边，探头往下一看——马路对面的广场上，黑压压几波人，各自为阵，正随着节奏整齐划一地摆动。

　　这幢楼是最靠边的，她住的1401又是东边套，但凡对面广场有点什么响动，她居高临下看得真真的，也听得真真的。

　　“是广场舞。”她说，“想去看看吗？”

　　“广场舞是何种祭祀仪式？我等外人，亦可参与？”

　　陆晚晚：“……”

　　倒也不必说得这么隆重庄严。万一给他们听见了，一高兴，再加半个钟头，那可真是要了老命了。

　　“广场舞不是祭祀，是……”陆晚晚想了想，“是娱乐，是锻炼，也是……一种聚在一起的方式。”

　　哪吒的眉毛扬起来，那表情翻译过来大概是“你们可真奇怪”。但他没再问，只是专注地听着窗外的鼓点。

　　陆晚晚拉开鞋柜，拿出白天新买的运动鞋：“喏，穿上吧，袜子在……哎——呀！”

　　她突然想起，下午把哪吒的新行头全洗了，这会儿肯定没干。

　　于是折回房间，在衣柜里好一通翻找，最后翻出一件压箱底的旧衣——是件宝蓝色的紧身露脐T恤，胸口绣着一串英文花体；又找出一条浅灰色的五分裤，中性运动风，抽带设计。

　　“先凑合穿这个吧。”她把衣服递过去，有点不好意思——这搭配实在怪异，但没法子，只有这两件瞧着大小合适些。

　　哪吒没什么表情，只点点头，抱着衣服去了卫生间。

　　再出来时，陆晚晚愣了。

　　那件紧身T恤穿在哪吒身上，竟显出了一种over size的慵懒感——宽大的衣摆堪堪遮住臀部，领口也显得有些松垮，不经意间露出小小的锁骨。唯独袖子长得过分，两只小手缩在里面，连指尖都瞧不见。

　　裤子倒是挺合身的，五分裤的款式穿出了七分裤的既视感。宽松的裤腿很好地中和了上衣的鲜亮色彩，只是腰间的抽绳没系，若不时刻用手提着，怕是要滑落下来。

　　陆晚晚先将抽绳系好，一条掉裆、肥大的哈伦风中裤便成型了。又将袖子随意挽了几圈，小朋友身上顿时多出几分漫不经心的闲适。

　　陆晚晚细细打量，点头道：“不错，这衣服裤子很适合你。”

　　哪吒顿时一脸“没办法，我就是这么帅”的得意表情，差点就要现场转个圈了。不过他还是故作矜持地轻咳一声，抬手抚了抚衣袖上的褶，嘴角却抑制不住向上扬。

　　“那是自然，我一直穿什么都英武神气。”他瞄了陆晚晚一眼，又迅速移开视线，假装在看窗外，耳根却悄悄红了些许。

　　陆晚晚忍俊不禁，递过去一双崭新的白棉袜：“这是我的备用袜，还没下过水的，不过你穿可能有点大。”

　　哪吒接过那团柔软的织物，指尖摩挲着袜口精致的布标——上面绣着一颗鲜红的莓果，正是今日采买的那个叫“草莓”的果子。他翻来覆去地端详，似在研究。

　　陆晚晚以为他不会穿，下意识想伸手帮忙，哪吒却侧身避过，神色认真道：“今天在店里采买时，一个孩童自己穿袜，我在一旁看会了。”

　　说着，在沙发上坐下，开始笨手笨脚地穿。

　　陆晚晚不想像监工似的干瞪眼，便拿着保温杯去接温水。杯子是她常用的，刚才已特意用滚水反复烫洗过。

　　她暗自懊恼，自己这“养娃”经验简直是负分。今天大张旗鼓地买衣买鞋、逛吃逛喝，竟唯独忘了给这小家伙置办一个专属水杯。

　　路上明明见到不少孩童背着小水壶，想来是需要经常补充水分的。她却完全忽略了这茬。

　　好在之前体检一切正常，既没有幽门螺旋杆菌，也没有肝炎。临时用她的杯子顶一顶，应该……不算虐待儿童吧？

　　回到客厅时，哪吒已经把两只袜子都穿好了。虽然穿得歪歪扭扭，一只袜筒高一只袜筒低，但好歹是穿对了。他正低头调整，试图把两边的袜筒调到同一高度。

　　陆晚晚瞧着那袜子，其实并没有大很多，只是略略宽松而已，是他穿的有点不得法，没捋顺。她走上前，蹲下身帮他微调了一下。

　　哪吒好奇地蜷了蜷脚趾，感受着棉织物包裹的触感，惊叹道：“此物倒是比‘角袜’轻便许多。”

　　“角袜？”

　　陆晚晚捕捉到了这个生僻词。她对商朝的所有认知仅限于影视剧里那些飘带乱飞的夸张造型，知识储备相当贫瘠。

　　两人经过一番连比划带猜，陆晚晚又去问了度娘，最终得出结论——原来那所谓的“角袜”类似于现在的护腿或绑腿，虽显层次感，却远不如现代袜子这般服帖透气。

　　穿好鞋袜后，哪吒在客厅里走了两步。运动鞋的橡胶底子踩在地板上，几乎没有声音。他低头盯着自己的脚看了一会儿，忽然抬头，语气里带着一丝不习惯：“我还是惯于赤足。”

　　陆晚晚温声安抚：“凡事都有个适应的过程，慢慢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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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乘电梯时，中途一位年纪的妈妈推着婴儿车进来。车里宝宝睁着圆溜溜的大眼睛，小脚一蹬一蹬动个不停。

　　哪吒忍不住探头去看，正好对上宝宝的视线。小家伙咧开没牙的小嘴，冲他咯咯笑。

　　陆晚晚见了，也笑：“看来宝宝很喜欢你呢。

　　哪吒抿了抿唇，脸上掠过一丝不好意思的神情，耳根微微有些发热。

　　宝宝却似乎更兴奋了，两条小腿越蹬越快，嘴里还发出“咿咿呀呀”的声音，小手在空中挥舞不停。

　　年轻妈妈也笑了，对哪吒说：“他真的很喜欢你，你要不要逗逗他？”

　　哪吒犹豫了一下，还是伸出手，轻轻戳了戳婴儿肉嘟嘟的小手。婴儿立刻抓住他的手指，笑得更开心了。

　　哪吒感受到指尖传来温热而有力的抓握，不禁有些惊讶：“他力气好大！”

　　就在这时，电梯“叮”一声到了一楼，门缓缓打开。

　　年轻妈妈温声道：“谢谢你陪他玩，他很开心。”然后，推着婴儿车走了。

　　哪吒不竟有些恍神。

　　在陈塘关时，人人都避着他。偶尔有不懂事的幼童想靠近，也会立即被爹娘抱开，低声告诫些什么。那些躲闪的眼神、警惕的姿态，比任何直接的恶言都更伤人。

　　他从未碰过那么小、那么软、那么有劲的手，也从未有人对他说过，因为他，谁感到开心。

　　“怎么了？没事吧？快来呀。”

　　哪吒猛地回神，才发现陆晚晚已经站在电梯外，正回头看他。

　　“来了。”

　　他应了一声，快步走出电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