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盲区》未百怀忧

22、第 22 章 市局大

　　市局大门外的晚风裹着春日的暖意，吹散了连日来的压抑。江熠薅着皱巴巴的警服外套，率先凑到霍砚冰身边，胳膊肘怼着他的肩膀，嗓门亮得能掀翻半边天：“头儿，华康案结了，这大半年你把我们往死里薅，今儿个必须大出血！宰你一顿顶级的，不然这口气咽不下去！”

　　鲍德明跟在后面点头如捣蒜，揉着熬得发酸的腰：“就是就是，熠儿说得对！头儿，咱要去那种进门得查资产，普通人连院门都摸不到的地方，好好见见世面！”白婷和卢敏相视一笑，也跟着起哄，眼底的疲惫全化作了雀跃。

　　霍砚冰扯了扯警服领口，唇角勾起一抹难得的笑意，抬手拍开江熠的胳膊，语气带着惯有的戏谑：“瞧你们这点出息，不就是顿大餐？砚庭顶层，今晚包场，随便造。”

　　下午五点三十分，一排黑色宾利商务车便准时停在市局路边，车窗降下，司机清一色身着黑色西装，恭敬颔首：“少爷，各位警官，久等了。”众人瞬间看直了眼，砚庭的名头谁没听过？京市顶奢的私人餐厅，熟客制，进门必查资产流水，顶层更是霍家专属，俯瞰整座京市的夜景，露天泳池旁摆着鎏金桌椅，连餐具都是定制的骨瓷，平日里有钱都订不到。

　　一群人咋咋呼呼上了车，霍砚冰殿后，刚踏进砚庭的雕花大门，一道熟悉的身影便窜了出来，胳膊直接搭在他的肩上。赵磊穿着潮牌卫衣，脖子上的钻石项链晃眼，依旧是一副行走的珠宝展示架模样，笑得一脸痞气：“老霍！我有生之年居然能抓到你的行踪！这次保管不能让你跑路，我在三楼包了间房，几个发小都在，走走走，热闹热闹，你这抓案子抓得，半年都见不着人影！”

　　霍砚冰无奈扶额，知道这小子缠人，只能回头对江熠几人摆了摆手：“你们先上顶层，随便点随便玩，我等会儿就来。”江熠等人早就被大厅的鎏金装饰晃花了眼，连连点头，跟着服务员往专属电梯走去。

　　三楼的包间里酒香四溢，清一色的京市顶流圈子子弟，见霍砚冰进来，纷纷举杯起哄。赵磊直接开了一瓶轩尼诗李察，倒满水晶杯塞到他手里：“老霍，今儿个必须喝透，不然别想走！”霍砚冰本就酒量极好，半瓶洋酒下肚，只觉喉咙微热，半点醉意都无，应付完一众发小的劝酒，便找了个借口抽身离开。

　　他揉着眉心走向电梯，刚按亮顶层的按钮，余光便瞥见走廊尽头的洗手间，一道纤瘦的身影踉跄着走了出来。

　　是沈昭临。

　　他依旧穿着剪裁得体的深灰色西装，可往日熨帖平整的衣料此刻皱了边角，领口却依旧扣得整齐，脸色白得像纸，连唇色都褪得近乎透明，脚步虚浮得厉害，一手扶着冰冷的墙面才能勉强站稳，周身裹着浓重的酒气，混着一丝淡淡的苦涩药味，直直钻到霍砚冰鼻腔里。

　　那一瞬间，霍砚冰心底突然腾起一股无名火，烧得他太阳穴突突直跳。他说不清这火气从何而来，是气这人刚从ICU捡回一条命，二十多天的抢救、卧床，转头就糟践自己？还是气那股酒气盖过药味的违和，刺得他心里莫名发闷？他只知道，看着沈昭临这副摇摇欲坠的模样，比看到案子卡壳还要焦躁。

　　几步冲过去，霍砚冰一把攥住沈昭临的手腕，指腹触到对方冰凉的皮肤，力道不自觉加重，语气冷得像冰，还裹着一股子憋闷的火气：“沈昭临，你疯了吗？刚从ICU出来没几天，命都快没了，转头就出来喝成这样？沈大律师还真是敬业，为了钱，连自己的命都能豁出去？”

　　沈昭临被攥得手腕生疼，眉头瞬间紧蹙，挣了挣却没半分力气，酒意上头，头重脚轻，心口还隐隐泛着闷意。他抬眼看向霍砚冰，眼底带着一丝疲惫，还有被人强行插手私事的愠怒，声音沙哑得厉害，字字都透着无力：“放手，与你无关。”

　　“与我无关？”霍砚冰冷笑，指节捏得发白，眼底的火气更盛，他竟不知何时把沈昭临的情况记得这般清楚，二十多天的住院，三次抢救，连他律所的名字都刻在了心里，“你忘了自己在医院躺了二十多天？忘了抢救了三次才捡回一条命？原来临渊律所攀的高枝，接的大案，都是沈大律师拿命换回来的！沈昭临，你手下的人都是酒囊饭袋吗？”

　　沈昭临一怔，眼底闪过一丝诧异，他没想到霍砚冰竟知道自己律所的名字，更没想到他对自己的调查这么细致。今日这酒局是京市盛远集团的合作局，盛远是国内顶尖的企业，若是能拿下其常年法律顾问的位置，临渊律所的一众跟着他打拼的精英，便能有更好的发展。只是带出来的人都已经喝倒了，自己只能亲身上阵。他不是为了自己，是为了身后的一群人，可此刻头晕目眩，连解释的力气都没有，只想着赶紧摆脱这双攥着自己的手，声音又沉了几分：“我说了，与你无关，放手。”

　　霍砚冰见他依旧嘴硬，半点不知惜命，一股子火气瞬间上来，理智被情绪压得无影无踪。他自己都暗骂自己多管闲事，沈昭临死活跟他有什么关系？不过是个针锋相对的死对头，可手上的动作却快过脑子，一个擒拿反手拧住沈昭临的双手扣在背后，力道格外沉稳，沈昭临根本无从反抗。

　　下一秒，霍砚冰便将人拦腰抗在了肩上。

　　肩头触到沈昭临纤瘦的身体，轻飘飘的，没几分重量，霍砚冰心底一沉，这人竟瘦成这样，又不住暗骂自己冲动，可脚步却没停。他能感受到肩上的人在胡乱而无力的挣扎，温热的呼吸拂过他的脖颈，带着酒气和淡淡的雪松味，还有那声气急败坏的怒吼：“霍砚冰！你疯了！放我下来！”

　　霍砚冰充耳不闻，扛着他大步走向大堂，步伐稳得像山，心里却在反复拉扯：霍砚冰你是不是有病？好好的聚餐不去，管这闲事干嘛？他沈昭临愿意喝死是他的事，跟你有半毛钱关系？可手上的力道却不自觉放轻，生怕颠着肩上的人。

　　大堂的陈经理是霍家的老人，最是有眼力见，见自家少爷扛着一个男人出来，虽然有些诧异，动作却十分麻利。眼疾手快地安排了一辆迈巴赫，亲自上前拉开车门，语气恭敬：“少爷，车备好了。顶楼那边我已经交代过了，说您临时有急事要办，让各位警官尽情享用，所有费用全免，还加了顶级的香槟和鱼子酱。”

　　霍砚冰颔首，将沈昭临小心翼翼塞进后座，自己也跟着坐了进去，沉声对司机道：“去医院。”话音落下，他又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多管闲事。

　　沈昭临靠在柔软的座椅上，头晕得厉害，胃里翻江倒海，心口的闷意愈发浓重，只能任由霍砚冰摆布。他闭着眼，脑海里全是霍砚冰今天莫名的行径和那张冷脸，心里又气又懵：霍砚冰到底想干什么？不过是喝了点酒，至于闹到去医院的地步？

　　车子一路疾驰，很快便停在了霍氏私人医院的门口。这里是霍家专属的私人医院，顶尖的设备，一流的医生，非霍家亲属或至交，连进门的资格都没有。

　　霍砚冰半扶半拽地将沈昭临带进心内科主任办公室，周景川早已接到通知，穿着白大褂等候在旁，见沈昭临这副醉态恹恹的模样，眉头当即皱起，熟练地拿出听诊器贴在他胸口，又快速做了简单的心电图，脸色愈发严肃。

　　“你这身体怎么敢喝酒？”周景川将检查报告放在桌上，语重心长地叮嘱，“刚心衰抢救过，心肌还在恢复，你这不仅喝酒，看状态还喝了不少，这是拿自己的命开玩笑！后续必须严格禁烟禁酒，不能劳累，不能情绪激动，每天按时服药，一周后再来复查，要是再这么糟践自己，年轻人，你不可能每次都幸运。”

　　沈昭临坐在椅子上，指尖捏着周景川开的药单，指节泛白，只觉得头皮发麻。他侧头看向站在一旁全程黑脸的霍砚冰，对方背对着他，望着窗外的夜色，肩膀绷得笔直，可他却能感受到那股萦绕在周身的低气压。沈昭临心底只有一个念头——这人一定是疯了。

　　从医院出来，夜色已深，京市的霓虹在街边流淌，晕开一片朦胧的光。霍砚冰让司机直接开车送沈昭临回家，车子稳稳停在一处高档公寓楼下，沈昭临推开车门，撑着车门想要下车，手腕却又被霍砚冰攥住。

　　那只手温热，力道依旧，却没了方才的戾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迟疑。

　　“等等。”霍砚冰的声音在夜色里低哑，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没察觉的别扭，他的心跳莫名快了几分，脑海里闪过无数个借口，最后只憋出一句，“借你家洗手间用一下，着急。”

　　话一出口，霍砚冰自己都觉得牵强。他只是鬼使神差的，不想就这么放沈昭临一个人上去。他想看看，这个藏着无数秘密、总是戴着冷硬面具的男人，住的地方会是什么样子？想知道卸下律师的光鲜，私下的沈昭临，是什么模样？这种念头来得猝不及防，让他自己都有些摸不着头脑，只能硬着头皮攥着对方的手腕，不肯松手。

　　沈昭临彻底怔住了，眼底满是错愕，像是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他的住处是绝对的私人空间，从来不让外人踏入，更何况是霍砚冰——这个和他针锋相对、彼此看不顺眼的死对头。他愣了几秒，才回过神，眼底的错愕化作疑惑，又掺着几分不耐：“霍砚冰，你到底想干什么？”

　　他实在不明白，霍砚冰先是强行把他扛去医院，现在又要借用洗手间，这一系列操作让他摸不着头脑。可他此刻浑身酒气，脚步虚浮，根本没力气和霍砚冰争执，手腕被对方攥着，温热的触感透过布料传来，竟让他有了一丝莫名的慌乱。

　　霍砚冰被他问得语塞，只能硬着头皮，眼底透出一丝不容拒绝的执拗：“就用一下，很快。”

　　沈昭临看着他眼底的执拗，又感受着自己身上翻涌的酒意和心口的微闷，终究是无奈地松了手。他实在没力气折腾，只能拉开车门，冷声道：“随你。”

　　霍砚冰松了口气，心底却又泛起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跟着沈昭临走进公寓。电梯缓缓上升，金属镜面映出两人的身影，一个挺拔冷硬，一个纤瘦疲惫，他的目光落在沈昭临纤瘦的背影上，心底那股莫名的情绪，又开始翻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