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盲区》未百怀忧

16、第 16 章 霓虹璀

　　霓虹璀璨，夜色深沉。京市一处高档江景公寓的落地窗后，沈昭临正站在微凉的夜色里，面前的电脑屏幕亮着，屏幕中央赫然是那串数字——0311。

　　公寓内没有开灯，只有电脑屏幕的冷光映着他的脸，愈发显得苍白如纸，唇上的青紫未消，连下颌线都绷得紧紧的。他的指尖轻搭在键盘上，刚敲下几个字符，便忽然抬手按住了左胸，眉头微不可察地蹙起，指腹抵着心口，身形几不可查地晃了一下，眼底闪过一丝隐忍的涩意——心脏的旧疾，又在这时作祟了。

　　他缓缓挪步到桌边，伸手从精致的金属便携药瓶里倒出两粒白色的药片，就着杯里早已冷透的清水咽下，药片滑过喉咙，带来一阵轻微的苦涩。他靠在桌边稍作平复，指尖轻轻摩挲着药瓶的边缘，待心口的闷意稍稍散去，才重新走回电脑前，眼底的沉凝未减分毫。

　　窗外是京市繁华的夜景，霓虹闪烁，车水马龙，江风拂过落地窗，带起一丝微凉，与室内的沉郁格格不入。他接下华康的辩护委托，从一开始就是冲着0311来的，华康不过是0311背后势力的一颗棋子，而李星然的案子，是那颗打破常规的、意外的棋子。

　　警方发现了这串数字，恰如他所料，他借着辩护律师的身份打探线索，在棚户区留下痕迹，不过是想借霍砚冰的手，借警方的力量，搅动这潭死水，让0311背后的势力稍稍露出马脚。而他，只需要在暗处静观其变，搜集那些警方触及不到的线索，等待合适的时机。

　　指尖重新落在键盘上，缓慢地敲击着，屏幕上跳出一串串加密的代码，那是他多年来追查0311留下的加密文件，里面藏着零星的线索，只是始终未能触碰到核心。他需要更多的证据，需要一个能彻底扳倒这股势力的机会，而华康，就是最好的切入点。

　　夜风吹得落地窗微微晃动，沈昭临抬眼看向窗外的夜色，眼底闪过一丝冷冽的光。心口的闷意虽未完全消散，可他的目光依旧坚定，那串数字刻在眼底，也刻在心底，多年的追查，绝不会止步于此。

　　市局这边，霍砚冰将李星然的档案重新梳理一遍，指尖划过少年的照片，眼底的锐利更甚。他拿起外套，快步走出会议室，走廊里的冷风吹来，让他混沌的头脑清醒了几分。所有队员已奔赴各个调查岗位，警车的鸣笛声隐约从楼下传来，划破京市的夜色。

　　那串0311的数字只是一闪而过的念头，此刻他的心里，只有李星然这个唯一的突破口。只要揪出少年被盯上的原因，就能撕开华康在京市布下的黑幕，至于藏在背后的那些隐秘，终有一天会水落石出。

　　他快步走向电梯，按下一楼的按钮，电梯门缓缓合上，映出他坚毅的眉眼。夜色深沉，可京市的各个角落，正有无数道追寻真相的光，朝着黑暗深处，步步逼近。而那串被轻轻搁置的数字0311，正像一个沉睡的谜团，等待着被唤醒的那一刻。

　　天光微亮，晨雾还未散尽，京市的街头浸着早春的刺骨凉意，市局刑警队的办公楼却早已亮着灯，灯光穿透薄雾，在灰蒙蒙的天色里凝成一点冷光。

　　霍砚冰在会议室里熬了整整一夜，面前的卷宗摊开着，页边被指尖磨得发毛，桌上的咖啡杯空了好几个，冷掉的咖啡渍在杯底凝着印子。他换上了一身规整的黑色警服，肩章锃亮，肩线挺得笔直，丝毫看不出一夜未眠的颓态，唯有眼底密布的红血丝，泄露了连日的疲惫，可那双眼睛里的锐利，却愈发逼人，像淬了寒的钢，透着势在必得的锐气。

　　指尖最后划过卷宗上张诚的名字，霍砚冰抬手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声音沉冷地喊了一声：“熠儿。”

　　年轻警员立刻从门外快步进来，手里攥着整理好的法律文书，见霍砚冰一身警服的模样，连忙递上逮捕令：“头儿，逮捕令妥了，张诚的相关证据链已经固定。”

　　霍砚冰接过逮捕令，指尖攥得紧实，纸张边缘硌着掌心，他抬眼，眼底冷光乍现：“走，去华康医院，把人带回来。”

　　警车驶出市局大院，破开晨雾，一路朝着华康医院疾驰。车内的气氛沉凝，霍砚冰靠在副驾，目光落在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脑海里反复闪过李星然的证词、硬盘里的交易记录，还有那串被暂时搁置的数字0311，心底的火气越攒越盛。

　　华康医院此刻依旧是一派忙碌的景象，晨光透过门诊楼的落地窗洒进来，落在光洁的地砖上，白大褂的身影穿梭在走廊里，脚步匆匆，消毒水的味道弥漫在空气里，混着淡淡的花香，一派救死扶伤的平和模样。谁能想到，这座看似光鲜的私立医院，背后藏着十三年的血腥黑幕，无数条生命在这里被榨干价值，沦为权贵的耗材。

　　霍砚冰和江熠刚走进大厅，前台的护士便抬眼望来，目光触及霍砚冰身上的警服时，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脸色“唰”地一下惨白如纸，手指绞着衣角，连说话都变得支支吾吾：“警、警察同志，您、您们有什么事吗？”

　　“张诚在哪？”霍砚冰的声音冷得没有一丝温度，周身的气场压得人喘不过气。

　　护士被他的眼神吓得瑟缩了一下，手指下意识指向二楼的院长办公室：“在、在那边，院长办公室……”

　　霍砚冰没再多说，抬脚便朝着二楼走去，黑色警服的身影在白大褂的人群里格外扎眼，所过之处，原本的交谈声都渐渐低了下去，不少医护人员投来惊疑的目光，却没人敢上前多问。江熠跟在他身后，攥着执法记录仪，指尖微微发紧。

　　二楼的院长办公室门虚掩着，隐约有说话声从里面传出来，霍砚冰抬手刚要敲门，脚步却骤然顿住，他示意江熠噤声，指尖轻轻推开一道缝隙，往里看去。

　　办公室里，雪松味混着医院的消毒水味飘出来，张诚穿着一身精致的西装，不复平日里的儒雅模样，脸上堆着谄媚的笑，双手捧着一张黑色的银行卡，正躬身往对面人的手里递，姿态卑微到了极点。

　　而站在他对面的，竟是沈昭临。

　　他依旧穿着一身深灰色的高定西装，熨帖的衣料却衬得他身形愈发单薄，肩背绷得直，却难掩那股病态的清瘦，脖颈处的淡青色血管隐约可见，在苍白的肤色映衬下，格外刺目。他垂着眸，长睫掩住眼底的神色，面对张诚递来的银行卡，指尖微抬，似是在假意推脱，指节泛着白，可那双眼却透过睫毛的缝隙，死死盯着张诚的脸，捕捉着他眼底的慌乱、眼神的闪躲。

　　张诚急得额头都冒了汗，把银行卡往沈昭临面前又递了递，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哀求：“沈律师，这事全靠您了，您一定要多费心，这个您务必收下。”

　　这一幕落在霍砚冰眼里，却成了另一番模样。他只看到张诚谄媚递卡，沈昭临假意推托，却没看清那眼底的算计与观察，心底那点仅存的疑惑，瞬间被失望与怒火取代。他原以为沈昭临即便为华康辩护，骨子里总还有几分底线，却没想到，这人竟真的敢收这沾满人命的贿赂，拿受害者的鲜血换钱财。

　　一股火气从心底猛地窜起，烧得他太阳穴突突直跳，霍砚冰再也按捺不住，一脚踹开门，厚重的木门撞在墙上，发出“砰”的一声巨响，打破了办公室里的凝滞。

　　“霍、霍警官？”张诚被这声响吓得一哆嗦，手里的银行卡差点掉在地上，又看到霍砚冰一身警服的模样，脸色瞬间惨白如纸，腿肚子都开始打颤。

　　沈昭临缓缓抬眼，看向霍砚冰，眼底没有半分慌乱，只是覆上一层淡淡的漠然，仿佛早就料到他会来。

　　霍砚冰大步走进来，目光死死锁着沈昭临，眼底的讥讽与愤怒几乎要溢出来，他抬手点着沈昭临，声音冷峭，字字如刀：“我当是谁这么大面子，能让张院长如此躬身相赠。原来是沈大律师，倒是好本事，这边华康的人命案还没查清楚，那边就已经迫不及待地收封口费了？”

　　他往前走了一步，周身的压迫感扑面而来，语气更添尖锐：“沈昭临，你摸着良心说说，这张卡里，装的是多少颗心脏，多少个肾脏？你为了钱，连良心都不要了？”

　　字字句句，刺得人耳膜发疼。江熠站在门口，看着眼前的一幕，眼神里满是错愕，手里的执法记录仪稳稳地记录着一切。

　　凝滞的气氛像凝固的胶，缠在空气里让人喘不过气。消毒水的冷味混着雪松的清香，再添上几分张诚的慌乱、霍砚冰的怒焰，酿出一股窒息的压抑，连窗外的晨光透进来，都像是被滤去了所有温度。

　　沈昭临将黑色银行卡揣进西装内袋的动作从容，指尖抚平衣料的褶皱，抬步便要走。起身时，左胸突然传来一阵闷沉的悸痛，他身形微晃，指尖下意识扶了下办公桌的边缘，指节泛出青白。这一晃极轻，快得像错觉，稍纵即逝。他没看办公室里的任何人，既没看瘫软的张诚，也没看怒目圆睁的霍砚冰，只是垂着眸，步履平稳地朝着门口走，周身裹着一层拒人千里的漠然。

　　擦肩而过的瞬间，霍砚冰只觉一股风拂过，带着医院惯有的消毒水味，还混着一丝极淡的、微苦的药味。可此刻他心底的怒火早已烧昏了头，只当那是医院药房飘来的气息，连半分迟疑都没有，目光死死锁着沈昭临的背影，眼底的讥讽与失望几乎要凝成冰。他看着那道纤瘦却挺直的身影走出办公室，门轻轻合上，将那股清冷的气息隔绝在外，心底的火气反倒更盛——这般麻木不仁，连半点被撞破的羞愧都没有，果然是为了钱，什么都做得出来。