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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 19 章 霍砚冰回到 ...

  •   霍砚冰回到市局办公室时,窗外的晨雾早已散去,阳光透过玻璃照进来,却暖不透办公室里的沉凝。他松了松警服的领口,抬手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连日的高压运转,让他眼底的红血丝愈发浓重。刚坐在办公桌前,电脑右下角忽然弹出一封新邮件的提示,发件人一栏,竟是一片空白。

      霍砚冰的眼神骤然一凛,立刻合上办公室的门,周身的警惕瞬间拉满。这是第二封匿名邮件,和上一次收到的线索邮件一样,通过多层国外服务器跳转,技术部全力追查,也始终无法溯源。

      他的心脏微微一缩,一种近乎直觉的预感,在心底悄然升起。鼠标轻点,邮件被打开,里面没有多余的文字,没有任何说明,只有三个宋体字,孤零零地躺在屏幕上:林小宇、陈嘉乐、周子轩。

      霍砚冰盯着这三个名字,指节缓缓收紧,掌心沁出一层薄汗。没有背景,没有指向,就这么突兀地被送到他的邮箱里,像一份精准投喂的线索,又像一场无声的挑衅。是谁能在警方陷入僵局时,精准地递上关键线索?是谁能掌握这些看似毫无关联的信息,又能做到全程无痕?

      没有半分迟疑,他拿起手机拨通了卢敏的电话,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不容置喙的严肃:“立刻来我办公室,带着电脑,不许告诉任何人,包括队里的兄弟。”

      卢敏听得一头雾水,却也听出了他语气里的郑重,应了声“马上到”,便抱着电脑快步赶来。鬼鬼祟祟推门进来时,十分机灵地将办公室反锁。霍砚冰脸色沉得厉害,卢敏将平日里的轻松玩笑瞬间咽回肚子里,轻手轻脚地走到办公桌前:“头儿,怎么了?神神秘秘的。”

      霍砚冰将电脑屏幕转向她,指尖点在那三个名字上:“查这三个人,全国范围,户籍、档案、社会关系、医疗记录,但凡能查到的信息,全部挖出来。”

      卢敏的神色瞬间凝重,立刻打开自己的笔记本,指尖在键盘上翻飞,清脆的敲击声在室内响起,一行行代码与数据流在屏幕上飞速滚动,市局的最高检索权限穿透全国信息库的层层壁垒,朝着这三个陌生的名字展开溯源。霍砚冰站在一旁,目光死死锁着屏幕,连呼吸都放轻了,生怕错过半点关键信息。

      半小时后,键盘敲击声骤然停下,卢敏皱着眉,轻“咦”了一声:“头儿,查到了,这三个人的信息......有点奇怪。”

      霍砚冰俯身向前,目光落在屏幕上。林小宇,27年前在启明福利院登记死亡,时年11岁;陈嘉乐,24年前夭折于启明福利院,时年7岁;周子轩,22年前在同一家福利院意外病故,时年16岁。三份档案里,均标注着“意外病故”,可附在档案后的体检记录却清晰显示,三人去世前身体健康,无任何先天疾病,甚至连感冒发烧都极少有。

      更可疑的是,三份档案的关键信息处,都有淡淡的涂改痕迹,纸张边缘泛黄发脆,显然是被人刻意动过手脚,想要掩盖什么。

      “又是启明福利院……”霍砚冰低声重复着这几个字,指节缓缓收紧,眼底闪过一丝锐光。三个毫无关联的名字,竟都指向同一家福利院,且都是身体健康的孩子,莫名意外病故,档案还被涂改过,这绝不是巧合。

      而第一个闯入他脑海的人,便是沈昭临。

      除了他,霍砚冰想不出第二个人有这样的能力。能查到二十多年前封存极深、还被涂改过的福利院档案,能精准判断出这三个名字与华康案的关联,还能在警方陷入僵局时,以匿名邮件的方式,悄无声息地递上关键线索。再联想到沈昭临此前早于警方找到陈老憨的踪迹,两次出现在棚户区那个关键调查点,甚至对案件的走向似乎了如指掌,霍砚冰心底对沈昭临的认知,开始悄然动摇。

      他一直认定沈昭临是收受贿赂、与黑链沆瀣一气的黑心律师,可如今想来,所有的细节都透着不对劲。

      那日在华康院长办公室,沈昭临接过银行卡时的漠然,或许不是麻木,而是刻意的掩饰?他那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脸色,削瘦得撑不起西装的肩背,起身时微晃的身形,还有那股淡到几乎察觉不到的药味,也绝不是装出来的,倒像是,生了病……还有他收卡后的彻底消失,作为业内出了名的敬业律师,却对华康案不闻不问,不阅卷、不对接、不打探,这份不合常理,哪里是为了钱避嫌,分明更像是出了什么意外。

      霍砚冰靠在椅背上,抬手捏了捏眉心,心底的情绪像被揉成了一团乱麻,拉扯不已。一边是亲眼所见的收卡画面,那副漠然的模样,让他满心鄙夷,认定沈昭临就是个为了利益无视人命的精致利己者;可另一边,是沈昭临数次出现在关键地点的巧合,是精准递来的线索,是病态的身体与刻意的掩饰,还有那不合常理的缺席,种种细节,都在疯狂推翻他之前的判断。

      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平日里在案发现场杀伐果断、从无半分犹豫的刑警队长,此刻竟被一个沈昭临搅得心神不宁。疑惑像藤蔓一样在心底疯狂滋长,越勒越紧,他必须知道真相,必须知道沈昭临到底是谁,到底在这起案子里扮演着什么角色,更想知道,他现在到底在哪。

      打发了卢敏回去,没有半分犹豫,霍砚冰拿出手机,翻到通讯录最深处,一个极少动用、甚至没有备注的号码,指尖悬在拨号键上顿了一瞬,终究还是按了下去。

      电话接通的瞬间,那边传来客气又恭敬的声音,显然是对他身份极为熟悉的人。霍砚冰握着手机的手微微收紧,语气硬邦邦的,像是在下达一道无关紧要的指令,刻意掩饰着心底的异样:“帮我查个人,沈昭临。我要他的全部信息,还有他现在的具体位置,越详细越好。”

      对方应了声“明白,少爷”,效率极高地开始核查,不过几分钟,便回了电话,语气里带着几分小心翼翼:“少爷,查到了,具体信息我稍后发给您。少爷,沈昭临现在在京市私立康复医院,已经住院二十多天了,是心脏病突发,抢救过三次,现在还在ICU里。”

      心脏病突发、住院、ICU、抢救三次。

      这几个词轻飘飘地从听筒里传来,却像重锤一样砸在霍砚冰的心上,让他瞬间怔在原地。脑海里不受控制地闪过沈昭临在张诚办公室里的模样,那晃了一下的身形,那白得透明的脸,那抹被唇膏盖住的青紫,还有擦肩而过时那股极淡的药味。

      原来不是装的,原来真的撑不住了。

      心口莫名一闷,连他自己都没察觉这份情绪里藏着的担忧。他压下心底的波澜,依旧是那副冷硬的语气,冷冷道了声“知道了”,顿了半秒,又像是欲盖弥彰一般补了句:“管好你的嘴,这件事不许对外透露半个字,更不许让老头知道!”

      挂了电话的瞬间,霍砚冰捏着手机的指节还泛着青白,听筒里那句“ICU住了二十三天,抢救三次,刚脱离危险”像一道惊雷,劈开了此前横在心底的所有误解。他终于懂了,沈昭临在张诚办公室里的漠然不语、收卡后的彻底消失,从不是与黑链沆瀣一气的避嫌,而是那副早已撑到极限的病态身体,根本容不得他再有半分周旋。心口莫名发闷,像是被湿棉絮堵着,此前对沈昭临的鄙夷、恼怒与不解,此刻尽数消散,只剩一团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在胸腔里翻涌。

      他没有半分迟疑,抓起外套便快步走出办公室,庞大的黑色越野车划破深沉的夜色,朝着京市私立康复医院疾驰而去。沿途的霓虹在车窗上匆匆划过,映着他沉凝的眉眼,脑海里反复闪过沈昭临的模样——棚户区里纤尘不染的西装、办公室里微晃的身形、擦肩而过时淡到几乎察觉不到的药味,还有那张白得透明的脸。原来所有的“冷漠”,都是撑不住的逞强。

      私立康复医院的夜晚格外安静,住院部的灯光冷白,隔着玻璃落在空荡的走廊里,透着一股清冷的压抑。ICU所在的高层更是静得落针可闻,只有走廊尽头的监测仪器,发出规律的“滴滴”声,在寂静里格外清晰。霍砚冰的脚步声被地毯尽数吞没,他走到那间虚掩着门的病房前,指尖悬在门板上,竟生出了几分迟疑。

      理智在疯狂叫嚣:他是华康医院的辩护律师,是你亲眼所见收了贿赂的人,不过是个为了利益无视人命的黑心律师,你犯得着来这里?可双脚却像钉在了原地,半步都挪不开,心底那点不愿承认的牵挂,此刻彻底占了上风。

      就在这时,门内传来一声极轻的咳嗽,干涩、微弱,带着病中人特有的虚弱,一下下敲在霍砚冰心上。他不再犹豫,轻轻推开房门,走了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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